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里之外的后金軍陣列里，騎在馬上的岳托默然地看著前方，從這個距離看到的戰(zhàn)場，人的身體已細小如螻蟻，岳托看到他的突擊部隊已全部如螻蟻般地橫尸于順義軍陣前。他并沒有派出增援兵力，因為對楊銘的鐵銃射程的顧忌，他的大陣并沒有像以往與明軍交戰(zhàn)那樣置于敵方正面一里左右的距離，而是遠在三里之外，這樣就使得后繼的增援變得遲緩和困難，作為有著豐富作戰(zhàn)經(jīng)驗的將領(lǐng)，岳托不會使用添油戰(zhàn)術(shù)一地派人上去送死。

    “他的軍隊很強?！痹劳械卣f著，扭過頭看了豪格一眼。

    按以往與明軍對陣作戰(zhàn)的經(jīng)驗，后金軍這一波二百鐵騎沖上去，千人規(guī)模的明軍部隊很快就會崩潰，岳托有把握以20人以下的傷亡徹底擊潰明軍。但眼前的情況顯然不是這樣，對面的明軍不僅沒有崩潰，而且還敢沖出陣地和后金軍對槍，這讓岳托感到頗有些意外。

    “他就是靠著鐵銃厲害罷了。”豪格恨恨地說“烏賴的隊伍，也就是被他的鐵銃擊潰的?！?br/>
    “沒有人告訴我，他的鐵銃可以急速連射?！痹劳锌粗栏裾f。

    豪格想了想說道“上次烏賴帶領(lǐng)的兩百人是押運著一千多俘虜和財物，隊伍是散的，能同時正面接敵的最多不過二三十人，沒能逼得他使出急速連射，所以我們都不知道?！?br/>
    岳托沒有繼續(xù)糾結(jié)這個問題，卻又自言自語地說“他的戰(zhàn)陣結(jié)的也很大，不知是出于什么考慮？”

    “十年之前，我隨父祖在薩爾滸和明軍大戰(zhàn)，明軍北路總兵馬林一萬多人在尚間崖列陣，人數(shù)是他的十倍，但結(jié)的陣地也只不過比他現(xiàn)在的陣地稍大一點而已?！?br/>
    說到這里，岳托的目光變得深遽起來，似是在回憶往昔的崢嶸歲月，又似在琢磨楊銘的戰(zhàn)陣奧妙。

    他所說的十年之前的薩爾滸之戰(zhàn)，是明朝與后金雙方在萬歷四十七年1619年）三月間進行的一場重大戰(zhàn)役，此役明軍四路大軍與朝鮮、葉赫部聯(lián)軍共十萬余人，對陣努爾哈赤統(tǒng)帥的后金軍六萬余人，明軍最終全軍覆沒，從此明朝與后金之間的軍事作戰(zhàn)攻守易勢。這場戰(zhàn)役發(fā)生的時候，豪格還只是個十歲小孩，顯然是不可能參戰(zhàn)的，是以岳托說的這話，在豪格聽來就有一些賣弄資格的意味了。

    “岳托貝勒是怕了這蠻子么？”豪格激了岳托一句。

    岳托聽到此言頓時臉色一變，幾乎立時就要發(fā)作，但終于還是強忍了下來，畢竟豪格是皇太極的長子，岳托雖然性格上有些沖動易怒，但他還不至于為一句話跟豪格鬧意氣之爭。

    “燃火發(fā)令，巴爾泰、岱松阿兩軍從左右兩翼進攻！”岳托偏過頭對身邊的佐領(lǐng)命令道“全軍列陣向前，準備攻擊！”

    趁著作戰(zhàn)的間隙，楊銘騎著馬繞著陣地巡視，同時也是給部隊打氣加油。馬蹄不緊不慢地馳行，所到之處，軍士們的目光齊刷刷地聚集過來，人群里響起一陣陣歡呼之聲。

