垅西客棧。
大堂內(nèi),燈火通明。
左問聽著白潦的述說不禁暗暗稱奇,就連躲在二樓偷聽的小天也是驚異的不敢出一絲氣。白潦說完之后,廳堂內(nèi)登時陷入一片寂靜。
“這純鈞竟然還會護主,實在是令人意想不到?!弊髥柎蜷_話頭說道。他聽過許多大漠上獵犬、蒼鷹、駿馬護主的故事,但是這寶劍護主,還是頭一回聽說。
“我也說啊,”白潦應道,“今天一定是撞了邪了。要是孟嘗君門下的神卜還在就好了,一定要讓他替我算上一卦,去去霉運。”說著白潦嘆了口氣。
左問已經(jīng)在聽著白潦回憶的時候,將他那道傷口沖洗干凈,從插著銀針的布巾上又取出一根較為細小的針來。對白潦說道:“今天你的霉運還沒有到頭,如果我有那名醫(yī)駱靈樞的針灸技術(shù)就好了,她能夠以針刺掌控疼痛的腧穴,從而使人感覺不到疼痛,不至于在縫合的時候讓你感覺疼痛太過劇烈。本來若是還有‘百痹清’,也能加速你傷口的愈合,減輕你的疼痛??涩F(xiàn)如今只有我直接給你縫合了?!?br/>
說著左問已將一根羊腸線穿過銀針的針眼,將鋒利的針穿過白潦右臂那傷口的一側(cè)皮膚。
可白潦竟然面不改se,只是牙關(guān)緊緊的咬著。
又是一針,這銀針雖然已是由鐵杵在溪石上打磨數(shù)月而jing心制成,光潔無比,但是刺破皮膚穿過肌肉的瞬間依然是如錐心刺骨一般的疼痛。然而白潦竟能一動不動的任由左問一針一針的穿過。
十七針,整整十七針。
左問用銀剪將多余的羊腸線剪斷,以布巾將傷口細細包扎起來。取下那三支止血的銀針,收拾妥當之后。白潦方才長長的出了一口氣,在這半柱香的時間里,小天的眼睛一刻也未曾離開左問手中的那支銀針,沒想到天下還有如此治傷的醫(yī)術(shù),只道自己見識淺薄。要知道在山谷之中,醫(yī)術(shù)高強的母親也只是用草藥覆蓋傷口后扎緊,這銀針穿線可是聞所未聞的技術(shù)。
白潦站起身來,右手回旋一周,見活動無礙不由稱贊起左問來,“這‘巫醫(yī)左問’的稱號還是名不虛傳的,這么多年征戰(zhàn)沙場,可謂受傷無數(shù),多虧了有你我才能夠活到現(xiàn)在啊?!?br/>
“咱們這么多年的兄弟了還說這些做什么,走,我們回房休息,明ri還有正事要辦?!?br/>
說著兩人起身,向古樸的木質(zhì)樓梯走來。殷小天見狀連忙退回至客房內(nèi),虛掩著門,不敢發(fā)出一點聲響。
白潦和左問就住在小天隔壁,待兩人進入客房后,小天悄悄的靠近隔板,將耳朵貼在墻上靜聽。
現(xiàn)在想來,這兩人既然是齊國丞相的手下,搶奪寶劍倒是可以理解,可是那叫左問的老漢為何會到桃源谷中,實在是令小天費解。這兩人就住在距離桃源谷不遠的垅西村,或許明ri會到桃源谷去,這么想來小天不由的擔心起谷中的人來,要是這兩個家伙到山谷中干些壞事,自己可不能放任不管。
還是先聽聽他們有何打算,這么想著,小天屏住了呼吸,想要更仔細的洞察松木墻另一邊的動靜。
在一墻之隔的客房之中,左問和白潦已解下包袱,將小二準備的酒菜囫圇吞下,斜靠著臥榻聊起來。
白潦撫著剛包扎好的傷口,問道:“昨天去那桃源谷中可有什么收獲?”
