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故人再見(中)】
肖柳說道:“母親去世后,任家派人把我接了回去。但是任家當(dāng)時的家住不喜歡我母親,所以也不喜歡我。因此我并沒能住進任家本家,而是和他們收養(yǎng)的孤兒們在一起。我和齊暗是在那時候就認(rèn)識了的……”
齊暗是任家派來的,又聽肖柳說他也是任家人,所以葉岑早有預(yù)料,聽到這話也僅僅是眉梢一挑,表情倒是很平靜,看不出什么來。
肖柳看到葉岑的反應(yīng),忍不住又看了看千,繼續(xù)說道:“在實驗基地看到齊暗隨著護衛(wèi)隊來的時候,我嚇了一跳,我是知道他是任家心腹的。而養(yǎng)在外面的孤兒,包括我在內(nèi),外面的人都是不知道的,所以任家要我們做什么,別人也不會知道我們和任家的關(guān)系。
葉合這一輩子都是‘大膽構(gòu)想、勇敢實踐’的人,但是太過大膽和勇敢,膽子大到不計后果地什么都敢做,所以葉家并不怎么支持他的研究。剛巧,他的構(gòu)想就叫任家看上了,任家花了大筆的錢支持他,但葉合卻總背著任家搞了不少小動作,把錢挪到背地里偷偷做的別的項目上……之類的。”
說到這兒,肖柳不動聲色地瞟了葉岑一眼。又繼續(xù)說道,“再加上雖然葉家并不和任家敵對,但到底不是任家一派的,齊暗就是被派去監(jiān)視葉合、以及督促我的。”
當(dāng)年他是葉合的弟子又在他身邊這么多年,但是卻沒有傳回去多少有用的信息,當(dāng)然這其中的原因主要是因為葉墨。只是這樣的話點到為止,說多了倒顯得像是要解釋什么,自己沒有做過對不起葉墨的事,肖柳相信葉岑能夠聽明白。
葉合果然點了點頭。
“齊暗從小就很得任家看重,身手靈活很早就被安排進了部隊里,但他對喪尸研究似乎也很感興趣,”肖柳說道,“不過任家之所以挑中他,還是因為他擅長針對指紋、虹膜開鎖。地下實驗室被破壞之前,就算是我也不是那么容易進去的,更別說核心主機的那邊了?!?br/>
葉岑明了,原來齊暗一開始就是居心不良的,對他們所有人都是居心不良的,并不僅僅是在肖柳不見了之后。想想當(dāng)年自己信任他的樣子,葉岑簡直嘔心得簡直想活回去狠狠扇自己幾巴掌。他恨恨說道:“虧得我像個白癡一樣還巴巴地告訴了他不少秘密?!?br/>
肖柳看出葉岑悔不當(dāng)初的模樣,愧疚道:“你那時候年紀(jì)還小,也不知道多少說不得的東西,大多數(shù)還是從我這里流出去的……就連你的事也是我看到,才告訴了齊暗。但是我并沒有把資料給他們,他們后來雖然得到了大部分的研究員,但缺少了第一手的資料硬是拖了十幾年才研究出來。只是他們竟然嫉妒自己造出來的生物,生生又做了改造,比起葉合的完美研究成果,那簡直是一個不可原諒的缺陷?!币贿呎f著,肖柳一邊指了指腦子,眼神卻不經(jīng)意地看了一眼前面千的方向。
葉岑似是沒有注意,只是突然回想起當(dāng)年從地下監(jiān)獄放走肖柳時候,他說的話來。
“怪不得當(dāng)時你說只要我活著就逃不開那個秘密……原來是齊暗和任家已經(jīng)知道了?!?br/>
“嗯?!毙ち裆患?,靠著墻,又咳了幾聲,“我當(dāng)時想告訴你,可是又沒法和你解釋為什么任家會知道。齊暗和我是青梅竹馬,當(dāng)時我以為他對我還不錯、幫我掩飾我和小墨的事,所以我還想著不能害他。只是沒想到,他會是那樣一個人,哼!”
肖柳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聲,葉墨會被喪尸襲擊雖然是任家的陰謀,但是和齊暗是絕對脫不了關(guān)系的,甚至有可能要不是他,葉墨也不一定會被感染。肖柳臉色不善,甚至狠狠地瞪了一眼和齊暗長得一模一樣的千,又想到最后齊暗害死葉岑,他的臉色就越發(fā)地難看了。而葉岑不知道在想什么,一時間兩人半晌都沒有說話。
最后是葉岑先回過神來,看肖柳樣子,勸慰地笑了笑說道:“倒也拜他所賜,我一死,疫苗里的病毒起了作用,基因和體質(zhì)又發(fā)生了些改變,當(dāng)年的那些東西也沒什么意義了?!?br/>
只是……被迫自己割頸自.殺的體驗終究是非常不愉快。那種疼痛已經(jīng)刻在了四肢百骸里、刻在了記憶中,即便是已經(jīng)喪尸痛覺的現(xiàn)在,想起來還覺得疼得像要痙攣起來一樣,葉岑底下眼遮住幽暗的眼眸,再抬眼已經(jīng)是和從前一樣輕快天真的樣子了。
“我四處都找不到你,喪尸們也確定樓里沒有活人了,我也沒多想就以為你被齊暗他們帶走了,所以后來也就沒再去找。還好何向叫了人來,時間又剛剛好,不然你醒過來周圍成了那樣一定很恐慌。”肖柳一笑,“你早先那些秘密的‘身體檢查’,何向怕是一直覺得心里有愧?!?br/>
“嗯,是他把我從禁閉室里放出來,讓我上樓頂去找齊暗的?!?br/>
“嘖嘖,好心辦壞事啊,”肖柳嘆道,“要是他不管你,把你留在那里,等我來了也就沒事了。”
葉岑笑笑,怕是他自己當(dāng)時那執(zhí)迷不悟的樣子,就算被肖柳救走了,之后也會去找齊暗的,到時會有什么樣的結(jié)果,也不知是好還是不好……說不定連千的面都見不到了。葉岑看看對面一直緊張地注意著這邊的千,對他露出一個微笑來。千見了,平??偸敲鏌o表情板成一張撲克的臉,竟然自然而然地露出一個溫柔的笑來。
葉岑心里暖烘烘地正高興,卻聽旁邊的肖柳說道:“嘖嘖,這表情和齊暗當(dāng)年可真是分毫不差,你真的那么確定不是他?”