    楊銘一邊向軍士點頭示意，一邊觀察陣地周圍的防衛(wèi)情況，順義軍的兩翼挖掘了一丈寬的壕溝，深約四尺，壕溝是倒三角形的，這是為了節(jié)省土方，冬季的凍土不是那么好挖的，如果挖成直角會多出一倍的工作量。壕溝挖出的土沿著壕溝堆積成一道低矮的土堤，在一些重要的防御地段，土堤緊鄰著壕溝的一邊扎著木柵，這是因為一丈寬的壕溝不足以阻擋戰(zhàn)馬的沖鋒跳躍，而土堤加上木柵可以對戰(zhàn)馬的跳躍形成壓制，使其無法躍過壕溝。

    后金軍在坡地上點燃了柴禾麥桿，火苗卷著濃煙騰騰升起，給包抄到順義軍兩翼的部隊發(fā)送攻擊信號。

    “弟兄們，韃子兵很快就會從四面八方攻來了！”楊銘舉起喊話器大聲吼著“他們來多少，咱們殺多少，大家有沒有信心？！”

    “有！”將士們齊聲吼了起來，剛才初次接戰(zhàn)就全殲了后金軍的前鋒突擊隊，此時順義軍的士氣正旺，之前對韃子兵的恐懼心理已經(jīng)一掃而空了。

    “萬勝！”楊銘又吼了一句，調(diào)轉(zhuǎn)馬頭，在將士們整齊雄壯的回吼聲中返回到了中軍旗下。

    刀槍如林的后金軍主力在順義軍的正面緩緩前進，他們并不急于沖鋒，而是在等待兩翼的突破。

    離順義軍陣地兩翼二里之外的地方，后金軍的騎兵和楯車隊伍出現(xiàn)了，這些騎兵和楯車排成交叉隊形，不急不徐地向著順義軍陣地滾滾而來。

    “他們要用重步兵填壕，然后再沖鋒。”楊銘對韻秋笑了笑，輕松地說。

    韻秋嗯了一聲，她知道，這是后金軍的傳統(tǒng)打法，薩爾滸之戰(zhàn)，努爾哈赤面對馬林的三道重壕，就是先派500名重甲步兵去填壕毀墻，然后再用騎兵沖殺的。

    “擲彈兵全部分配到兩翼和后方，準備作戰(zhàn)！”

    楊銘在對講機里下達了命令，然后掏出一副oakey風(fēng)鏡戴上，黃紅色的鏡片在陽光下映出七彩變幻的光影，這風(fēng)鏡不僅可以防風(fēng)、防陽光，還可以防射擊時的火藥殘渣。

    “你真是武裝到眼睛。”看著楊銘帥氣的樣子，韻秋忍不住贊了一句。

    “不，按后世的說法，叫武裝到牙齒?！睏钽懶α诵Γ瑢L(fēng)鏡摘下來戴到韻秋臉上。

    “韻秋，你也戴上吧，戴著開槍眼睛舒服一點?！?br/>
    韻秋抬起頭，目光在變色鏡片后面四處看著，戴著眼鏡的柔和視覺效果讓她感覺很新奇。

    “韻秋，你真漂亮！”楊銘由衷地夸贊著，“換在我以前的時代，你這身材、容貌，完全可以當超模?！?br/>
    “以前的時代？超模？”韻秋揚起頭不解地看著楊銘，臉上的黃紅色鏡片里映著天上的云卷云舒。

    “這個……，嘿嘿……”楊銘掏出另一副風(fēng)鏡自己戴上，伸手在韻秋屁股上捏了一把，“咱們像不像史密斯夫婦？”

    史密斯夫婦是美國同名電影大片里的槍戰(zhàn)高手，韻秋自然是聽不明白的，沒等韻秋再問，楊銘便跨步移身到射擊臺后，將249機槍挪了個方向，對右翼襲來的后金軍開始精確點射。

