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宗十九年,短暫的秋天過去,再過一陣子就是初冬了。
四人一行往郊外的清涼寺而來。
郊外的清涼寺來往的人群比平時多了一倍不止,不少人還默默的長跪于蒲團之上雙手合十,一跪就是半日,因此有人只能席地坐于院落的一角,在悠長的鐘聲中一顆顆撥過佛珠,這里太靜了,除了一柱柱化如灰燼的青煙,就是悠長的鐘聲在寺廟的周圍傳蕩的很遠很遠,主持剛做完征西大軍三千亡魂的送經(jīng),又傳來征西瓦橋溝之戰(zhàn),所經(jīng)之處,黃沙遍紅,副將潘業(yè)夜涉南易水,試圖解瓦橋溝之圍,遭到遼軍正面截擊,遼軍率精騎數(shù)萬對峙,潘業(yè)一部難敵,孤軍奮戰(zhàn),最后身負重傷自刎于瓦橋溝。
有人低低的哭出聲來,李蒙尋聲望過去,那是一個中年婦人,旁邊有一位年輕美貌的女兒相陪,兩人的眼睛都是紅腫的,趙祈也注意到了,聽那個婦人哀怨的泣道:“婉兒,娘不該讓你哥習武,更不該讓他去哪種隨時死人的地方呀,如今我只有你了,只有你了。”
“娘,你別哭了呀!”
這種異常悲涼的氣憤感染了來往之人,眾人想到征西大軍中已經(jīng)死去或者生死未卜的親人、朋友、兄弟也滴下淚來,哭泣聲便漸漸連成了一片,青煙繚繚不絕,主持和眾位僧人繞著佛臺,一圈圈的誦經(jīng),“愿天下母子不再分離,愿天下夫妻合合圓圓,愿天下平安再無征戰(zhàn)。”胡飛揚沉聲道:“愿我朝我代,去靡靡之音,出一位千古留名的將軍?!?br/>
主帥帳內(nèi)凄涼,對面坐著蒙將軍。
沒有點燈,就著一點寂廖高遠的星光,征西主帥范哲親手寫上一封軍報,將責任盡量攬入自己懷中,因為潘業(yè)死了,死在離自己不遠的地方。
軍報上是這樣寫的:“征西瓦橋溝之戰(zhàn),所經(jīng)之處,黃沙遍紅,斬落尸首無數(shù)。副將潘業(yè)夜涉南易水,試圖解瓦橋溝之圍,遭到遼軍正面截擊,西遼軍率精騎數(shù)萬對峙,因支援遲緩,潘業(yè)一部難敵,孤軍奮戰(zhàn)兩天兩夜,最后身負重傷自刎于瓦橋溝?!?br/>
我方傷亡數(shù)據(jù):五千人命喪塞外。
敵方傷亡數(shù)據(jù):死八百人,傷五百人。
曾經(jīng),想凱旋而歸,曾經(jīng),想金殿封賞,最后全成了夢幻泡影,泡影背后,是主帥滄桑渾濁的淚水,不辨輪廓的流下來,“他總想和你比,既生喻何生亮呀?所以急功近利,兵敗自刎?!?br/>
“你明天,就到這邊來吧!”
有風掀起大帳的一角,“好”,將軍沉聲回答,廖廖一字。
從此,世上沒有業(yè)將軍,只有蒙將軍。
哪管黃塵滾滾,沙礫滿面,哪管暴雨黃昏,大雪滿弓,直到你我再也不能相見。
“有什么可比的,”更遠處一聲極悠遠的唉息。
瓦橋溝之戰(zhàn)只是一個陷井,遼軍采取的一個攻心戰(zhàn)術而已,不救,只死五百人,救,死五千人,所以主帥選擇不救,而副將潘業(yè),要立威于軍中,率一部五千精兵一意孤行致全軍覆沒,據(jù)稱他死前仰天長笑:“天要亡我?!?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