就像一盆冰水澆了個透心涼,葉岑一下子僵了表情,硬邦邦地‘嗯’了一聲。
“你也知道,齊暗當(dāng)年做了三個替身生化人,那時候他已經(jīng)是六十來歲的老頭子了,特別怕死,所以想通過換腦延長壽命。剛剛我們見著一個了,那是沒被選中的。”肖柳看葉岑一臉不耐煩的樣子,沒好氣地說:“你還別嫌我煩,我就要死了,你給我好好聽完,聽完以后愛信不信,反正我已經(jīng)對得起你哥了。”
“是、是、是。”葉岑故作不耐煩地一連說了三個是,但是臉上卻收起了不耐煩的表情來,肖柳從前就對他很不錯,就算他告訴了齊暗什么,如今也是確實關(guān)心他,他也并不欠他什么。
“當(dāng)年生化人暴動的時候,齊暗可是已經(jīng)做完了換腦手術(shù)的。他和任家那個任和清不對付,又自以為可以長生不老了,這才控制了生化人讓他們暴動。只是沒想到,他的首席研究員會背叛他投奔了任和清,說是他殺了齊暗,可齊暗活不見人死不見尸。只聽說,那個研究員走的時候帶了一個替身生化人,可是從剛剛那家伙說的來看,死在那里的可不是齊暗?!毙ち鴮χ欤拔沂茄芯繂适?,對腦外科手術(shù)不是很了解,但是我聽說精通腦手術(shù)的醫(yī)師可以用過手術(shù)刺激阻斷記憶,甚至模擬神經(jīng)信號偽造記憶。你這次來找我,想問的就是這個吧?不過我知道的也就這些了。”
葉岑聽到肖柳的話眼睛一亮,但并沒有接話。肖柳見狀嘆了口氣說道:“齊暗自小長在任家,成了那種性格絕大多數(shù)是因為環(huán)境的影響。你覺得現(xiàn)在的他很好,那就盡量不要讓他想起從前的事來。你怕是也是這么懷疑的吧?不然怎么會給他犬千’這樣一個名字?!?br/>
肖柳知道生化人是只有編號沒有名字的。
說到底,肖柳還是覺得千就是齊暗,只是有了替身生化人的虛假記憶所以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
葉岑聽到肖柳最后那句話微微愣了一下繼而狡黠一笑,卻是說道:“不過是因為他的編號是1000而已?!?br/>
肖柳不信,葉岑也沒打算說服他,只道:“我知道你不是腦外科的專家,我來找你,除了先前問過的。我還想知道,為什么我會睡了六十年才醒過來?”
“身體要經(jīng)歷那么巨大的變化,自然是時間久一點比較好,你看看我,當(dāng)年葉合怕是就已經(jīng)知道即便我變成了喪尸,也活不了喪尸那么長的壽命。沒那么早死,那可是我這些年做了不懈努力的結(jié)果。”提到了自己,肖柳撇了撇嘴,又繼續(xù)說道:“不過也虧得你是生化人,這樣的疫苗放到人類身上,恐怕是難以承受的。其實葉家那個葉啟文的研究方向完全正確,怕是已經(jīng)達到葉合當(dāng)年的程度,可惜和葉合的困難一樣——人類太弱了。不過要是他再多活些年繼續(xù)研究下去,說不定……”
肖柳話擱一半,搖了搖頭,沒再說下去。要是葉啟文不來,換了別人,天知道會拿葉岑怎么樣。葉岑和人類相比,且不說他已經(jīng)當(dāng)了這么多年的喪尸,就從感情上來說肖柳還是向著葉岑多一點。
“哈……虧得你當(dāng)年只是割脖子,要是把腦袋轟掉,就是給你打十支疫苗你都活不過來。”肖柳這么折騰了一天,這會兒只不過是說了半天話,就覺得累得厲害,說著說著就有氣無力地靠到葉墨身上。
“我剛從禁閉室放出來,哪里有槍,那玻璃都是從柜子上打碎取下來的?!比~岑笑笑,見肖柳累了,道了別,起身回到齊暗身邊坐下。
肖柳一直是壓著聲音和葉岑交流的,這邊聽不到,葉岑只說肖柳是和他說他這些年的經(jīng)歷,千也就沒再多問。得到了像要的答案,葉岑稍稍放松了神經(jīng),靠著千閉上了眼,很快就進入了夢鄉(xiāng)。
可千卻怎么都睡不著,只要他一閉眼就總看到滿身是血的葉岑,他很清楚他不可能有這樣的記憶,所以這個記憶恐怕是……千心里一陣煩亂,他不安地伸手摸了摸耳朵的后面,可惜這里也沒有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