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人犯法，雖沒傷到人命，卻也傷了人。律法怎么判我不懂，這幾位官爺，你們定奪吧！”祁老村長佝僂的身軀像是已經(jīng)承受不住一句話的重量，微微戰(zhàn)栗。

    “你個老不死的東西，我是你兒子，我被砍了，你們祁家就得絕后?！?br/>
    “哎……”看著自己仍舊執(zhí)迷不悟的兒子，祁老村長絕望的閉上眼，再睜開時，他上前拿起祖宗牌位前供的“教徳鞭”。快步走上前，對著五花大綁的祁大海，一陣猛抽。

    “你娘為生你早產(chǎn)而亡。你可對得住她。”

    “你媳婦兒賢惠善良，你卻對她拳腳相交，非要將她休棄。你可對得住她?！?br/>
    “我祁老漢一生行的正坐得端，幸苦攢下的家業(yè)，被你賭博輸光。你可對得住我?！?br/>
    “村民幸苦一年的糧食被你強征變賣，讓我們祁樓村的丑名遠播。你可對得起大家?！?br/>
    “你一生碌碌無為，欺善怕惡，仗著我的庇護橫行霸道，從未做過一件對得起良心的事。你可對得起自己。”

    聽著鞭聲哭喊聲，祁村長聲淚俱下的質(zhì)問聲，在場的祁樓村村民個個眼角濡濕。村民們之所以長久以來忍受祁大海的欺壓侮辱，都是看在祁村長一輩子為了村子奉獻，有只有一子后繼香火，年逾花甲的祁村長再也經(jīng)不起什么折騰。村民們對于祁大海的有些過分舉動能忍就忍，可是現(xiàn)在，他竟然持刀行兇?？粗畲彘L絕望的喊聲，大家都揪心揪肺為他痛心。

    站在一旁的原客，胳膊上的傷做了簡易的處理，他一直靜靜地聽著，雖然祁村長只有只言片語，可他也已經(jīng)猜想到事情的始末，只是很替老人惋惜。再看祁村長猛力抽打了幾十鞭，力竭倒地，祁大海也從一開始的叫罵變成蜷成一團，縮在地上悄無聲息，只有是不是身體的顫抖顯示他還活著。

    原客上前扶起祁村長，“村長，這件事我會妥善處理的，他的罪縣官自會秉公辦理，至于祁樓村的糧稅，我可以說服縣官所有人家都減免。只是希望你們莫聲張，明天繼續(xù)征糧吧！”

    村民們自是對原客感恩戴德，村長顫巍巍的被村民攙扶回家。臨出門轉(zhuǎn)頭看了原客一眼，那一眼讓原客心驚，他迅速轉(zhuǎn)身，吩咐差役先來四人負(fù)責(zé)將祁大海押往縣城，另外一人迅速去一個地方幫他接一個人。

    安排好一切，原客繼續(xù)回到自己的屋里，屋子里打斗時的凌亂已經(jīng)收拾好，雖少了一張桌椅，卻也干凈許多。原客對村民的細(xì)心質(zhì)樸感念久久。雖然一夜無眠，第二天天微亮，他就起身出了門，趕往村長家。

    在村長家門口看見府衙的差役，原客見他唇色發(fā)紫，門外守了一夜想是被凍狠了，趕忙讓差役回去歇息。

    原客推門進了村長家。仍舊能看出富庶之時的繁榮之象，此時卻是被荒廢后的情景，院落雜草叢生，門框漆皮掉落，沒有一絲生氣。推開主屋的門，里面什么陳列擺設(shè)的都沒有，只有一排排的空架子和一張桌子，上面灰塵堆積。主屋沒人，原客退出來又去了側(cè)屋，敲了門無人應(yīng)答，原客推開門，看見這間屋子還算整潔，卻也只算是偶爾打掃，祁村長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從原客進來仍舊沒有變換姿勢，像老僧入定一般。

