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從未黑暗過這么久，好似以后再也見不到太陽。整個鎮(zhèn)籠罩在無邊的黑暗之中，頭頂是密不可透的烏云，藍羽隱匿其中，時不時還能看見幾道閃電，那是藍羽正在試圖沖破魔法陣。

    “樹還在，山還在，大地還在，我還在，你不用害怕?！被粢了棺谒巧?，望著整個鎮(zhèn)的殘垣斷壁說道。

    鎮(zhèn)囚禁藍羽第十日，鎮(zhèn)接近一半的人已經(jīng)死去。死者多是婦孺體弱之人，活著的人也行將就木，精神萎靡。索萊爾·尼克早己經(jīng)在自己的府邸連續(xù)舉辦了十日的宴會，歌舞升平，琴瑟交合。

    “您會怪我嗎？”霍爾反問霍伊斯。

    霍伊斯搖搖頭，閉著眼睛養(yǎng)神，他也已經(jīng)十分虛弱了，這個魔法陣靠吸取人的精氣維持強度，若非霍伊斯體內(nèi)還有一股壓抑許久的魔力，他也早就撒手西去了。

    幾道白光劃破夜空，鎮(zhèn)的上空下起雨來?；魻柶鹕硪ユ?zhèn)上找點吃的，他下來塔樓，穿過滿是瘡痍的街道，到處都是人們的尸體，死狀千百，觸目驚心。他們張著嘴和眼睛，臨死時還在呼喊著什么?；魻柾讲阶哌^，內(nèi)心難以平靜，或許自己也沒有那么恨鎮(zhèn)的居民。但是人總是會死的，死于災難是一種死法，平凡一生死去也是一種死法。若是換做霍爾做一個選擇，他寧可死于災難。這樣，后世會替他的死感到惋惜，這樣好過別人說他平凡一生，死的也很普通。至少，死于災難，能為他平凡甚至落魄的一生找到一塊遮羞的布。

    至少霍爾邁過腳下的那些尸體的時候，腦海里面是這樣想的。他走進一家面包店，找尋能夠果腹的食物，他很幸運，不僅找到了面包，還找了一些黃油，一些他平日里吃不起也吃不到的東西。

    “某種意義上來講，災難對死去的人是一件壞事，對活下來的人卻是一件好事?！被魻栒驹谄岷谝黄奈葑永锩驵哉Z，語氣輕松愉快。

    “不，孩子，災難對活著的人來講才是一件壞事?！币粋€虛弱無力的婦人聲音從黑暗里面?zhèn)鱽怼?br/>
    霍爾機警起來，從腰間的布口袋里面拿出蠟燭，點燃的蠟燭在黑暗里面像是跳躍著的精靈，讓整間屋子明亮了不少。

    “是您?！被魻栒J出來說話的是湯普森的母親。整個人佝僂在面包店最里面的一個座位上，面色蒼白，眼窩深陷。

    她的兒子在藍羽入陣的那一天就從旗桿上掉下來摔死了，但是那天老太太并沒有在場。

    “我無意冒犯您，我只是過來拿點面包。”霍爾打算離開。

    “孩子，能陪我一會兒嗎？我就要快不行了?！眿D人喘著粗氣，一副隨時就要斃命的樣子。

    霍爾愣了一會兒，忍不住上前握住了老婦人的手。老婦人面色緩和了下來，嘴角露出微笑，渾身輕松了不少。

    “那是上天在召喚我，我能聽見那美妙的歌聲。”老婦人笑著說。

    霍爾也聽見了歌聲，根本不是上天的歌聲，而是索萊爾·尼克府邸傳出來的。面包店距離索萊爾的府邸不過一箭之地，縱使外頭雨淅淅瀝瀝，但是歌聲不絕如縷，絲絲穿過空氣，飄蕩在整個鎮(zhèn)的上空。