    后金軍的騎兵停下了，楯車隊伍繼續(xù)向前推進，這些車頭立著幾寸厚的包了牛皮和鐵皮的木板的手推車，在這個時代就是一種土制坦克，是后金軍克敵致勝的一項重要武器。

    在努爾哈赤攻占沈陽的戰(zhàn)斗中，后金軍除了在攻城中使用了楯車，在與前來支援沈陽的明軍陳策所部的野戰(zhàn)中，也大量使用了楯車。據(jù)《滿洲實錄》的記載，陳策所部明軍身著內(nèi)襯鐵甲片的棉甲，手持長槍、大刀、利劍，還配備了為數(shù)不少的火器。面對這樣一支武裝精良的明軍，努爾哈赤如臨大敵，馬上命令右固山將楯車、重甲兵調(diào)到前線。但努爾哈赤麾下的紅擺牙喇一部急于求戰(zhàn)，不待楯車、重甲兵到達就與明軍交戰(zhàn)，結(jié)果損失慘重，參將布哈、游擊朗格實爾泰被明軍陣斬。待楯車、重甲兵到達后，后金軍才反敗為勝，消滅了陳策的這支明軍。

    在著名的大凌河之戰(zhàn)中，后金軍便是依靠楯車逼近明軍車營，近距離對明軍發(fā)射槍炮和箭矢才擊潰了明軍。在此之前，后金軍對明軍遠距離的炮擊、騎兵沖擊和騎射進攻都沒能擊潰這支明軍。

    因為楯車舉足輕重的地位，努爾哈赤甚至定下了“遇敵若無楯車，切勿出戰(zhàn)”的軍令，他曾經(jīng)對手下將領(lǐng)作戰(zhàn)中未攜帶楯車而治罪。楯車在后金和明軍的交戰(zhàn)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是抵御明軍火器的秘密武器，在后金軍的楯車面前，明軍傳統(tǒng)的弓箭、三眼鐵銃、火繩槍、佛朗機都對其無能為力。

    到了滿清入主中原后，為了能讓“江山永固”，出于保密的原因，在史籍中大量淡化了楯車的作用，而宣稱騎射為“滿洲之根本，旗人之要務(wù)”，把清軍描述成依靠重騎兵和精銳步兵作戰(zhàn)的軍隊，是靠“弓馬嫻熟”、“作戰(zhàn)勇猛、悍不畏死”才取得了對明軍的勝利。

    幾十輛楯車排成一行向著順義軍的側(cè)翼滾滾推進，每輛楯車的后面都跟著十余名重甲步兵，一半的步兵肩上扛著土袋，他們要在楯車的保護下前進到順義軍的壕溝前，用土袋填平壕溝，然后突入陣地進行作戰(zhàn)，必要時，這些楯車也可以直接推到壕溝里，作為填壕器械使用。

    隨著p4內(nèi)紅點鏡后面的3xag三倍鏡扳上來，鏡頭里的目標視像瞬間放大了，紅點在目標視像上游移穩(wěn)定，然后輕輕扣動扳機。

    后金軍的楯車隊列開始扭動，倒在地上的重甲步兵的身體在物理上和心理上都影響了楯車的推進，他們的行進速度參差不齊了，原本平行推進的戰(zhàn)線變得彎蜒起來。隨著更多的步甲倒下，后金兵通過槍聲和子彈射來的方向明白了楊銘的射擊位置，原本垂直方向躲在楯車后面的步兵隊列開始排成斜隊，斜線的方向?qū)χ鴹钽懙纳鋼襞_。這樣一來，從楊銘的視線看過去，這些步兵就完全隱藏在楯車的木板之后了，但在順義軍陣地兩翼防守的軍士們看來，這些后金步甲和楯車卻是排成了可笑的斜隊，像人字形大雁一樣對著自己而來，頭雁便是楯車，群雁便是后金重甲步兵。

