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就這樣隱沒在了山后，最后一抹妖異消散在即將籠罩世界的黑夜中，空氣中漂浮著令人作嘔的血腥之氣。在濕氣的風(fēng)里，更顯濃厚。
這條官道，鋪滿了一地尸體，橫七豎八，鮮血淋漓。
荊寧和老瘋子早已回山，那輛載著丫丫的絕望和荊寧的念想的馬車也不知去了多么遙遠(yuǎn)。
溝壑縱橫的巨石之上，鐵錘鐵塔一般的身影佇立在那里，他還是他，沒什么特別的，他的眼神冷漠，眼前的，仿佛根本不是嚇人的死尸。
鐵錘淡淡地看向那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先生從他背后的灌木叢中出來，綸巾上是青蔥的蒼耳，山羊胡里插著幾根草棒。他看似狼狽的爬上山頭，與鐵錘并列站在一起。
他們矗立在這山頭上，望著滿地碎尸。
”荊寧這小子……真有那么差?”鐵錘突然打破沉寂道。
先生順手摘下頭上的幾顆蒼耳，理了理頭發(fā)，捋了捋山羊胡，”沒那么不堪吧，最起碼背書挺快?！?br/>
”打鐵也還可以?！?br/>
……
”天衍劍道不愧是天衍劍道，剛才那幾下，若是用上力，足夠把這整片大山脈穿個對通。”先生嘖嘖稱道。鐵錘也不可否認(rèn)的點(diǎn)點(diǎn)頭。
”明天要下雨了?！辫F錘看了眼天空。
”正好，洗洗這兒，不過，得先處理一下吧。多大的雨也沖不走尸體吧?！?br/>
……
靈山的官道上，爆出一陣火紅色的赤焰，一地尸體，就這樣不見了。
而風(fēng)，似乎也越來越大了。
……
夜風(fēng)漫溯，不見星痕。
昏暗的黃油燈下，蛛網(wǎng)上的枯黃稻草隨風(fēng)搖轉(zhuǎn)。像一只垂死的枯葉蝶。
大風(fēng)呼呼颯颯，屋外的桃花樹不知落了多少。一派風(fēng)雨欲來的景象，空氣中濕汽滂滂，而夜，黑的幽邃。
斷背山崖。
破廟，在整個靈山山脈中，仿佛滄海中一粒渺小的粟米，它搖搖欲墜，也許下一刻，就會轟然倒踏。
荊寧也是頭一次聽老瘋子以這種語氣說話，他好像一個普通的對后輩子孫訓(xùn)話的老人。
”怎么，小子，受刺激了？受打擊了？傷心欲絕了？”
”沒有，只是有些傷心?！扒G寧撿起一塊小石頭，隨手扔出了窗外。
”還有呢？”
”沒有了?！?br/>
”想學(xué)劍吧。”
”你會？”荊寧將頭轉(zhuǎn)向黑夜中的模糊背影，只有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到墻上，靜得深沉。
而墻外，夜風(fēng)呼嘯。
”放屁，老子可是劍神！”他的眼瞪得老大。
”劍神很厲害嗎？”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br/>
”在誰之下呢？”
”在……天道?！?br/>
”吹牛吧，你今天還被那個老頭打得吐血。”
”是……有些夸張，不過……今天……呃……那是我讓著他……別他娘的說些廢話，倒底學(xué)不學(xué)！”
老瘋子木劍一揮，輕飄飄得。那塊足有頭大的石頭竟豆腐一般得從中間被切開！
”怎么樣？”
”嘿，有幾分本事，可是那老頭還說我泥丸閉塞，靈根未識?！鼻G寧有些傷心地道。
”這有什么，從前有個書生，比你還廢柴，他青梅竹馬的娘子跟著一個白衣負(fù)劍的公子哥跑了?！?br/>
”后來他發(fā)誓要變強(qiáng)，追回娘子，雪洗恥辱，可根本沒人愿意教他，因為沒人愿意收一個資質(zhì)奇差的人當(dāng)徒弟。再后來他撿了一把銹劍，開始自學(xué)，每天拔劍一萬次，劈劍一萬次，揮劍一萬次……”
”再后來呢？”
”后來，他果真練成了，找那個搶走他娘子的公子哥比劍，大戰(zhàn)三天三夜不分勝負(fù)，他誓要報仇，并奪回妻子，就在他那驚天一劍劈出，快要斬殺那人的時侯，那女人卻施施然冒了出來，告訴他不要再癡心妄想了，他才發(fā)現(xiàn)他的娘子，早已不愛他了?！?br/>
”真是凄慘的故事，再然后呢？”
”后來？后來……后來…后來他一怒之下把蒼瀾山給劈開了嘛！……哈哈哈哈……”
老瘋子又變回了老瘋子，他盤坐在角落里，身體因大笑而顫抖不已。
荊寧回頭望去，老瘋子坐在黑暗的角落里，破草席子已經(jīng)不知多少年了，他佝僂著身子，灰布袍上的油污在昏暗的黃油燈下都清晰可見。這個，就是老瘋子。
這一瞬間，荊寧覺得他孤獨(dú)的可憐。可什么樣是孤獨(dú)呢？荊寧也才十二歲。
荊寧知道，老瘋子就是劍神，一直都是，至少在他心里。
數(shù)十年功業(yè)……說與山鬼聽。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