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末世，胡與被感染后就發(fā)現(xiàn)自己想不變成形成為如喪尸般的被感染者，就必須要食用活著的異人身上的血肉。

    可現(xiàn)在，她見到的三個異人已經(jīng)死亡。就算回頭去把人挖出來也沒有用。

    想到那幾個異人小孩，她才想起那顆自己在媽媽找過來之前挖出來的異人核。伸手把核從口袋里掏出來。

    在陽光下，那顆小核桃大小的核表皮散發(fā)著浮油似的彩光。這種核，捏不碎，也砸不爛。表面溝壑中的縫隙已經(jīng)完全閉合——因為這顆核是在異人死后挖出來的。里面是裝著一個沉睡的異人。

    胡與不死心地嘗試了一下，但這個東西是不能吃的。她嚼不碎，咬不破，雖然不大，但也不小，整顆吞會當場噎死。所以對阻止病毒蔓延沒有任何作用。

    胡與失落地發(fā)現(xiàn)，現(xiàn)在所有的希望都只能托付于，自己在前路，能再遇到新的異人。

    她對自己說“不會有事的，鎮(zhèn)定點?！睆囊路铣读瞬紬l，把手指一個一個纏起來，檢查沒有露出痕跡，才向回走。

    她媽坐在樹蔭下回頭看到她，問“水呢？”

    “沒找到?！?br/>
    她媽惱火。也沒有留意到她手包起來了，起身就要自己去找。

    剛站起來卻頓住了腳，原來是土路上有個馬車過來了。趕車的是個老頭，車上拉了好多東西，胡與媽跑到路上攔著，笑吟吟地問“好不好叫我們母女搭個車？實在走不動了。”再和氣討喜也沒有了。要是不認識的人，也不知道她這個人能多尖刻潑辣。她從來都有這樣轉換自如的本事。

    老頭見她雖然打扮得很窮苦，卻長得好看，怯生生還年輕輕的還帶個半大的孩子，便可憐她幾分，問“我是去川城的，不曉得順不順路？”

    聽說老頭要去川城，她媽愣了一下。有些猶豫，似乎是不想過去。

    但最后還是點點頭，說“我們剛好也是去川城的。”扭頭拉胡與。

    胡與不知道川城是哪里，想如果現(xiàn)在的一切，跟她記憶里的流程是一樣的，那母女現(xiàn)在應該是去省會城市。

    她媽媽就是去了那里沒多久過世的，她也是在這里被收養(yǎng)的。但媽媽過世的情節(jié)，她卻一點也回想不起來。就好像是大腦在刻意回避，不愿意去想起令人不快的往事。

    不過現(xiàn)在去省會對她是再好不過的消息，那里人流量大，遇到異人的機率更高。

    馬車顛簸到了接近傍晚的時候，才從不怎么寬闊的大路，駛上了真正的大路。

    大路很寬，上面來來往往，有騎馬的、有坐馬車的，也有各色各樣復古模樣的小車。汽車轟鳴著急馳而去，引得馬匹嘶鳴，其中的行人有西裝革履、長裙飄搖的現(xiàn)代打扮，也有廣袖大袍古色古香的。

    雖然胡與早在看到機器貓的T恤與古裝裙子穿在一個人身上的時候，就有了心理準備，可現(xiàn)在心中還是受到了極大的震撼。

    她媽卻習以為常。就算看到她對很多事感到驚奇，也并不十分奇怪。因為胡與生活在小地方，沒有見過外面的世界。罵她“別像個傻子似的?！?br/>
    馬車上了大路，也還有很長一段路才到川城，但人流已經(jīng)越來越密集。各色各樣的人與車來來往往。遇到路邊有茶寮，馬車便停下來休息。畢竟馬累了，老頭也累了。得找個地方坐一坐喝點水，吃點東西。

    茶寮里還有很多其它的路人。

    胡與媽媽拉著她，坐在角落里。

    胡與見到旁邊桌上有人丟下的報紙，假裝是要看報紙上的圖片，伸手拿過來。

    報紙上的時間是1993年5月12日旁邊寫著癸酉年閏三月廿一日。整張報紙用的都是豎版繁體字，但報紙的質量卻很高，印刷技術已經(jīng)非常好了，上面還有彩色照片。與她記憶中的1993年的報紙并沒有什么差別。