    “他娘的，這隊形，當自己是大雁呢?！睂χv機里，中軍連副連長段思德罵了一句，引起了軍官們的一陣轟笑之聲。

    楊銘也呵呵笑了起來，他將機槍端到射擊臺左側(cè)，對陣地左翼攻來的后金楯車隊列如法炮制，一頓瞄射之后，左翼的后金楯車隊列也變成大雁形了。

    “韻秋，你去左翼射擊。”

    韻秋點點頭，端著hk416步槍橫向沖出幾十米，跑到左翼壕溝后的土堤上，她的oakey風(fēng)鏡在陽光下七彩變幻，防彈衣周圍密布著一排排的彈匣，es7防寒服遮不住曼妙挺撥的腰身和修長勻稱的大腿，好一個英姿颯爽，意氣風(fēng)發(fā)。

    嗒嗒的槍聲響起，韻秋也打開了三倍鏡，在土堤上一邊移動一邊開槍，400米之外的后金步甲接二連三地倒下，順義軍陣地里的軍士們發(fā)出如雷的歡呼聲。

    兩翼的后金楯車隊列一路上陸陸續(xù)續(xù)倒下了數(shù)十具尸體，但這些驃悍的后金兵仍然冒死向前推進，楯車越來越近了，彎蜒的鋒線推進到了壕溝前一百來步的距離，這時后金兵加快了推進速度，開始沖鋒。

    楊銘將249機槍調(diào)到連射模式，對著后金楯車的正面急速射擊，隨著密集的嗒嗒聲，子彈像雨點一樣打在楯車前包著牛皮和鐵皮的厚木板上，這塊可以抵擋明軍鳥銃和佛朗機的厚木板頓時變得像篩子一樣千瘡百孔，855a1子彈穿透厚木板擊到楯車后的鐵甲步兵身上，繼續(xù)輕易地破開他們的重型鐵甲，將肌肉和內(nèi)臟組織攪爛，然后從背部撕開碗口大的創(chuàng)口透出。

    855a1子彈是美軍在2018年全面采用的最新式子彈，這種子彈每顆采購價036美元，擁有驚人的侵徹力和殺傷力，相比于之前的855子彈，855a1的鋼質(zhì)侵徹體是暴露在外的，頭部更為銳利，而且侵徹體的重量幾乎是855的兩倍。即使是用卡賓槍的145英寸槍管發(fā)射，855a1子彈也能在350米外擊穿2厘米厚的硬化鋼板和1米厚度的松木板。

    855a1的侵徹力甚至可以超過動能更大的76280普通彈，試驗表明，855a1在近距離能干脆利索地擊穿ar500iii級防彈插板，而80則只能留下一道白印。正是因為855a1這種驚人的侵徹力，陸軍在2015年甚至一度禁止在室內(nèi)靶場使用855a1，因為子彈可能會擊穿現(xiàn)有靶場的防護墻而造成意外傷害。

    韻秋的步槍也調(diào)成了連射模式，如雨的子彈在200米距離擊中楯車前的木板，將后面的鐵甲步兵成片擊倒。

    后金軍的楯車隊列仍然在冒死頑強沖鋒，在損失了三分之一的楯車和人員之后，終于沖到了壕溝前50步的距離，楯車后的重甲步兵開始橫向展開，舉起他們的長哨角弓，準備對順義軍陣地進行箭矢攻擊。

    “擲彈兵，上！”楊銘舉起喊話器一聲怒吼。

    早就做好準備的擲彈兵握著67手雷，七八人一排以20米的間隔距離沖上土堤，借著沖力將手雷奮力向外擲出，蘋果狀的手雷在空中劃過長長的弧線落入后金軍的楯車和人群之中，巨大的爆炸聲成片地響起，每枚67手雷裝藥當量為270克tnt，相當于六枚86式全塑無柄手榴彈的威力，強大的沖擊波和鋼制破片將楯車和人體殘肢掀翻在空中，既使是離手雷落點二十米之外的后金鐵甲步兵，也被爆炸產(chǎn)生的威力震得踉蹌欲倒。

