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的圍墻外，芙蓉花枝伸進(jìn)墻內(nèi)，秋風(fēng)中花香浮動，讓人恍然忘記院內(nèi)肅殺的氛圍。

    “當(dāng)年在天鬼山時，你說你怕我遇到危險受人欺負(fù)，專門為我創(chuàng)立了這套劍法，取名“流光舞雪”。”趙玉看著那株凌然獨放的芙蓉，輕聲說道，“我明白你是為了我好，所以我從不違抗你的意思，我每天努力練劍，只希望有朝一日能與你站在同樣的高度，而不是讓你時時刻刻為我擔(dān)心?！壁w玉說到此，似乎陷入了回憶，語音漸輕。

    “如今這套劍法對我來說雖然還未完全參透，可一招一式我都了然于心?！壁w玉眼眉低垂，一滴淚水慢慢滑落，“可如今這套劍法對我來說再也沒有任何意義了，我就用這套劍法與你做個了斷吧。”

    趙玉長劍一揮，目光瞬間凌厲如雪，劍身發(fā)出一聲尖銳的嘯聲。

    百里絕世也是痛苦的。她的話，她的淚，她的悲傷，她的委屈，她的絕望，像一把把利劍刺進(jìn)他的心里，刺得他的心支離破碎，鮮血直流。

    “敏敏，我······”百里絕世神色悲痛，腳步忍不住往前踏了一步，卻再也不敢上前。

    “你不用解釋什么，還有方玥毓敏已死，還請百里宮主勿要再提起這個名字。”趙玉冷聲打斷他的話。

    百里絕世神色一變，忽而又想到什么，心中暗道：“如此也好，無論怎樣，只要活下來就好?！?br/>
    “百里絕世，動手吧?！壁w玉秀眉一揚，冷聲道。

    百里絕世握緊劍柄，凝神半晌，斂去眼中的悲戚，緩緩道：“無論如何，至始至終是我負(fù)你，你動手吧?！?br/>
    “百里絕世，你以為你這樣我就會心慈手軟嗎？”趙玉手腕一抖，手中的劍化作無數(shù)劍花，刺向百里絕世。

    百里絕世薄唇緊抿，揮劍迎上趙玉。

    霎時劍光影綽，人影紛紛，兩人頓時斗得難分難舍。

    “敏敏，你恨我嗎？”百里絕世虛晃一劍，挑向趙玉的肩頭。

    趙玉肩膀一沉，一個側(cè)翻，劍斜刺，剛好截住這一劍，兩劍相交，頓時發(fā)出叮的一聲。

    “此時此刻，你問這些有何意義？”

    百里絕世借著她的劍勢順勢往后一退，嘆道：“我負(fù)了你，害你至此，你恨我是應(yīng)該的?！?br/>
    “既然如此，你何必多問？”趙玉招式凌厲，步步緊逼。

    百里絕世嘆息：“敏敏，你知道，如今你我弄成這樣的結(jié)局，并不是我本意，我······”

    “不是你本意？”趙玉聞言大笑，“百里絕世，你可真會說。難道你忘了三年前我跪在滿天飛雪中苦苦求你時，你說過的話了嗎？”

    “你說你答應(yīng)娶我，不過是因為我是天鬼門風(fēng)光無限的圣女。”趙玉聲音顫抖，“所以當(dāng)我的父親母親，我的族人慘死，而我從那個風(fēng)光無限的圣女變成了一個喪家之犬，你便無情的拋棄了我。百里絕世，你此刻卻在這里說你做的這一切都不是你的本意，真是笑話?！?br/>
    趙玉想起了當(dāng)年受到的痛苦與侮辱，心中更是恨極，招式一變，化作漫天的雪花向百里絕世罩去。

    “敏敏，那些都是我的違心之話，其實我······”百里絕世突然頓住。

    不，他不能說。

    他不能說出真相。

    她能活著，是他好不容易爭取的結(jié)果，是他付出了無數(shù)的代價換來的結(jié)果。

    若是此刻說出來，不止前功盡棄，她也會陷入危險之中。

    所以，就算被她誤會，被她憎恨，他都要守口如瓶。

    他現(xiàn)在要做的除了忍，還是忍。

    “其實什么？”趙玉厲聲道，“百里絕世，你又想編造什么謊話來騙我，你以為我還會像從前一樣任你欺騙和擺布嗎？”

    “敏敏，當(dāng)年在天鬼門的那些時日我從未欺騙你?！卑倮锝^世從容破解了她的劍招，沉聲道，“我此生最大的遺憾就是沒有護(hù)你周全，但請你不要質(zhì)疑我對你的感情?！?br/>
    “夠了?！壁w玉被他逼得向后倒退一米之遠(yuǎn)，虎口也被震得發(fā)麻，不得不停了手，厲聲打斷他的話，“我再也不要聽你在這里說這些冠冕堂皇，魅惑人心的話?！?br/>
    趙玉抬眸，眼中的恨意不加掩飾，赤裸裸的展現(xiàn)了出來，如利劍般射向?qū)γ鎴?zhí)劍而立的男子。

    “如果時間能夠倒流，我希望永遠(yuǎn)不要遇到你，更不要愛上你?！?br/>
    百里絕世聞言，心中大慟，突然間像是不堪重負(fù)似的，腳下一陣踉蹌，手中的劍也滑落在地。

