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蕓沉沉睡去,已是后半夜,已經(jīng)入冬的湖州格外冷清。
陸錦舟就著刺骨的月光,甩了甩完全沒有直覺的手臂,還好,這手臂還能動,只是無法精準(zhǔn)的拿取東西罷了。
他回頭凝望著在床上熟睡的人兒,無法想象她是怎樣靠著不足一萬人,扛下對方一波又一波的攻擊,無法想象這滿城的百姓竟然能聽從她的命令。
陸錦舟不自覺的陷入沉思,若是換成他,是否做得到?
若是換成父王,是否能輕而易舉的做到。
他在黑暗中默默的搖頭,或許他和父王都可以做到,可如此短的時間內(nèi),如此輕而易舉,哪里是件容易的事情。
他的心里升騰著似火焰的東西,激動起來,蒼白的臉上似乎都像被火烤過似的,有了顏色。
陸錦舟知道他的想法,大逆不道,他急需冷靜冷靜,慌張的推門而出。
刺骨的寒風(fēng)剛擦過他的滿是胡茬的臉,被人扯到了一側(cè),按壓在墻上。
陸錦舟心頭一震,他心里裝著太多事情,太大意了,居然沒發(fā)現(xiàn)門外有人。
“陸錦舟?”
陸錦舟眼珠子一轉(zhuǎn),打量著對方,上好的鎧甲,滿臉胡子,身材魁梧,比楚清蕓看著年級大不少。
這莽撞的個性,他嘴角輕揚(yáng):“楚大,楚將軍這是?”
“算你小子有眼力見了,識相的跟我走。”
陸錦舟淡定的跟在他身后。
早就聽沈星說過,父親的副將曾被這九兄弟輪番兒整了一遍,看來,今天他也免不了要對上這九兄弟了。
果然不出所料,綠色大帳內(nèi),風(fēng)哥迥異的、身穿校尉盔甲的男子環(huán)形站立。
八個人?
楚家九將如今只有八將,那剩下的那個?
該不會?不在了?
他不想提起大家的傷心事,裝作不知道,主動開口道:“本次有幸和各位并肩作戰(zhàn),錦舟三生有幸?!?br/>
“少假迷三道?!背蟀训兑恍?,扔到桌子上,發(fā)出啪的一聲響聲,像是故意震懾他似的。
陸錦舟并不惱怒,不慌不忙的開口:“楚大果然如傳說中一樣直率?!?br/>
“少廢話,老九,你思路清晰,你問。”
陸錦舟看向最年輕的那位,這楚九不像別人一樣身材壯碩,整個人溫文儒雅,搖著一把羽毛扇,嘴角微微斂著,顯然心情也不算好。
“楚九將軍,盡管發(fā)問?!?br/>
楚九輕咳了一聲,看了其他幾個哥哥一眼,冷冷道:“你同清蕓,何時認(rèn)識?”
???
陸錦舟心里滿滿的問號,不是要給他下馬威,怎么變成了,見家長的既視感?
他自然知道這些人對于楚清蕓的重要性,老實(shí)道:“相見于微時,那時,楚家已陷泥潭。”
“聽南正說,你還看押過清蕓?”
完了!
陸錦舟老實(shí)回答:“是。”
“你還拿劍刺過清蕓?”
陸錦舟想到當(dāng)初楚清蕓演苦肉計(jì),自己撞在他的劍上面,這也算吧,只能點(diǎn)頭:“是!”
老大突然拿起刀,刀刃在空中顫抖發(fā)出嗡嗡的鳴叫聲:“看看,你們還說讓我不要激動,這么個貨色,我能不激動?”
“我們家清蕓真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br/>
老六趕緊上前將他的刀奪了下來:“別著急,老九還沒問完呢,你稍安勿躁?!?br/>
“我安不了,老六,你讓我一刀看砍死丫的?!?br/>
……
楚九沒受到老大的影響,盯著陸錦舟,一字一句問道:“中州傳聞你,常常夜宿花樓,可是真的?”
陸錦舟嘴角抽搐:“真的。”
好脾氣的楚九似乎再也忍不住,說話時候牙關(guān)都在作響:“你可有送過世家姑娘信物?”
“送過。”
那玉簪子不就是送給楚清蕓的信物。
陸錦舟被問得慌張,腦袋也不似平常靈光了。
“別說了,讓我殺了這負(fù)心漢?!崩洗笠话淹崎_老劉:“天天在花樓的浪蕩子,也敢沾清蕓的身,別說你是什么西幕王獨(dú)子,你就是天王老子的兒子,也沒門。”
陸錦舟蹙眉,他說的都是事實(shí),可他真不是什么浪蕩子啊。
正想解釋,老九將怒氣沖天,看著像是要?dú)⑷怂频睦洗蟀醋 ?br/>
“陸錦舟,你西幕王賈大爺家,要什么樣的女子沒有,若是你答應(yīng)我,不在楚清蕓身邊轉(zhuǎn)悠,你們井水不犯河水,這事兒,我們就當(dāng)給你今日水火中相救情誼的一個薄面。”
“若是你不從,那我東興軍和你西幕王府,和西幕軍,就要站在對立面了?!?br/>
“你可要想清楚?!?br/>
陸錦舟不是被嚇大的,可這對面站著的,可不是什么敵人,這是未來的大舅子,小舅子,哪里惹得起。
“楚九,我不是你想的那種人,清蕓對我來說,不是一般女子。”
“哼,不是一般女人,是你拿捏我們東興軍的棋子?”老大突然接過話頭:“別以為你心里想什么我不知道?!?br/>
陸錦舟眼睛立起來,剛剛的好脾氣消失的無影無蹤。
他不想解釋,懶得解釋。可在門外偷聽的身形護(hù)主心切,沖了進(jìn)來。
“各位大人說什么呢?”
“我家公子雖說人看著風(fēng)流浪蕩,那也是被逼的,盛德帝天天兩只眼睛盯著,換你們,不也得明哲保身?”
“再說,清蕓姑娘對我們公子是好不假,可我們公子也是真心相待的,上次楚姑娘患上疫癥,他冒著被傳染的風(fēng)險,日日陪著熬著,這次,楚姑娘需要血,他二話沒說……”
“閉嘴……”陸錦舟大喝一聲。
他做這些原本也不是為了演給別人看的。
“公子,這全天下的人,都當(dāng)你是豪門公子,當(dāng)你是含著金鑰匙出生,哪里知道你的掙扎?!?br/>
陸錦舟聽到這里,反而沒了怒意。
“沈星,你知道,清蕓也知道,老子這輩子就夠了。”
說著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莊成儒正準(zhǔn)備去煎藥,看到陸錦舟從楚大大帳里出來,大帳里面的人面面相覷。
他只當(dāng)他們接受不了軍營里有外人,進(jìn)去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
陸錦舟和楚清蕓的點(diǎn)點(diǎn)滴滴,他看在眼里,雖然心頭偶有不甘,可陸錦舟做了多少,他清楚。
“老莊,那沈星說的可是真的?”
莊成儒點(diǎn)點(diǎn)頭:“有過之無不及。”
“我靠,我罵錯人了?”老大拍著腦袋懊悔。
“我審錯人了?”老九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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