    看著眼前滿地的尸體和炸得七零八落的楯車，驃悍頑強的后金兵終于在現(xiàn)代“面殺傷”武器的威力之下屈服了，殘存的后金鐵甲步兵邁著歪歪扭扭的步伐轉(zhuǎn)身向后逃去。在他們身后，hk416和249的短促點射像密集的催命聲一樣，將逃跑的后金兵一個個擊倒。

    馬背上，岳托的臉色變得慘白，抓著韁繩的手也忍不住地在顫抖。兩翼的楯車攻擊甚至沒能接近到對方陣地的壕溝就全線敗退了，只留下一路的尸體，這是他多年征戰(zhàn)從未見過的情況，心中的震憾可想而知。理智告訴他，現(xiàn)在應(yīng)該是認輸撤退的時候了，但岳托心里不甘，他無法想象這樣敗退回去，該怎么面對皇太極的威嚴。一個月前豪格在順義城下大敗歸來，皇太極要將其推出斬首的情景岳托仍然記憶猶新，當時岳托們一幫人暗地里幸災(zāi)樂禍，明里背里對豪格各種冷嘲熱諷，可現(xiàn)在同樣的情況要輪到他自己了，一想到皇太極那冷漠冰涼的目光，岳托不禁打了個寒戰(zhàn)。

    不行，絕不能這樣回去，岳托決定再賭上最后一把，出發(fā)前皇太極曾對他許諾，不管付出多大的代價，只要能贏，只要能活捉或擊斃楊銘，就算是彌天大功，現(xiàn)在是需要作出決斷的時候了。

    “吹號，全軍進擊！”岳托咬著牙命令道。

    楊銘一直在等待的機會終于出現(xiàn)了。之前后金軍主力出現(xiàn)在視距范圍內(nèi)的時候，他就可以使用迫擊炮對其進行攻擊，但是楊銘并沒有這么做，其中的原因一方面是他想讓順義軍跟后金軍對陣鍛煉一下，另一方面就是擔(dān)心后金主力遭受炮火攻擊之后逃跑。

    而現(xiàn)在陣地正面的后金主力已經(jīng)開始啟動沖鋒了，兩千騎的部隊象鋼鐵的海洋一樣洶涌而來，金戈鐵馬，密密麻麻鋪滿了整個地面。如果楊銘沒有迫擊炮，岳托的判斷是對的，二千鐵甲騎兵的密集沖鋒，在機槍和手雷的打擊之下，雖然會遭受重大的損失，但仍然會有一半以上的兵力突入順義軍的戰(zhàn)陣，而一旦鐵騎突入戰(zhàn)陣，對方的機槍和手雷就無法施展了，那么結(jié)果只有一個，那就是后金鐵騎對順義軍展開無情的屠殺，很短的時間內(nèi)就可以完全擊潰和殲滅這支千人規(guī)模的順義軍。

    但是，有了迫擊炮，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252式81毫米迫擊炮額定射速每分鐘30發(fā)，操作熟練的高手甚至可以打到每分鐘四五十發(fā)，81毫米口徑高爆彈重約45千克，填裝400至680克高爆炸藥，半徑35米內(nèi)均屬于其致命殺傷半徑。另外，即使在沒有命中目標的情況下，一枚81毫米迫擊炮彈落在目標30米范圍內(nèi)，亦可對目標形成完全壓制；落在目標75米范圍內(nèi)時，目標受到壓制幾率仍有約50；落點超出目標125米，才會喪失壓制效果。這樣的火力，對付密集沖鋒的冷兵器騎兵部隊，那簡直就是屠殺。楊銘之前沒有使用迫擊炮，就是擔(dān)心后金軍挨了幾炮就嚇得一散而逃，這樣就起不到大規(guī)模的殺傷效果了。而一旦后金軍啟動沖鋒，再用迫擊炮攻擊的話，他們想轉(zhuǎn)向逃跑那就不容易了，別的不說，光是前后之間的互相擁擠踩踏就得死不少人。

