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不住熱情招待,十三只能硬著頭皮赴宴,若是強(qiáng)行謝絕村民好意,反而失禮,想想慕容樊良兩人找不到自己估計會回去,等自己晚些回去,再找他們道歉解釋。
村宴辦在一家民居庭院,幾張木桌擺成長方形,上面擺滿豐盛的酒菜,二三十人輪流給十三敬酒,不卻盛情,一來二去,他腦袋暈乎,有些醉意,實在堅持不下,醉倒過去,醒來已是次日。
村宴上,聽得村民介紹,他們與世隔絕了許多年,記不清年數(shù)了,都不知外界有什么變化,村中民生習(xí)俗自成一化,所以服飾發(fā)髻看起來與外界有些不同。
村里種滿桃樹,所以就叫做桃源村。
“疼?!?br/>
十三從夢中醒來,揉著腦袋,回想記憶,昨天村民太過熱情,自己不勝酒力,突然就斷片了,現(xiàn)在醒來發(fā)現(xiàn)自己就睡在這里。
斷片?好古怪的詞,腦海里莫名其妙的闖出這個詞,他感覺有些詫異。
這個陌生的詞語又讓他感有些熟悉,對,母親曾經(jīng)有說過這樣的話,他是從母親那里聽來的。
醉倒就是醉倒,怎么還有這種奇特叫法,他年幼時時常搞不懂母親偶爾“語出雷人”的說話方式。
屋內(nèi)有椅有椅,沒有十三他們時代所用的長條木案,除了桌椅,幾盆花草,看起來非常簡潔。十三酒后起床嘴里發(fā)干發(fā)苦,想找水解渴,聽見有人推門,望過去,模糊的視野內(nèi)出現(xiàn)一位淡青色倩影,是一名少女,手里捧著木碗。
少女不高,四尺半(一米五),生的小巧玲瓏,面容可愛。
“客人醒了,來喝茶,醒酒。”少女將木碗端給十三。
十三接過木碗,問道:“你是?”
“我叫姜妍,公子你呢?!?br/>
公子?真是個奇怪的稱呼,在他們那里只有王侯世子才能這樣稱呼,估計風(fēng)俗習(xí)慣不同吧,入鄉(xiāng)隨俗,于是回答,“我叫宗子良,小妹你也可以叫我十三?!?br/>
“那我就叫你宗公子吧,宗公子你先醒酒,我給你打水洗漱,待會給你送來。”
“謝謝?!笔笆肿饕镜馈?br/>
少女伸手打斷道:“別別別,別作禮了,我們這不興這一出。”
十三:“……”
“好了,你先自便,我待會過來?!鄙倥f完便掩門離開。
留下十三一臉茫然,“真是個有趣的村子,有趣的人?!?br/>
洗漱完畢后,青衣少女姜妍便帶著十三拜訪村里的最具聲望的老人周爺爺,他倆邊走邊聊,十三得知這位姓周的老爺爺,比昨日接待他的老村長年紀(jì)輩分要大的多。
十三要想回青城,從原來跌落的地方回去顯然有些困難,他想問問有沒有比較容易回去的路,這可以節(jié)省很多時間,不然馮姨慕容他們要擔(dān)心極了。
村里有兩百多戶,擁擠的民屋之間的小路很窄,最多能供兩個人并排走,小路曲繞繁多,十三跟隨青衣少女很快來到一所稍大的民屋前,這是村里為數(shù)不多有庭院的屋子,全村屋房多數(shù)由胳膊粗的竹子造成,青黃相間,整體富有典雅風(fēng)格。
走進(jìn)院子,青衣少女便使勁敲打房門,屋內(nèi)沒有反應(yīng)。
“怎么回事,又睡著了?!鄙倥悟}道。
十三一頭霧水,于是問少女,“周爺爺不在家么?”
“在,這老家伙一天離不開床,我都被他煩死了?!鄙倥畠墒植嫜?,露出一份生氣的表情,又無奈道:“這老家伙讓我找你過來,自己倒是又摸到被窩里去了?!?br/>
十三沉默,一臉無知。
少女連忙給他解釋,原來周爺爺有嗜睡的毛病,一天兩頓飯,他也只能吃一頓,一天十二個時辰,他只能醒來一兩個時辰,其余時間只能在夢里下棋。但是嗜睡癥唯一的優(yōu)點(diǎn)就是——特別長壽,周爺爺在村里是唯一一個擁有百歲高齡的老人。
十三聽了有些驚訝,百歲可真是“高齡”了,他們外面的烽火亂世平均壽命才二十歲。(新生兒出生率加戰(zhàn)爭死亡人數(shù)導(dǎo)致平均壽命低,七十八十歲的占人口比例少)
青衣少女撥開額頭劉海,尷尬笑道:“宗公子,實在抱歉了,能出村的路只有周爺爺知道,你只能等了,要不我?guī)慊厝グ桑戎軤敔斝蚜?,我馬上找你?!?br/>
十三點(diǎn)點(diǎn)頭,四下觀察了院內(nèi),發(fā)現(xiàn)除了周爺爺居住的屋子,隔壁還有一間小屋緊挨著,從打開的窗戶中能看見里面部分空間,緊挨著的小屋里面有一疊疊架子,里面有層架子擺滿了竹簡類和紙質(zhì)的書籍。
十三問道:“小妹,那是書房么?我能進(jìn)去看看么?”
