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光明終于見到了唐朝,張嘴就問“傅強入?!钡娜牒J鞘裁匆馑肌L瞥瘺]有回答他,逼問道:“你姓什么?”
傅光明說:“我姓梅??!”他沒敢說實話,因為梅棟梁給唐朝的信中說,希望唐朝“不計前嫌”。不計前嫌,那就是有前嫌,萬一這唐朝小心眼兒呢?他若不告訴我爸爸的情況,這根線兒又斷了。
沒想到,唐朝能掐會算一般,厲聲說道:“你不姓梅,你姓傅。你爸爸是傅強,對不對?”
“哎呀,老爺子,你神機妙算,梅疤叔說你火眼金睛,德高望重,我還不信,看來不止火眼金睛,您是老神仙!我正是傅強的兒子,我叫傅光明?!?br/>
“滾!我這里不歡迎姓傅的”,唐朝罵道,“謊話連篇,油腔滑調(diào),看來從小就不是一個好東西,和你爸一樣?!?br/>
自從爸爸被抓,傅光明最聽不進去的就是別人說他壞,比這更難以忍受的是說他爸爸壞。沒想到自己隨著梅棟梁千里迢迢、千辛萬苦來找的唐朝唐瘸子,第一次見面就毫不留情地給他和爸爸一人賞了一頂“壞蛋”的帽子。這像什么,像帶著禮物走親戚,巴望著到了親戚家人家待若上賓,不成想,見面不但不歡迎,還連打帶罵加數(shù)落。
傅光明又尷尬,又生氣,眼睛里幾乎噴出火來,大罵道:“唐瘸子,你說什么?屎殼郎打噴嚏——滿嘴噴糞,你憑什么說我爸爸是壞人……”
“說他壞,你就受不了了?要當好人,就別做恩將仇報的壞事。梅棟梁帶你來的,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想讓我教你功夫是吧?想得美!他梅棟梁也是個王八蛋。他和你爸爸都不是好東西,他們這類人沒一個好東西。你馬上給我滾!對了,你問‘入?!裁匆馑??我告訴你,是‘進了黑社會’,是壞蛋,懂了吧,懂了快給我滾!哪兒來的,滾哪兒去!”
傅光明被唐朝罵得狗血噴頭,他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一躍而起飛起一腳直踢唐朝,人也跳起來了,唐朝的腳也到了,一腳又把他踹回到了沙發(fā)上,直接從沙發(fā)靠背摔到后面去了,沙發(fā)也倒了??ù笈?,撲上來就咬,被唐朝一腳踹得打了個滾兒。唐朝可留個情呢,雖然傅光明摔得四仰八叉,可并沒有受傷,葵花也沒受傷。
只一招傅光明就知道自己這點本事差得遠,原來跟著爸爸的時候老覺得自己了不起,沒想到來到社會上,見一個打不過,見一個打不過。傅光明又氣又委屈,不禁兩淚雙流。
他愛裝哭,他在梅棟梁面前哭過,在公交車上騙人哭過,可都是假的,他覺得哭——尤其一個孩子哭能輕易騙人,輕易達到自己的目的,但這次他真哭了。就連這個唐朝也說爸爸是個壞人,警察也在通緝爸爸,爸爸的好朋友梅棟梁也躲著警察走,而且爸爸又“入?!薄尤牒谏鐣?,所有的細節(jié)都證實爸爸確是一個壞人。以前爸爸可是自己的信仰,沒想到就這么徹底破滅了,還被人糊了一層泥巴。
哭了一會兒,傅光明反倒冷靜了下來。爸爸是壞人又怎樣?他是個好爸爸,這一點毋庸置疑。
眼前這個老頭兒自己無論如何不是他的對手,再打難免又吃虧。他擦擦眼淚說:“老先生,我不知道我爸爸到底做了什么對不起你的事情,也不知道我爸和梅叔叔為什么這么信任你,千里迢迢送我過來找你學藝,他們尊重你,我就尊重你,你不收我,你攆我走,我都不怪你,我只希望你能多告訴我一些我爸爸的情況。我從小跟著爸爸東奔西走,其他小孩都去上學了,我到處轉(zhuǎn)學,在任何一個學校最多都待不到兩年。我問我我爸爸為什么我們會這樣,他不讓我問,我也不敢問,我想我爸爸終有一天會告訴我,可還沒等他來得及告訴我,他就被警察抓了。被抓前,梅叔叔去找他,并把我?guī)У侥氵@兒來,梅叔叔說,你會教我學藝,會讓我像其他孩子一樣上學。現(xiàn)在我不求你教我,不求你送我上學,你能否告訴我,我去哪里能找到我爸爸,他在哪兒‘入的?!??我給你鞠躬了!”