    “擲彈兵，頂住兩翼和后方！”楊銘在喊話器里大聲下達了命令，現(xiàn)在他感到全身血脈賁張，聲音都激動得有些發(fā)抖了。

    “韻秋，你去兩翼和后方流動支持，前面的敵人交給我！”

    幾個親兵排在252迫擊炮的右后方，雙手傳遞著821a2高爆彈送到楊銘手里，821a2是821迫擊炮彈的改進版本，殺傷半徑比普通的81毫米迫擊炮彈更大，達到38米，楊銘這次準備的所有炮彈都使用x773電子引信，這種引信可設(shè)置空炸、近地面炸、觸發(fā)、延時等多種引爆方式，對于空炸，x773引信有三種炸高可以選擇對有生力量為7米高度，對車輛、器材為3米高度，用于發(fā)煙彈為75米高度，現(xiàn)在這些引信已全部設(shè)置為7米高度引爆，以求達到最大的殺傷人員的效果。

    楊銘雙手接過821a2炮彈，湊到252迫擊炮口輕輕一放，隨即迅速俯身蹲下，炮彈在重力的作用下墜入炮管，底火被炮筒內(nèi)的撞針激發(fā)，嘭的一聲炮口冒出白煙，炮彈在尾翼的穩(wěn)定之下飛向天空。

    第一發(fā)炮彈要校正彈道，楊銘抬頭觀察炮彈的落點，拿出口袋里的32便攜彈道計算器準確輸入數(shù)據(jù)，32便攜式彈道計算器是一個包裹著橡皮保護套的pda，圖形界面，它可以輸入彈道計算信息炮位，彈藥類型，射擊任務(wù)，氣象信息等），計算出炮擊的仰角和射向，還可以接收gps數(shù)據(jù)，有線無線接收數(shù)字化短信命令，實時查看彈藥庫存等，當然，后面的這些功能現(xiàn)在都用不上了。

    后金軍的鐵騎已經(jīng)沖到了陣地前方一里的距離之內(nèi)，鐵流滾滾，鐵蹄錚錚，似是要沖擊摧毀一切前進道路上的阻礙，但是，在現(xiàn)代武器的威力面前，這些不可一世的后金鐵騎很快就嘗到痛苦的滋味了。一枚821a2迫擊炮彈帶著尖銳的呼嘯聲墜向鐵騎隊伍，炮彈在后金騎兵的頭頂爆炸，伴隨著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強烈的沖擊波和密集的球墨鑄鐵彈片雨撲面而來，后金騎兵頓時人仰馬翻，死傷一片，倒在地上的馬尸人尸絆倒了后續(xù)的騎兵，引起一串連鎖反應(yīng)，更多的后金騎兵和他們的戰(zhàn)馬一起翻倒?jié)L落。

    楊銘將彈道落地偏差數(shù)據(jù)輸入32便攜式彈道計算器，按照計算器給出的校正數(shù)據(jù)迅速旋動高低機和方向機，調(diào)整迫擊炮的仰角和射向，然后采用一組三發(fā)的模式急速連射。

    5秒鐘時間，三發(fā)炮彈射出，楊銘再次調(diào)整射擊密位，打出第二個三發(fā)連射。

    一發(fā)821a2迫擊炮彈就能清掃4500平方米面積的場地，另外還可以對其外圍的15000平方米場地形成部分壓制，后金軍的2000鐵騎沖鋒隊列占地至多不過幾萬平方米，理論上講只需要4發(fā)炮彈就可以大量殺傷和有效壓制了，但實際上在密集人群中炮彈的殺傷范圍會顯著下降，因為人體會吸收和遮擋大量的彈片和能量，所以楊銘采用了理論值的十倍彈藥量，在一分半鐘的時間內(nèi)，他以每三發(fā)調(diào)整一次射擊密位的模式發(fā)射了四十枚821a2炮彈。