    “太太，您還有什么想說的嗎？”霍爾動了惻隱之心。

    “不，沒有什么想說的。我的丈夫等我很久了，還有我的兒子?！崩蠇D人始終掛著微笑。

    “不，您的兒子湯普森還活著，我在森林里面見過他，他跟著一隊獵人去了很遠的地方，他很好?！被魻栒f道。

    老婦人愣住了，然后點了點頭，拍了拍霍爾的手。

    “謝謝你，真是善良的孩子。”

    霍爾心里五味雜陳，他騙了一個就要死掉的人，可是他的心里有些難受。他突然就感受不到了老人的呼吸，在看向老夫人時，老婦人已經(jīng)死掉了，嘴角掛著微笑，眼角掛著淚痕。

    他的腦海里面一片空虛，莫名的情緒隨著婉轉(zhuǎn)激揚的樂曲在暗虛暗無的空氣里面流轉(zhuǎn)。他起身離開面包店，心里說不出到底是什么滋味。他想起了死去的路易斯，這時的感覺與路易斯死的時候一模一樣，可是老婦人就是一個與他有過一面之緣的陌生人，怎么能夠與路易斯相比呢？他想不通其中的緣由，不知不覺就走到了索萊爾·尼克的府邸大門外。

    霍爾看見西瓦爾拿著巨斧坐在大門的屋檐下，神情落寞。

    “你和里面的索萊爾一樣，都是個混蛋?！被魻栒J清了索萊爾·尼克的真面目，并且認定他是一個令人感到惡心的偽君子。

    “隨你怎么說都好?！蔽魍郀柣卮鹱屓烁械奖?。

    “你們何不把整個鎮(zhèn)的人都捉去喂那只躲在云層里面的野獸?！被魻柭曇粼絹碓酱?，也越來越憤怒。

    “我們立場不一樣?！蔽魍郀柕f道，讓人感受不到任何的情緒波動。

    “我們兩個一起經(jīng)歷過生死，我這輩子只有兩個朋友，一個已經(jīng)死在了巨蟒的洞穴里面，另外一個是陪我殺死巨蟒的?！?br/>
    “你不是這樣認為的。”西瓦爾反駁霍爾?！坝械臅r候，眼睛看到的，不一定都是真的。”

    霍爾理解不了，頓時語塞。

    “謝謝你那天接住了我?！蔽魍郀枮樗{羽入陣那天自己從高空墜下的事情道謝，不知道從哪里掏出一顆靈猴眼出來，遞給霍爾。

    “吃了它可以不受魔法陣的影響，不吃也可以拿去救你在乎的人?！?br/>
    霍爾接過靈猴眼，情緒平復了一些。

    “你坐在外面干什么？”

    “等一個人。”

    “誰？”

    “天驕普雷，只有他來了，鎮(zhèn)剩余的人才能得救。”

    二人陷入短暫的沉默。

    “我們自救行不通么？”霍爾問道。

    西瓦爾一臉狐疑的看著霍爾，眼前的這個少年神情堅毅。

    “盡管去試，我倒是想看看，你跟霍伊斯那個老不死的東西能夠搞出什么花樣來?！彼魅R爾不知道何時出現(xiàn)在大門外，神情囂張，氣焰高昂。

    霍爾捏緊了自己的拳頭，自己被索萊爾揍飛的場景歷歷在目。西瓦爾按住了他的手，將他送到了大街的拐角。

    “他只是一個賤民?！彼魅R爾·尼克對著折返回來的西瓦爾說道。

    “他是我的朋友?！?br/>
    “我才是你的朋友，若是可以的話，甚至我可以成為你的丈夫，凱西·烏塔是我無比敬仰的王爵，我做夢都想為凱西一族效力。我勇敢美麗的西瓦爾姐，您本該坐在輝煌的宮殿里面，而不是出現(xiàn)在戰(zhàn)場之上?！?br/>
    “真是令人惡心。”西瓦爾拎著巨斧進門去了，留下索萊爾·尼克站在原地，不一會他就露出了狐貍一般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