    原客走進坐在村長旁邊，沉默了一會兒，祁村長像是反應(yīng)過來，轉(zhuǎn)頭看了原客一眼，淡淡的說了句，真是對不住您。

    “沒事的。老人家，我只是受了點傷，他不會被判重刑的。”原客尋思片刻，安慰了一句。

    “我知道您是好人，可是他已經(jīng)走上絕路，殺人越貨的心一生，就留不得。他再怎么害我，那是我命該，可是出去禍害了別人，那我也不能保他，保的了一時保不了一輩子，等我百年之后，總會有人讓他嘗惡果的。那時無辜受害的人更多，他的罪孽就更深，我怕他下輩子都還不起，生生世世受苦?！?br/>
    原客眼角不禁濡濕，祁村長的話里包含的愛子情切讓人淚下。父母對孩子的心，不止一世牽掛，從你成為他的孩子那一刻起，他就記掛著你的生生世世，那顆一心只為孩子的情懷是天底下最深的情。

    “我明白了，祁村長，他已經(jīng)被連夜押往縣衙，您……”原客不禁后悔自己決定下的太倉促，沒能讓老人和兒子再見一面。

    “不見了，這一世不見，下一世再見。下一世我在不縱容溺愛他，定會好好教養(yǎng)，好好地教他，莫再走邪路，莫再走……”蒼老的聲音像是枯井中最后的滴水聲，滴完便要徹底枯死。

    原客經(jīng)受不住這樣無望的哀傷，出了村長家，迎面來了兩個人，原客神情舒展，迅速將他們迎進了村長家。

    進了側(cè)屋，原客看見祁村長有恢復(fù)到先前那樣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一動不動。

    “祁村長，有人來看你了。你看看?！?br/>
    “爹！”

    一聲哭喊，淑華跪倒在地?！跋眿D兒來看您了。”

    原來昨天原客在村長最后一眼中竟看見了絕望尋思之意，想來兒子最后的墮落，壓垮了他堅毅一生的支撐。原客想若不是今日還要進行最后的征糧，祁村長放心不下村民的糧食，恐怕昨夜就要自絕，所以他特地派了一個差役去打聽祁村長兒媳婦的所在，從祁村長的言談里，原客能感覺到他對自己這個兒媳婦是滿心喜歡，可惜兒子不爭氣不懂得珍惜。于是，現(xiàn)在，祁村長的兒媳婦連夜趕來，不過出乎原客意料的還有……

    “哇嗚哇嗚哇唔……”一陣嘹亮的嬰兒哭聲在沉悶的屋子里響徹。

    祁村長低垂的頭猛地抬起，不可置信的看著淑華懷里，因為氣氛不好心情不爽大哭的小嬰兒。瞬間，祁村長的淚水沾濕衣襟，他紅著眼睛，看著淑華，顫抖著手指著嬰兒，“這是……”

    “是您的孫子，大海的兒子。”淑華也早已淚水漣漣。

    祁村長激動不已，從椅子上起身走過來淑華身邊，每一步都像是不可思議的幻夢。他扶起淑華，干枯的手摸著嬰兒的臉，看著嬰兒不滿的扭著頭，嘴里吐著奶泡。

    “這是什么時候的事？你這孩子咋這么傻呢？”祁村長看著淑華，眼里的感激像一束光一樣璀璨。

    “被大海休了回家半個月后發(fā)現(xiàn)的，我想要這孩子?！笔缛A倔強的堅持自己的意愿。

    “傻孩子啊，你就是我們老祁家的恩人，真是好孩子，好孩子！”祁村長激動地原地轉(zhuǎn)圈，不知如何表達，看見原客站在一邊，面對原客他一跪到底，“謝謝您，……謝謝您的大恩，謝謝……”老人能再次語不成句，無言哽咽。

    原客緊忙扶起村長，看到重燃希望的老人，他鄭重的說，“我不知您和您兒子有沒有下一世的緣分，可是和您孫子這一世的緣分是定下了，那些彌補不了的遺憾，您就趁著現(xiàn)在好好的實現(xiàn)所愿吧?！?br/>
    看到村長鄭重的點頭，原客笑，他覺得自己做了一件比搶了敵國三十萬擔(dān)軍糧還有成就的。

    征糧在祁村長的幫持下很順利的完成。原客一行人過一天就能啟程回清河鎮(zhèn)，只是這最后一晚，又出了意外。

    楊白來了。

    楊白風(fēng)塵仆仆的不遠百里的來了。

    楊白怒氣沖沖，咬牙切齒，提著一大堆傷藥來了。

    原客很弱小，的確很弱小，因為楊白在生氣。

    “你不是臨行前，信誓旦旦地說就是累點，沒什么大事，很快就回來?，F(xiàn)在，你做到了哪個？”