    “敏敏，你當(dāng)真如此恨我？”百里絕世語音顫抖，竟是從未見過的脆弱。

    “是，我恨你，我恨不得親手殺了你?！壁w玉雙眼猩紅，面目猙獰，更顯得那張面容陰沉可怖。

    “那你動手吧?！卑倮锝^世雙臂一展，緩緩閉上了眼睛，神色灰敗。

    這世上沒有什么比心愛之人的恨意更讓人痛心的了。

    秋風(fēng)颯颯，吹動他身上的白衣，仿若隨時會羽化登仙的仙人。

    即使他如此示弱，收斂所有的鋒芒，他還是這般姿態(tài)瀟灑，風(fēng)華絕代。

    趙玉此刻恨極了他這一點。

    “百里絕世，你以為你這樣做我就會原諒你嗎？”趙玉眉眼間俱是冷厲的殺意，“我不會原諒你的，這一輩子，下一輩子，生生世世，永遠(yuǎn)都不會原諒你?！闭f罷，嬌叱一聲，手中的劍直直的刺了過去，毫不留情。

    百里絕世面對這來勢洶洶的一劍，坦然受之，毫不閃躲。

    “百里絕世，你去死吧。”趙玉雙目一閉，手中的劍刺進(jìn)百里絕世的胸口。

    然而就在此時，斜旁里突然閃出一個人影，向百里絕世撲去。

    趙玉的劍也剛好刺了過來。

    嗤的一聲，是長劍刺進(jìn)肉里的聲音，接著一聲痛苦的悶哼聲響起。

    時間在這一刻靜止，風(fēng)聲，樹葉的沙沙聲，秋鳥的啼叫聲，都在這一刻靜止。

    人的呼吸聲也靜了。

    周圍瞬間陷入一個死寂的世界。

    “娘······”突然響起的悲痛叫喊聲如一股狂風(fēng)攪亂了周圍的寂靜，趙玉的心猶如掉進(jìn)一股強(qiáng)大的巨浪中，顛簸，翻騰，迷失了方向。

    她霍地睜開了眼睛，眼前的一幕頓時讓趙玉大腦一片空白，心臟為之劇烈收縮，霎時呼吸困難。

    她手中的劍并沒有刺中百里絕世，而是刺中了百里絕世懷中的一位美貌中年婦人。劍從背后刺入，已然沒入身體，鮮紅的血液染紅了她靛青色的衣裳。

    趙玉記得這位中年婦人，她正是百里絕世的母親殷素秋。她心中大震，放開劍柄，踉蹌后退，跌倒在地，目光死寂的看著眼前這一幕。

    “娘，您怎么樣，您怎么樣······”百里絕世神情慌亂，已是六神無主之態(tài)，摟著中年婦人是那般的手足無措，“娘，您挺住，一定要挺住，我馬上帶您去療傷?！闭f著他正待抱起中年婦人。

    “沒······用了，重華······”殷素秋的唇角溢出一縷鮮血，努力搖頭喘息道，“娘這一次怕是沒得救了?！?br/>
    百里絕世聞言，淚水滑落，抱著殷素秋痛哭起來。

    他是醫(yī)者，只需看一眼就知道到底有沒有救。劍自背后刺入，剛好在心臟的位置，就算大羅神仙降世，也是救不回來了。

    “娘，您為什么要這樣做，為什么？”

    殷素秋微微凝神，淡淡一笑：“重華，娘是自愿這么做的。你不要因為娘與敏敏鬧不和?！彼f著輕咳了一下，“當(dāng)年是我們對不起你方玥伯伯一家，也對不起敏敏。娘知道你這三年來始終放不下敏敏，這一次娘以性命換你和敏敏重歸于好，你以后一定要好好待敏敏，咳咳咳······”她說著再一次劇烈的咳嗽起來。

    “娘，您不要說了，不要再說了?！卑倮锝^世痛苦的道，“是我的錯，這一切都是我的錯?！?br/>
    “敏敏······你過來。”殷素秋吃力向趙玉招了招手。

    趙玉這才如夢初醒，霎時面色慘白如紙。

    “秋······秋姨?！壁w玉語音顫抖，慌亂的向殷素秋爬了過去，握住了她冰冷的手。

    殷素秋凝神聚氣，目光慈愛的看著趙玉，柔聲笑道：“秋姨的敏敏果然是個不折不扣的美人胚子，即便是毀了容，這眉眼還是這么精致······”她執(zhí)起百里絕世的手放在趙玉的手中，“敏敏，無論以前有多么大的恩怨與誤會，你仍舊是我百里家的媳婦，秋姨今日就將重華托付于你了，還請你幫秋姨好好管教他?！?br/>
    “秋姨，敏敏現(xiàn)在變成這般模樣，怕是要有負(fù)你的期望了?！壁w玉紅唇顫抖，泣道。

    殷素秋聞言，內(nèi)息一動，張口吐出一口鮮血。

    “秋姨。”

    “娘?！?br/>
    兩人頓時嚇得面容失色，失聲驚叫。

    “敏敏，冤冤相報何時了······”殷素秋目光有些渙散，勉強(qiáng)維持著一口氣，“你一向聰慧······難道不明白嗎？”

    趙玉搖頭，無聲哭泣。

    “重華，你一定要······記住娘的話，好好待敏敏。”殷素秋緊緊抓住百里絕世的手，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否則娘······死不瞑目?！?br/>
    “娘，我一定聽您的話，好好待敏敏?！卑倮锝^世神情悲痛，卻仍舊鄭重承諾。

    殷素秋聞言，唇角綻放一抹笑容，眼中的光芒漸漸隱去，最后歸于沉寂，溘然長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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