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兇煞仙魄填棺,是絕不可能生出魔,而千年血棺也不可能出現(xiàn)雙生子的可能!”
長武師父的這句話,一直在我腦中環(huán)繞。
若我真是兇煞仙魄的話,身體里怎會生出魔宗靈血?若我不是兇煞仙魄,那又怎么同時擋得住千年血棺和魔宗靈血的煞氣?
千年血棺不會出現(xiàn)雙生子,那么我和念斟只有一個是血棺凝出來的人。
所以很明顯了啊,這個人肯定就是我。原則上說我才是天帝放進血棺的那個孩子,可偏偏我成了魔,這又是不可能發(fā)生的。
因此我糊涂了,我到底是誰?
三位師尊離開書院時,把蕭逸歌叫進主殿聊了很久,直到天色微明時才出來。我因為心里疑惑就一直守在殿外,看到長武師父出來便跑了過去。
“師父,師父!”
他停下腳步,似微微擰了下眉,才轉(zhuǎn)頭看我,“七兒有什么事嗎?”
“師父,我想去趟魔宗,我想尋跡一下我的身世……”
“不可!”我話還沒說完就被長武師父斷然拒絕,他眸色很凌厲,“七兒,切不可去魔宗,否則你將萬劫不復(fù)?!?br/>
“可我想知道我到底是誰。”
“從今往后,你只是我長武的小弟子,不問出處!”
“……”
師父的意思,可是讓我就這樣稀里糊涂活下去,不再去追究自己到底是不是兇煞仙魄,到底是不是天帝的孩子?
還是,他們覺得一旦追究下去,會破壞魔界與仙界表面維系的和平?
“徒兒恭送師父,大師伯三師伯!”
我默默站在殿前望著三位師尊騰云離開,心忽然間很不是滋味。不是難過,是失望,對師父,對仙界的失望。
蕭逸歌走了過來,剛要跟我講話我便低著頭往山崖那邊去了,我不想他來安慰我,或者教導(dǎo)我。
坐在懸崖邊,能把鐵鏈那頭的山巒看得很清楚,它被一圈黑色云霧繚繞,常年不變。不,這兩天有些變化了,那黑霧好像擴散了許多,似妖氣橫生,很快要把山巒都罩住。
我狐疑地看了許久,忙跟蕭逸歌道:“小哥哥,你看那關(guān)押妖獸的地方怎么黑霧沉沉的,前些天看都還不是那個樣子呢?!?br/>
他捻了個手訣,微瞇起眸子望著遠山半晌道:“奇怪,這妖獸的封印仿佛被人動過,難道有人破了結(jié)界?”
“那不是被大殿下親自鎮(zhèn)住的妖獸嗎?怎么會被人破了結(jié)界?”
蕭逸歌臉色頓時不輕松了,搖身換上了他的戰(zhàn)袍,道:“七兒,你先回房去吧,我去看看!”
“那我也去!”
其實我一直想去那遠山看看,苦于找不到機會。念斟曾跟我說,關(guān)押妖獸那座山并非昆侖山山脈,而是從地下憑空冒出來的。
這座山上陰戾之氣極重,所有人都以為它應(yīng)該來自黃泉千尺之下的陰穢世界。
念斟說的陰穢世界就是冥界,他平生最不喜歡那個地方。但我特別喜歡那種陰穢之地,即便在昆侖山修行,我也喜歡住背陰的房子。
蕭逸歌帶著我飛檐走壁,很快就來到了這座妖氣橫生的山上。
山上被一股黑霧籠罩,有種腐爛腥臭的氣味。周遭陰風陣陣,腳踩在地上就能感覺那陰戾之氣嗖嗖往腳底鉆。
可我就喜歡這種氣息,忍不住長長吸了一口,道:“小哥哥,這兒好多的陰氣啊,這山下面定然有很多的鬼魂?!?br/>
蕭逸歌未做聲,牽著我一路尋到了封印妖獸的地方,想不到這兒還有個特別清新脫俗的名字:魂音沼。
我忙問道:“小哥哥,‘魂音沼’是什么意思???沼澤嗎?”
“鎮(zhèn)在這兒的妖獸名字就叫魂音,它原本是天宮大樂師身邊的歌姬,但后來……”他頓了頓,笑道:“這事兒說來話長?!?br/>
“嗯?”