    “我沒事，我……就是胳膊上被砍了一刀?！笨粗鴹畎姿查g突變的神色，原客趕緊解釋，“不是砍了一刀，就是拉了那一道小口子，真的沒事，是輕傷。你別急”眼看楊白已經(jīng)擼起袖子，手伸到自己面前了，原客直覺性的后縮。

    “胳膊給我，快點?！睏畎资冀K黑著一張臉，眼神里醞釀著滔天的怒火，不輕易看原客，一看就是狠戾的一個瞪眼。原客更是心驚，小心的遞上自己的胳膊。

    看著原客胳膊上尚未結(jié)痂的傷口，傷口雖不算深，卻也長，在右胳膊外側(cè)從大臂到手肘。再加上這里醫(yī)療條件不高，原客這兩天又忙著征糧，執(zhí)意用左手寫字，沒有好好休養(yǎng)，傷口愈合的并不理想，時不時還會有鮮血流出?？粗瓦@么不愛惜自己，楊白氣的眼睛的都發(fā)紅了，更多的卻是心疼，這么重的傷肯定很疼。

    悉心幫原客處理好傷口，換好藥，楊白開始了原客持久的冷戰(zhàn)。除了剛開始的幾句話，每天雷打不動的換藥，之后直到回家，楊白就是不跟原客說一句話，原客心急的只想撓墻。

    不過有個消息讓原客很吃驚，在他回來的前一天，祁大海已經(jīng)被斬首。他至死都沒有悔悟，死前還說怪他投錯了胎，沒生到好人家，這輩子被媳婦老爹所累，沒能發(fā)大財。圍觀的百姓皆唏噓不已，真真是無藥可救。

    原客問過李涵，祁大海罪不至死，為什么要殺他，頂多就是流放充軍。李涵說：“七爺交代的”。一句話堵住了原客所有的問題。這天下沒人能違抗那個人的命令。

    回家的第二天，原客終于說到口干舌燥，并且再三保證以后絕對以自己的安全為第一，不能獨攬任何有危險性的事等等一系列的保證之后，換來楊白一句，記住，別再犯。

    原客歡天喜地、得寸進尺的拉著楊白去了田間。他十幾天沒回家，除了天天心心念著楊白之外，在剩下就是想自己臨走前種好的地，種子發(fā)芽了嗎？生長情況好嗎？心態(tài)都快趕上一個等兒子出生的父親了。

    站在田垅上，看著眼前的光景，原客只想仰天大喊一句，“我原客是最厲害的?！?br/>
    田間的小麥因為五天前的一場秋雨，紛紛冒了頭，綠油油的嫩芽遍布田里的大部分，距離勻稱，長勢良好。原客只想下去在地里跑兩圈，這是他親手種出來的糧食，雖然只是剛發(fā)芽，尚未收獲，可是這份愉悅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在心里激蕩。

    于是，興奮過度的原客一時頭腦發(fā)熱，一把抱起不比自己低多少的楊白在田垅上瘋狂轉(zhuǎn)圈，終于，快要被轉(zhuǎn)暈的楊白爆發(fā)，一腳踢開緊巴在自己身上的原客，罵了句魂淡，揮一揮衣袖帶著夕陽的余暉，果斷回家。

    坐在地上原客，愣愣的回味著，“我那么激動干什么，都抱上了怎么就沒抓緊體味一下，反而被一地的小綠芽給逗得忘了正經(jīng)事。真笨??！”再轉(zhuǎn)眼看著田里的麥苗，眼神登時從喜愛變成了厭棄，一副都怪你都怪你的控訴表情。

    麥苗何其無辜……

    作者有話要說：~~~~(>_<)~~~~苦寳想家了

    一寫到父母我就很想飛回我父上母上大人身邊去，半年沒見他們，真的好想念。

    親們也要常想想爸爸媽媽哦，因為他們也會很想很想很你們的。愿天下的父母安康。

    最后，推薦一首歌，苦寳是聽一次哭一次，筷子兄弟的《父親》，嚶嚶嚶……我又想聽了，又要哭了，可就是喜歡，難道我也有抖m體質(zh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