傅光明說著,深深三鞠躬。傅光明話說得情真意切,只是最后藏了點兒阿q式的自我安慰,三鞠躬,給遺體告別!
唐朝臉上閃過一絲憐憫,可那只是一瞬間,眼眉一挑,他又兇相畢露:“少廢話,你跟著他到處跑,是他咎由自取,是老天爺對他的懲罰,你們活該,你趁早給我滾得遠遠的,別等我改變主意,打斷你一條腿。我不會教你,也不會送你去上學。滾!”
傅光明太失望了,這個瘸子軟硬不吃。他深吸一口氣,轉(zhuǎn)身要走,此時另一個憤怒的聲音傳過來:“別走小孩兒,這個瘸子不教我教!”
進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唐代。
唐代氣呼呼地沖向唐朝:“瘸子,你來我家干嘛?這是我的新小二黑,不許你欺負他?!?br/>
唐朝見了唐代,目光立刻柔和了許多:“二弟,你忘了你是怎么受的傷?你差點被傅強打死,你忘了?這是傅強的兒子?!?br/>
傅光明一愣,原來爸爸與唐氏兄弟有仇,怪不得他對我如此,一見面就罵。
唐代耍起了脾氣:“我不記得了,我就知道這是我的新小二黑,誰也不許動,誰動它,我就把他做成標本。誰讓你進我家的,誰讓你進我家的?出去,出去……”
“二弟,你的兩臺攝像機壞了,我來看看怎么回事?不信你去看看。”
“啊,真的?是不是你故意弄壞的?我去看看。”唐代瘋瘋癲癲,跑到那大花瓶哪兒,一轉(zhuǎn)花瓶,那扇暗門再次打開。唐代跳躍著進了門,2秒鐘都不到,里面就傳出唐代刺耳的詛咒聲:“哪個混蛋王八蛋狗娘養(yǎng)的驢爹睡的把我的攝像機搞壞了,我要把他做成標本!”
唐朝和傅光明也跟了進去。傅光明看出來了,房間里的十二臺閉路電視監(jiān)視器對應(yīng)著大院外的十二臺攝像機,看視角,有的攝像機藏在草叢里,還有的藏在樹上、湖邊,兩臺不亮也就意味著兩臺壞了。傅光明突然想起他打壞的那臺像石頭一樣的攝像機,吐了吐舌頭。
唐代似乎也反應(yīng)過來了,瞪著眼睛沖傅光明說:“是你!是你弄壞的。對哦,我跟你算過賬了是吧,那算了,你都成我的小二黑了。不對,這個樹上的為什么也不亮?”
傅光明突然想起,自己還曾用石子射過一個樹洞,不會那樹洞里也藏著一臺攝像機吧?
唐朝看唐代發(fā)火,安慰道:“二弟,沒關(guān)系,我出去看看就是了?!?br/>
“不要你管,我自己去。你不要在我家待著,出去出去出去!”
唐代把唐朝推出了暗門,又推出了大門。唐朝說:“二弟,這個小子不能留……”他指指傅光明。
唐代怒道:“不要你管不要你管,我就要教他。你不是在教三黑嗎,咱們比比,看誰教的好。對對對,就讓他們比?!?br/>
唐朝無奈搖頭。傅光明覺得這兩兄弟間一定發(fā)生過很多故事,唐朝似乎對整個世界都冷酷無比,唯獨對這個瘋瘋癲癲的兄弟關(guān)愛有加。
傅光明暗想:跟著唐代也好,能設(shè)法接近唐朝,早晚能弄清楚爸爸過去到底做過什么事情,以及為什么唐朝這么恨我爸爸。
傅光明正尋思,門外又進來一個與自己年齡相仿的少年。那人兩只眼睛內(nèi)眼角微微向下,像狐貍,正在上下打量傅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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