    因為是供行人打發(fā)時候的娛樂報紙，所以并不涉及政治，寫的都是某某女星如何如何，某男星如何如何時，某組合如何如何。

    但胡與發(fā)現(xiàn)，好像越是有名望的人，越是在平常穿西式衣服的少。

    但那些刊登出來的劇照，到是海外元素更豐富一些。也有外國的明星到國內來拍戲的訊息。不過從大的版面看，電影與戲劇各半，分不出兩邊誰比誰高，誰比誰低。

    可其中有一則新聞，以譏諷語氣描述某出生不好的女星，去看戲劇卻睡著打呼嚕沒文化涵養(yǎng)?？梢姷?，傳統(tǒng)戲劇在這個時代，比電影這種形式來說，在人們心中是更嚴肅更有文化沉淀的，與國外的歌劇有點并駕齊驅?？床欢畡t顯得這個人淺薄。更遑論竟然睡著。簡直是企圖融入上流社會不成不成反被恥笑。

    胡與心中震驚，不動聲色把報紙放下，看著身邊那些打扮天差地別卻叫人莫明覺得和諧統(tǒng)一的人們。不得不接受現(xiàn)實——這個世界已經(jīng)被徹底地改變了，變得奇異而荒誕。

    而坐在另一桌的客人正在議論著關于‘士門’的話題。

    一個說“現(xiàn)在又是士門宗試的時候，這挑去的人里，十個有五個是要一去不回的，可這人啊，哪一個不想出人頭地呢？還不是前赴后繼?！?br/>
    另一個一聽，神神秘秘，小聲道“跟你們講，我聽有人說過，那十個里頭有五個不能回去的，是早就死啦?！?br/>
    他這么一說，許多人都圍過來。

    他越發(fā)起勁“我也是聽一個同鄉(xiāng)說的。說他鄉(xiāng)里頭，挑了七八個娃兒去，沒幾天有一個跑了回來，說士門的人才把他們帶到半路，就找了個地方停下來，避開這三個，把另五個殺了。這死的五個根本也沒到士門去就沒啦。只肯把這三個帶回去，他發(fā)現(xiàn)了同伴被殺，害怕得不得了，才中途跑回家的?！?br/>
    旁邊人噓他“胡說！士門做甚么要這么做？”

    那個人瞪眼“我騙你們干什么。至于為甚么要殺了，那誰知道嘛，反正士門做事，官府是管不了的?！?br/>
    旁邊便有人笑他“你再胡說！”

    那個人嘀咕“又不是我編的?！钡珓e人叫他說出那個跑回家的孩子叫什么，他也說不出來“連身就被追去的士門抓走了。你們知道他叫甚么，難道還能去問嗎？”

    胡與到覺得，士門大概每次挑人時，挑走的其實是兩種人，一種是可以入士門的人，一種是必需被殺掉的異人。只是自己村子倒霉，沒有一個是能用的。卻也突然有些明白士門在做什么了。

    茶寮老板過來收茶碗，說：“若沒得士門，我們有這么太平的日子過？魑魅川里的那些東西，早都打過來啦！把你們啃得骨頭也不剩！朝廷也不能挾魑魅川之險與士門之力，自居為上國了。國人有著外國人不懂的本事，才能讓那些黃毛國俯首來拜，你不記恩，還編這種話？士門的人知道了不得放過你吧？出門在外，禍從口出，才說些是非吧。”

    那個人便有些訕訕，再不說了。別人想必也不過把他說的這些話，當成了流言怪談。

    而世人都只以為，異人被困在他們口中所說的魑魅川那個地方，卻不知道現(xiàn)在局勢嚴峻，異人恐怕就在身邊呢。而從士門擊殺異人的粗暴手法來看，他們并不知道這樣是除不掉異人的。

    她也漸漸有些明白，這個世界這么奇怪說到底還是士門與異人的緣故。它們早早暴露出來了，使得整個歷史拐向了另一條路，也改變了整個現(xiàn)在與未來。

    胡與的媽媽聽到路人在討論這個話題，有些緊張，拉著胡與的手，怕她會亂說話引來麻煩。她媽媽不想管這些管不了的事。那不是她們這種人能管的。

    茶寮老板過來問“吃點什么？”

