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爐上擺好烤架,羊肉滋滋冒著油,一種獨特又具有穿透力的香味,一點點在空氣中爆炸開來。
姑媽瞇著的眼猛然睜開,她精準的望向了灶間的方向。
灶間門口,唐甜和周二郎并肩而立,一人手中一把小刷子,一邊將濃郁的醬汁往上刷,一邊翻動著各色串串。
她揉揉眼睛,望著二人臉上如出一轍幸福的笑,覺得好像用不了多久,她就可以抱上大孫子了!
姑媽偷偷摸摸,趁著二人不注意,撈起一串羊肉就跑。
“哎,姑媽,還沒熟!”
“哼,誰說沒熟,我吃狗糧吃了半天,吃你塊兒肉怎么滴!”
唐甜一愣,啥,姑媽說啥?
姑媽一邊將羊肉放進嘴巴,一邊略帶含糊說道:“知道狗是怎么死的嗎?”
唐甜瞇眼:“被齁死的?!?br/>
這是她說過的話,她怎么會不知道。
姑媽倒是記性好,還知道活學活用呢,這中年婦人,一點都不像婦人該有的樣子。
瞧瞧人家唐夫人,那儀態(tài)那端莊的,再瞧瞧姑媽,同樣都是大戶人家出來的夫人,怎么氣質差別這么大呢。
姑媽白眼:“你那什么眼神?”
“看是哪只狗被狗糧齁死的眼神呀?!?br/>
姑媽叉腰:“放肆,還沒人敢跟本宮這么說話!”
然后她自己一愣,她剛覺得自己好威風好有氣勢啊,簡直比那皇宮中的長公主也不差什么!
可惜帥不過兩秒,唐甜搖搖手中烤好的羊肉串,姑媽立刻露出討好的笑:“哎呀,甜甜最乖最孝順了,知道好吃的要先孝敬長輩。”
阿福蹬蹬蹬邁著小短腿,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著,就抱上了唐甜的大腿。
“甜甜,我也要,我也要?!?br/>
接著是小石頭:“姐,我也要吃?!?br/>
反倒是陳巧娘和周達只顧著聊人生聊理想,根本就沒注意到這邊已經(jīng)做好的美食。
一大家子熱熱鬧鬧吃了一頓燒烤宴,因為慶祝周二郎和周達考上秀才,唐甜還為二人準備了酒。
飯過五味,酒至微醺,大門口傳來了敲門聲。
小石頭去開門,見云客來的小廝送來一件長條形的物件。
小廝將東西放下便告辭離開。
云千憶親自將這古琴的布包打開,只見烏黑的琴身,木質柔亮,乃是用了上好的百年梓木所制成,七根琴弦閃耀著銀亮色的光澤,手指輕輕一觸,琴音悠揚悅耳。
唐甜并不懂古琴,但看到周達驚掉了眼珠子的眸光時,她便知道了,云少賢幫忙買的東西,絕不是簡單一個好字可以形容的。
周二郎手指輕輕搭在了古琴上,這琴用料講究,做工精致,應當出自名家之手。
可是他并不想要一架琴,他想要的從來都是親親呀。
他還是挺開心的,周達無意間說了一句他愛琴,她竟記到了現(xiàn)在,可見她是用了心的。
烤肉宴晚上才結束,幾人陸續(xù)散去。
唐甜將古琴安置在了周二郎屋里,她十分好奇的撥弄琴弦,周二郎走過來:“想試試嗎?”
“嗯?!碧铺鹋d奮的點頭。
周二郎拉過她的手放在琴弦上,從背后懷繞著她,替她將姿勢擺好。
有淡淡的一股山水香傳來,將唐甜包繞,她后背猛然一頓,忽然發(fā)現(xiàn)他們現(xiàn)在的姿勢有點曖昧!
周二郎也發(fā)現(xiàn)了,他身形略有些僵硬,卻并未放開她,而是低頭望著少女的面容,神情專注。
在她烏黑的睫羽之下,是一雙沉靜的比常人更大些的黑瞳,如一汪墨海,如浩瀚子夜,當與她眼眸對上,便有一大片月光漾在星影里,層層疊疊的閃耀開去,讓人不自覺想要追隨。
少女的身上有一種獨特的氣質,明眸皓齒形容過于乏味,明艷動人描述又落于俗套。
春光融融于其前失色幾分。
夏日的明媚不及她含笑的唇線。
秋日下碧波粼粼的湖閃耀不過她的眼風。
冬雪清靈流轉恰如她挺拔窈窕的身姿。
尤其是她的唇,柔軟中閃著嬌紅的光澤,周二郎看得癡了。
他微微俯下身,將唇湊近了她的唇。
卻在落下的那一刻,吻在了少女眉心。
他很想要,可他更怕嚇到了她,不如先來一個預熱,印上一個能抵達彼此內(nèi)心的印章,待到時機成熟,再進行下一步。
唐甜有些發(fā)愣,當男子熟悉的氣息和體溫越湊越近,直到完全落在她額頭時,她明顯感覺到了小心臟的無比雀躍。
原來,她竟這么喜歡啊。
喜歡他的親近,喜歡他的逾矩,喜歡他眼中的喜歡。
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她每天都想見到他,每天都想為他洗手作羹湯,每天盼著他回家。
她從前只以為,這些是為了表演給外人看,這些只是為了那一紙婚書。
而此刻,她似乎忽然意識到,她的這些渴望,只是單純喜歡而已。
無關夫妻的身份,無關外人的看法,都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
“哇哇嗚嗚!!”
兩人的失神隨著小包子哇嗚一聲,戛然而止。
只見小包子顫抖著手,指著剛親親的二人,滿臉被背叛的傷心悲憤:“嗚嗚嗚,我的甜甜被壞姐夫搶走了……”
唐甜:……
周二郎:……
姑媽:?。?!
小包子哭的更大聲了:“壞姐夫流氓,壞姐夫非禮,壞姐夫是采花大盜!”
看熱鬧的姑媽一個踉蹌,差點栽倒。
小娃娃兒,胡說什么呢!流氓,非禮,采花大盜是這么用的嘛?
姑媽很快鎮(zhèn)定自若,抱起阿福就走:“你們繼續(xù),你們繼續(xù)?!?br/>
絕不能讓這小包子打攪了二人的美好時光,不然,她抱大胖娃娃的美夢就要飛了。
繼續(xù)個啥呀!您當這是雙人表演呢,還能繼續(xù)的?
一夜好夢,第二天,唐甜神清氣爽,周二郎看起來也心情很好的模樣。
只有小包子躲在屋里不肯出來。
他獨一無二的親親,現(xiàn)在不是獨一無二了!
他以后再也不能跟周二郎炫耀,只有他一個人有親親了,這是一件多么傷感的事情呀!哼,壞姐夫!
姑媽為了她能抱上大胖孫子的夢想,開展了堅持不懈的哄孩子計劃。
一大早,云少賢便帶著馬車停在了家門口。
先前唐夫人抑郁引發(fā)胸悶心慌而昏迷不醒,當時唐甜給她診治后留下了一個療程的藥,如今藥已經(jīng)吃完,到了復診的日子。
聽車夫說,唐夫人狀態(tài)很好,看起來不像是生病的樣子。
但抑郁這個病,很有潛伏性,很多時候,連病人自己都察覺不到,她還是再跑一趟才放心。
馬車先送將周二郎送到書院,然后才回云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