    連綿不斷的爆炸聲在后金騎兵隊列里遍地響起，死傷的騎兵和戰(zhàn)馬鋪滿了大地，那些在殺傷范圍之外被爆炸壓制的騎兵們竭盡全力地穩(wěn)定著戰(zhàn)馬的姿態(tài)和自己搖搖欲墜的身體，瞬息之間卻又被后續(xù)沖上的戰(zhàn)馬撞倒在地，整個后金騎兵沖鋒隊列一片狼藉。

    “雷——大炮！蠻子有大炮！”土坡上騎著馬觀戰(zhàn)的豪格臉色變得慘白，歇斯底里地大叫著。按后金軍之前反復(fù)偵察確認的情報，楊銘此次出征絕對沒有攜帶大鐵炮，但那是指777榴彈炮，豪格沒想到252迫擊炮這種一個人就可以背著走的小炮居然有如此威力。

    “岳托，快走，全軍撤退！”豪格沖著一旁的岳托大叫著，調(diào)轉(zhuǎn)了馬頭，帶著親隨疾馳而去。這次他和岳托一起帶來的三千鐵騎都是岳托的鑲紅旗隊伍，豪格自己的部隊在順義城下已經(jīng)損失殆盡，除了楊銘放他一起回來的二十多人之外，城下被榴彈炮擊潰的殘兵又陸陸續(xù)續(xù)跑回來幾十號人，所以這次岳托只帶著這一百來人的隊伍，這些人都親身體驗過楊銘大炮的恐怖威力，此時迫擊炮一響，早已是膽戰(zhàn)心寒，豪格所喊的一聲快走，對他們來講無疑是如蒙大赦，頓時紛紛調(diào)轉(zhuǎn)馬頭，隨著豪格倉惶而去。

    岳托臉上的肌肉不停地顫抖，眼前的慘景超出了他的想像極限，他的百戰(zhàn)精兵在楊銘的迫擊炮面前，完全不堪一擊，騎兵身上披戴的那些重達六十斤以上的鐵甲，在炮彈爆炸的沖擊波和彈片雨之下，就像一層薄紙一樣，沒有任何的防護力。岳托看到，前排沖鋒的騎兵一片片倒下了，受傷的戰(zhàn)馬和騎兵在地上翻滾掙扎，后續(xù)的騎兵隊列收勢不住還在繼續(xù)往前沖，馬蹄踏在倒伏于地的馬身和人身之上，將那些還沒有死透的人和馬踏死，大量的后續(xù)騎兵被絆倒了，跌落地面的騎兵被更后續(xù)的沖鋒隊列重復(fù)著之前的踩踏過程。處于沖鋒隊列兩側(cè)的騎兵已經(jīng)在開始逃跑，他們成群地偏轉(zhuǎn)馬頭向著脫離戰(zhàn)場的遠方奔馳而去，而更多處于陣列之內(nèi)的騎兵無路可逃，他們勒住了馬調(diào)轉(zhuǎn)方向，手里的長槍不惜向任何沖撞和阻礙他們的同袍展開刺殺，試圖拼死殺出一條血路逃出生天。

    “圖未就之功，不如保已成之業(yè)。貝勒爺，收兵吧！”身后的佐領(lǐng)用顫抖的聲音勸諫道。

    迫擊炮彈的落點已經(jīng)延伸到了騎兵沖鋒隊列的尾部，又是一片轟隆的爆炸聲傳了過來，空氣中的沖擊波隱隱拂掠著岳托蒼白的臉龐，他感到全身一陣發(fā)冷，剛想開口說話，喉頭間突然泛起微甜，一口鮮血噴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