    她媽便不情愿地摳了五個錢出來，買了一小盞茶，母女兩個喝。

    茶寮老板到?jīng)]有十分為難她們。

    旁邊桌那個人到也閑不住，一會兒又扯別的閑話說的是，本地某位宋大人的八卦。

    她媽怔了一下，問那個話多的路人“勞您駕，方才聽您說，宋大人，不知道是哪個宋大人？”竟然也是十分知道的禮數(shù)的樣子。

    那路人看了她一眼，若是個丑八怪的村婦，他才懶得理呢，但一看，是個顏色上好的可憐娘子，便很樂意跟她說話。說“宋大人，不就是本地的駐官，宋景嗎。”

    胡與媽一下便呆往，問“哪個宋景？他有多大年歲了？”

    路人說“三四十了吧?！?br/>
    胡與媽又問“他是哪里人呢？”

    路人說“就是本地人。以前十分落魄過。后來考中了官，一路高升，還做了駐官?！闭f起這個宋大人的事，可真是嘖嘖有聲。

    胡與覺得這個自己到是可以插話的，就問“什么是駐官??？”

    那個人說：“就是皇帝派到本州來的官啊。管著這一州的防務呢。”說著便問胡與：“你們是哪里來的，不曉得這些嗎？”雖然是問她，眼睛卻往她媽看著。

    她媽為她辯解說：“我?guī)е畠?，從山里出來探親的，她在鄉(xiāng)里長大，從來沒有出過山，不懂得許多?！闭f話的時候，卻顯然是心不在焉的樣子。不知道突然是怎么了。

    那個人說：“原來是山里人，也難怪了，宋駐官可了不得呀，現(xiàn)在提起他，沒有不知道的。想以前，他不過是個大夫的兒子，二十歲那年顯了本事，才有今日呢。”

    她媽神色變幻無常。

    這時候老漢歇好了，過來叫她們。說要起身走了。三個人又上了馬車繼續(xù)趕路。

    這一路，她媽都望著遠處發(fā)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胡與琢磨，這個人莫不是媽媽以前拒絕過的追求者？一個美人，哪怕不長眼選了一個最爛的結婚，但在此之前總是有很多了不得的追求者。

    這些追求者，在當時或者不那么起眼，甚至有些落魄，而美女呢，自然是高高在上?？蓵r間流轉，落魄的人風光了起來，高傲的美人卻變成了拖著女兒的山里村婦，心中難免不是滋味。

    車子一直到夜里八點多的樣子，才到城外。

    川城果然是個繁華的城市，遠遠便看到城中燈光鼎盛，熱鬧非常。到處都有霓虹燈招牌?？粗姛舻墓饬?，胡與有一種已經(jīng)回到現(xiàn)代的錯覺。但雖然有些現(xiàn)代感，城中大多還是古建筑，城門也有守衛(wèi)，到了時間就要關門。

    老頭差不多是趕在最后一個才進的城。一進來，城門就在身后緩緩關閉了。

    老頭停下馬車，問“已經(jīng)入夜，你們要去哪里？要不要我送你們到地方去？”

    可胡與她媽也說不出來要去哪里。

    胡與見老頭著急要走，扶著她媽下車來，對老頭說“多謝了。”

    老頭點點頭，關照道：“有些客舍是很便宜的，不要幾個錢，哪怕尋不到親，大可以去將就一夜。”

    但胡與她媽沒有答應去客舍。畢竟口袋里錢不多了。

    一個二十大幾的女人，帶著個小孩子，身上只有一點錢，站在繁華城市的街頭。雖然這里到處都是人，但沒有人在乎她們從哪里來，或者以后要怎么生活?？此龐尩臉幼?，大概是即沒有朋友，也沒有地方可以投靠。

    胡與恍惚記起，在記憶里的這個時間，當時的自己體會不到媽媽的心情，只知道又餓又困又累，一直哭鬧發(fā)脾氣。

    現(xiàn)在她站在她媽身邊，看著她媽有些惶惶無依站地街頭的樣子，心里像是被什么擊中似的難受。就好像看到一頭曾經(jīng)威風凜凜的獅子，無助地站在大海的孤島上，不知道前路在哪里。

    胡與，抬頭看看往來的人群。她也不知道自己前路在哪里，怎么才能在情況惡化之前找到異人順利地吃掉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