“這馮虛果然就在那山谷中,扮的和尋常百姓無異,呵呵。真是讓人想不到啊,以前在孟嘗君門下以一敵百的一流劍客,如今卻會隱居在這小小的山谷之中,不問世事?!弊髥栞p輕地搖了搖頭,取出昨ri小天給他盛的那一葫蘆酒,飲下最后幾滴。望著空空如也的壺底,念道:“看來明ri回谷還得向那小鬼要一壺,”轉(zhuǎn)念想起他喝了“百痹清”的事,又加了一句,“如果他還活著的話。”
小天在墻的那頭聽了不由的氣從中來,想自己好心給他裝酒,卻沒想到這老頭為老不尊,反倒要害他這么個晚輩來。怎奈現(xiàn)在自己的本事不是這二人的對手,只得繼續(xù)探聽。
白潦聽了,不由想起當初一同在孟嘗君門下共事的歲月來,感慨道:“那時候我們幾人為主效命,出生入死,什么大風大浪沒有闖過,什么大災大難沒有經(jīng)歷過。如今相見,卻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好好坐下來敘敘舊?!?br/>
左問將空葫蘆置于臥榻旁,枕著雙手躺下,說道:“若不是那年孟嘗君冒犯了齊閔王,被齊王下令株連九族,收押三千門客。特別是位列十二門客之中的我們幾人,更是派重兵抓捕。幸好有匡丞相為我們幾人求情才免去一死,為其效命?!?br/>
殷小天苦苦思索,總算在記憶中尋找出那么一些在馮虛授課中提及的事。這孟嘗君是戰(zhàn)國四公子之一,名田文,任齊國丞相,善用賢能,門下有門客三千,其中不乏能人異士。這戰(zhàn)國四公子是當今世上除了王族之外,擁有強大社會地位、財富以及人員的一股力量,然而這種強大的勢力難免會令君王忌憚,而想要鏟平。
沒有想到那整天掉書袋的馮師傅竟然還是那孟嘗君的十二門客之一,小天還真沒有看出他有什么本事來。
“是啊,那時候若不是匡章丞相向齊王請諫,說我們幾人雖然是孟嘗君的得力手下,為其身先士卒,但是若能歸朝廷所用,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齊王才勉強讓我們跟隨匡丞相,而其他幾人不是被廢了武功就是隱姓埋名,不知躲藏到了什么地方。”白潦一直是個重感情的人,別看他是個孔武有力的大漢,心思卻極其細膩,現(xiàn)如今他還是時常會想起那十二名jing挑細選出來的高手共同戰(zhàn)斗的畫面來。
左問道:“如今說這些又有什么用呢,現(xiàn)在也只有好好報答匡丞相的救命之恩,好好效力便是了?!?br/>
白潦聽了不禁問道:“難道真的要依丞相吩咐的辦?若是馮虛不愿意為朝廷效力那該如何呢?”
左問苦笑了一下,“我這條命是丞相給的,依丞相所言若是不依,為免除后患只有將其殺死了?!倍际且黄饝?zhàn)斗過的兄弟,手足相殘的事情他也不想發(fā)生。
小天一聽殺死二字,心中一驚,口中不由“啊——”的一聲嘆了出來。心中閃過一個念頭,馮虛有危險,卻不知道現(xiàn)在真正有危險的正是自己。他的這聲輕嘆雖然極其短促,可隔壁房里瞬間沒有了說話聲。白潦與左問二人相視一眼,立即坐起身來。
這時候,小天卻聽見走廊上響起了腳步聲,伴隨著一陣酒氣和打呵欠的聲音,店小二走上樓來。這莊羽喝了口酒,嘴中呢喃道:“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正醉醺醺的說著,又打了一個長長的呵欠,“啊——”的一聲。從白潦和左問的房門前經(jīng)過。
隔壁也沒了聲響,小天心想,這得趕快回谷去告訴馮虛,否則后果不堪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