“是的,那是周爺爺?shù)臅?,可惜宗公子你看不懂的?!?br/>
十三疑惑道,自己老師的書房各類名家典籍他都可以背的滾瓜爛熟,還有什么書他能看不懂的。青衣少女怕他不信,索性就帶他推門進(jìn)去。
十三隨手拿起一冊簡書打開閱讀,一臉震驚,他現(xiàn)在才明白青衣少女的話,少女所說的看不懂不是指他看不懂書中含義,而是看不懂書里文字。
竹簡上篆刻字體,字跡清晰筆劃彎扭,不像他九川通用的方塊字——玄字,竹簡書上字體不像文字,像是一串串符號。
十三全身顫了一下,簡書上彎彎扭扭的字體若是村子里外面的人見了,必定不識,會認(rèn)為是種特殊符號,而他卻識得。
霎時,他的腦海里突然響起一道溫柔的女聲,“十三,娘教你的,你一定要好好記住了,將來可能有用,對你有好處,知道了嗎?”
十三雙手有些顫抖,他收起臉上的震驚,平復(fù)心情,朝著少女問道:“敢問小妹,這些書籍我能看看么?!?br/>
此時輪到少女一臉驚訝,下意識的捂住嘴巴,“宗公子,難道你能看的懂?”
“嗯?!笔c(diǎn)點(diǎn)頭道。
“這可是秦篆(小篆),哦不……聽周爺爺講過,這種文字在九川大陸失傳已久,極其罕見,沒想到宗公子竟然識得?!鄙倥卵矍暗哪贻p人詢問秦篆的來歷,故意加了個“罕見”的解釋。
“僥幸識得?!笔貜?fù)道。
“若是宗公子喜歡看書,不妨在這查閱,等周爺爺醒來,我會跟他說的?!?br/>
“多謝小妹了,我就在這打發(fā)時間,等周爺爺醒了再拜會他老人家?!笔笆值馈?br/>
“別別別,你又這樣,都說了我們桃源村不興這一出?!鄙倥焓?jǐn)r住道。
十三收回揖禮,尷尬笑道:“那,多謝小妹了。”
“好吧,公子你先看著,我去給你沏茶?!闭f完就出了門,屋門敞開,臨走時不忘多愁了眼認(rèn)真看書的年輕公子,抿唇偷笑。
說實在話,一臉認(rèn)真態(tài)度的年輕公子還真好看,不自覺多瞅了一眼,姜妍還沒出過村子,從來沒有見到過生的如此清秀的年輕男子呢,不知不覺耳根發(fā)熱,心頭似小鹿亂撞。
十三在屋內(nèi)觀察,除去面前一排書架,另外一面墻上排著好幾排書架,與面前書架不同的是,面前書架擺滿的書籍都是竹簡書,而另外幾牌書架上面擺放的是紙制書,總體以線訂書為主。
這么多紙質(zhì)書真是讓人又驚訝了一番,姜國有造紙質(zhì)技術(shù),卻不嫻熟,多數(shù)達(dá)官貴人家的書房沒有如此“奢侈”,竟然擺滿了四五排的紙質(zhì)書籍。
十三拿起一本翻開查閱,面露驚訝之色,他感覺此生一輩子的驚訝仿佛在此刻消耗殆盡。
書架上擺放的線訂書,紙張光滑發(fā)白,薄如竹葉,姜國生產(chǎn)的粗紙又厚又黃,而且特別吸墨,書寫不易,貴在其簡便輕盈,不占空間。小屋內(nèi)的紙質(zhì)書各方面完全碾壓姜國粗紙。十三不禁感嘆,這是何種精湛的工藝,能夠制造出如此優(yōu)秀的白紙。
十三繼續(xù)翻閱書籍,希望能從中得到有關(guān)答案及其有用的知識,他愈發(fā)的對這個與世隔絕的桃源村產(chǎn)生濃厚的好奇。
送來的茶水已過幾篩,茶水無味,十三渾然不覺,孜孜不倦翻閱書籍,毫無長久讀書的疲憊感。
少女除去部分時間整理雜務(wù),剩余時間里,擺好小木凳坐在十三對面,雙手捧著下巴仔細(xì)欣賞眼前坐在地上的年輕男子。
真的是太好看了,村里人口太少,和他同齡的人更少,除去他的親哥哥,沒有丁點(diǎn)交際空間。
眼神迷離,意識沉醉的呆滯青衣少女被呼喚聲驚醒。
“小妹,小妹,姜妍小妹?!?br/>
青衣少女抬頭反應(yīng),發(fā)現(xiàn)宗公子喊他,“宗公子有什么事嗎?”
“沒什么事,就是想問下小妹,可看得懂這些書籍。”十三雖然能識得字跡,理解含義起來有些麻煩,所以故此一問。
少女站起來,得意說道,“看過,別說看懂,讓我倒著背,都能背下來。”少女不是夸夸其詞,她是真的能倒背如流,哥哥走的早,加上周爺爺和村里人一手帶大的她,沒有同齡人的交際空間,枯燥乏味,她多數(shù)的時間都在這間小屋渡過,所以就有了如今倒背如流的成績。
“真的?”
“公子莫非不信?”
十三笑著道:“沒有,就是沒有想到小妹你還有如此博覽群書的見識?!?br/>
少女可愛的小臉一撇,有些嬌怒,“怎么,公子瞧不起人?!?br/>
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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