蕭逸歌說,在六百多年前,魂音是大樂師身邊最為得意的門生。
她因為能歌善舞長得也如花似玉,又懂事聽話。甚得天后娘娘喜歡,就把她安排在了大殿下洛辰襲宮里當女官。
大殿下當時風華正茂,是繼天帝之后冠絕六界的男子。天宮的妙齡女子對大殿下無不愛慕,魂音就是其中一個。
只是,大殿下勤于朝政,天宮那么多天姿國色的仙女他硬是沒瞧上一個,不,他壓根都沒認真瞧,白瞎了他一張顛倒眾生的顏。
魂音對大殿下特別癡嗔,各種明示暗示,奈何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因此她便鋌而走險,私自問妖界的九尾狐仙要了噬魂香。
噬魂香是九尾狐一族專門用來魅惑心上人的東西,作用極其厲害的。大殿下因此著了道差點破身,是天帝與眾仙醫(yī)合力才去了這噬魂香的毒。
事后天帝當即動了雷霆之怒,罰魂音天雷地火之刑,并廢除她仙籍,把她丟下誅仙臺永世不得修仙。
原本像魂音那樣的修為,受了天雷地火之苦再丟下誅仙臺的話,必然魂飛魄散,但大殿下念及她侍奉他那么久,就保了她一魂。
大殿下本是想著魂音好生投胎做個凡人,誰料她不甘心沒進鬼道輪回,落在了昆侖山仙門前的白玉獅身上。
白玉獅身乃是鎮(zhèn)守山門的玉獅子,得了魂音一魂就成了精,借著昆侖山的靈氣開始修行了。
這白玉獅身乃是公的,而魂音是女的,所以最后修成了一只雌雄同體的玉獅子,經(jīng)常幻化成男子或者女子下山禍害俊男靚女,以此吸取凡人精血來強大它的修為。
日積月累,這玉獅子就成了昆侖山一大害,十分難纏。
它不光是修為強大,還因為有一縷仙魄傍身,令三位師尊也不敢下死手,誅仙是要遭天譴的。
最后三位師尊沒辦法,把這事兒稟告給天庭。
所謂解鈴還須系鈴人,最后大殿下親自下凡來收了這玉獅子,還平地從冥界挪了一座山過來鎮(zhèn)壓它,希望它悔過自新后自己去鬼道輪回。
然,這魂音對大殿下舊情未了,始終不肯去輪回,就這樣被鎮(zhèn)壓了幾百年。
我聽后特別好奇,忙問蕭逸歌道:“小哥哥,那大殿下到底喜不喜歡這魂音啊?害得他那么慘還留她一魂作甚?”
“大殿下修的是天道中最為上乘的帝王之術(shù),未成之前絕不能破身的,所以我猜他對魂音不過是念及一點主仆之情。”
我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難怪天帝陛下當年發(fā)那么大的火,魂音這是差點毀掉了大殿下呀?!?br/>
“走吧,我們進去看看,這山洞門口妖氣很勝,估計大殿下的封印是破了,我們要想辦法再加持封印。”
“小哥哥,你說魂音會不甘心再去纏大殿下嗎?”
“這就難說了,所謂‘曾經(jīng)滄海難為水’,像大殿下那樣風華絕代的男子,應(yīng)該沒有幾個女人不動心吧?!?br/>
我探頭看了蕭逸歌一眼,很認真地道:“小哥哥,你以后長大了,一定會冠絕六界的?!?br/>
他挑了一下眉,“那七兒可喜歡?”
我臉一紅,訕訕道:“人家,人家當然喜歡了?!?br/>
他眉挑得更高,道:“那有多喜歡?”
“討厭,人家不跟你講話了!”
我被蕭逸歌問得很不好意思,便急匆匆往前走了,走著走著就覺得不太對了。
山洞里忽然飄起了一股血色霧氣,地上還忽然間多了很多血色梨花,一路蔓延至山洞深處。
這朵花如此眼熟,不就是我在后山梨園用靈力養(yǎng)著的那朵么?
蕭逸歌也發(fā)現(xiàn)了,上來忙一把將我拉到身后,狐疑道:“這血色梨花應(yīng)該是在引路,七兒小心一些。”
我點點頭,小心翼翼地往山洞深處走去,越往里走陰氣越重,那股腐爛腥臭的氣味也越大。
地上忽然出現(xiàn)了一些森白的骨頭,腿骨、肋骨、頭顱,越來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