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紅姬早就有心理準(zhǔn)備,知道以浦原的能力是不會、也不可能一輩子就待在二番隊三席這個位子上的,卻也沒有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么快,快到她連最后的心理準(zhǔn)備都還沒有做好。
其實仔細(xì)想想一天其實來得也不算早了,尤其是她也知道,她自身的能力本就不適合身為隱秘機動的二番隊——即使浦原現(xiàn)在的身份是監(jiān)理隊的部隊長、不用像刑軍那般站處刑與暗殺的第一線也不適合;而夜一更不會讓自己這個好友就這么一直默默無名下去的。
而且他們都心里有數(shù),部隊長這個職位對于浦原而言,著實是大材小用了一些。
無論是他自身的能力抑或是其他方面,都注定了他應(yīng)該適合更高的位置——不僅僅是只是一個小小的三席——而應(yīng)該是在副隊長之上。
雖然紅姬也知道其實浦原本人對這些事向來都是持無所謂的態(tài)度——或者說這些年來浦原醉心的,早已經(jīng)不是該如何提升自己的實力、或者是得到更高的地位。
這些年來浦原除了每天定時的去內(nèi)心她以外,就只熱衷于研究那些對于尸魂界這個閉塞落后的世界里——至少在紅姬眼中是這樣的——較為先進的發(fā)明。如果用紅姬尚且是人類時的用語來說,那就是浦原研究的,都是一些對于尸魂界而言是高科技的發(fā)明。
只是如今的尸魂界并沒有像紅姬尚且是人類時的那樣,有專門的研究所或者是科學(xué)院,去供浦原這樣的對科學(xué)與發(fā)明有著異樣熱忱的死神去盡情發(fā)揮自己的能力。
不過現(xiàn)在沒有,不代表將來也沒有。
如果擁有比現(xiàn)在更強的力量的話,就有能力去改變這個已經(jīng)許久沒有什么較大動靜的尸魂界了。紅姬想夜一大概也是這么考慮的,所以才會在這個節(jié)骨眼兒上推薦浦原去就任空缺的十二番隊隊長。
這個沉寂許久的尸魂界,是到了需要改變的時候了。
“關(guān)于夜一桑剛才說的那件事情,紅姬,你是這么想的。”
紅姬抬頭向浦原望去,想要看清對方的表情,但最終卻只能看清他的側(cè)顏,帶著一如既往的平靜。
平靜得令人覺得有些可怕。
“那喜助大人,您又是怎么想的呢?!?br/>
這樣的浦原令她覺得有些陌生,但事實上紅姬卻也清楚,這可能才是最真實的他,沒有平時無辜茫然的偽裝,令人不得不忌憚、甚至還會幽然起敬的存在。
她的主人,浦原喜助。
此時此刻的紅姬跟在了浦原的身后,向二番隊隊舍西北方走去,那里是一座駕于湖面上的紅漆吊橋,吊橋的末端連著兩堵高墻。高墻并不厚,紅姬目測也就兩米左右,但卻是很高,用高聳入云來形容也不為過。
與高墻外的風(fēng)景不同,高墻之內(nèi)栽種著許多的高大的樹木,遮天蔽日,最終也就只有幾縷瑣碎的陽光穿過樹葉撒在了浦原黑色的死霸裝、以及紅姬艷麗的外套上,斑斑駁駁。
小徑的末端是一座灰色的建筑物,由巨大的灰色巖石所堆砌而成,而正對著兩人的是一扇看上去像是鐵質(zhì)的鉛色牢門,讓人乍一看便覺得森然壓抑。
兩個穿著隱秘機動制服的蒙面隊員站在牢門的兩端,在看見浦原之后立刻恭恭敬敬地向他鞠躬。
“部隊長?!?br/>
“把門打開吧?!?br/>
浦原完全沒有了平時在旁人面前的輕松,甚至還帶著幾分沉重地對那兩個守門的部下吩咐道。而那兩個部下也像是見慣了這樣的浦原,在聽見他的命令之后立刻打開了牢門,讓浦原與紅姬通過。
這并不是紅姬第一次來到這里——隱秘機動的地下特別監(jiān)理塔,也就是統(tǒng)稱的蛆蟲之穴。
既然是叫地下特別監(jiān)利塔,那么就完全不像是它表面看起來的那般普通,在這扇厚重的牢門之后,是一條蜿蜒至地下深處的漫長石階。石制階梯的兩旁在每間隔一段路之后,都會放著一對照明用的燈。
紅姬也沒有特意去研究過那燈的材質(zhì),畢竟尸魂界里多的是她曾經(jīng)沒有見過的東西,久了也就習(xí)慣了。她只是覺得這幽藍的燈光配上不適滴落的水聲,再加上這段路,總給人一種壓抑到連喘氣都覺得困難的感覺。
即使她現(xiàn)在是斬魄刀,并不需要呼吸。
紅姬可以坐到穿著木屐走路也不會發(fā)出半點聲響,這是她作為斬魄刀的習(xí)慣,同樣也是能力之一。
但是浦原卻不行——或者說就算他可以他也不想這么做——只是紅姬也不愿這聲音消失,因為每當(dāng)她聽見自己的身前響起熟悉的木屐聲,她總會有一種安心的感覺。
“……你認(rèn)為,我應(yīng)該接受么?!?br/>
過了一會兒,大約是走了全長三分之一的路之后,浦原忽然再一次開口問道,倒讓她身后的紅姬感到有些驚訝。
她原以為浦原不會再開口了。
“既然夜一小姐是向總隊長推薦您之后再告知您這件事的,那么我想她可能也是考慮到您可能會拒絕,所以才先斬后奏,目的就是為了讓您不再有所顧慮?!?br/>
和浦原相識多年的夜一自然是再了解浦原不過的了,紅姬估計她也是想到浦原可能會有現(xiàn)在這樣的反應(yīng),所以才先向總隊長推薦了人再在最后關(guān)頭告訴浦原。
既然這已經(jīng)是板上釘釘?shù)氖虑榱?,浦原自然也不可能因為個人的那點沒有做好心理準(zhǔn)備而反悔,不然就不僅僅是他個人問題了,而是讓夜一臉上蒙羞也是讓整個二番隊臉上蒙羞。
浦原估計也是想到了這點,在聽見紅姬這么說之后只是保持著沉默。
“撇開這些不談,喜助大人,要我說以您的資質(zhì)要成為隊長絕不是什么難事,但是您現(xiàn)在會這么問,是因為您不愿意么?”
紅姬輕聲問道,單刀直入的問題讓浦原停下了腳步,隨后她聽見的是一聲苦笑。
“我只是……還沒有準(zhǔn)備好罷了?!?br/>
聽到浦原的回答,紅姬先是一怔,隨即立刻抬手掩嘴輕笑。
“我從未想過,喜助大人您也會有沒有準(zhǔn)備好的情況,”她的語氣中不帶任何的嘲諷,倒是帶著幾分小小的詫異,溫溫婉婉的語調(diào)聽上去就好像是在撒嬌,甚至還帶著幾分甜膩。
若站在她面前的是旁人,說不定骨頭早就已經(jīng)酥了。
只是現(xiàn)在站在她面前的并不是旁人,而是正在為隊長一時困擾的浦原,尤其他們現(xiàn)在所處的位置還是蛆蟲之穴——浦原每每來到這個地方總沒有平時在外面時的那般輕松。
不過即使如此,在聽到紅姬用這樣的語氣說話之后,浦原還是不可避免的身影一僵。
“很奇怪么?”
他反問,不但身體僵硬了,就連語氣也沒有平時那般放松。
“不,只是沒有想到罷了。”
紅姬歪了歪腦袋,“一直以來我總認(rèn)為喜助大人您是最能隨遇而安的了,無論走到了什么樣的處境,都會讓我覺得您在這之前,就已經(jīng)做好最壞的打算。倒也不能說您是悲觀,只是事先就有了準(zhǔn)備總比事到臨頭手足無措好?!?br/>
“只是現(xiàn)在這樣的您,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就像是夜一小姐的惡作劇對您終于成功了一樣?!?br/>
雖然紅姬是微笑著說完這句話的,浦原卻察覺到她的情緒似乎有些不對勁。
那微妙的變化讓他眉頭一皺,隨后便是抬手就在紅姬的額頭上敲了一下,“說什么呢。”
紅姬一副吃痛的樣子將雙手捂在頭上,皺著臉看著浦原,就算她什么都沒有說,但是幽藍色的燈光下,那雙紅色的眼就仿佛是在控訴浦原下手太重一樣。
“當(dāng)初你忽然失蹤那一次,才是真的讓我手足無措?!?br/>
浦原的語氣中帶著幾分感嘆,讓這些年來和浦原一樣,下意識地對這件事情避而不談的紅姬頭皮一麻。
當(dāng)年浦原固然是有錯,但是如此紅姬在后來的那些年里也意識到,自己當(dāng)初就這么一走了之對浦原而言固然是一種無聲的反抗,但更多的卻還是讓浦原至今為止還是會有些患得患失。
他是在怕自己會不會什么時候又突然失蹤了。
“我……”
紅姬張了張嘴,最終卻什么都沒說出來。
“其實你說得也是,既然夜一小姐已經(jīng)對總隊長提這件事情了,那么事到如今就沒有什么轉(zhuǎn)圜的余地了。”
既然夜一已經(jīng)提出了推薦,那么就不是他想推辭就能夠推辭的了。能不能通過總隊長的考核、當(dāng)上隊長是一回事,但他個人的意愿卻又是另一回事。
“其實想想,若真的可以當(dāng)上隊長也不是什么糟糕的事情。至少住的地方更好了,每月的薪資也更多了不是?”
浦原轉(zhuǎn)過身繼續(xù)向下走去,紅姬從他的聲音中也聽不出他的情緒。
紅姬無聲地跟在浦原的身后,想要說些什么但最終還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只能看著他的背影、聽著木屐與石地的碰撞聲,昏暗的光線中浦原的背影是如此的模糊。
近在咫尺,又仿佛遠在天涯。
這時她忽然有些痛恨自己的身份,即使可以以斬魄刀的身份常伴在他的左右,但最終她還是失去了像她尚且為人時、經(jīng)常在路上看見的普通情侶相處的那樣,可以光明正大地挽著浦原的手臂撒嬌的機會。
這一條橫跨在他們之間的鴻溝說寬不寬,說窄……卻也沒有窄到能夠讓她一腳跨過的程度。
“吶,紅姬?!?br/>
就當(dāng)他們快要走完這條路的時候,浦原再一次地出聲。
“如果離開了二番隊,你是不是就不會再像現(xiàn)在這樣,那么介意我和夜一桑的關(guān)系?!?br/>
“你是不是就會再靠近我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