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過后，林清鶴早早回了房間，洗漱完他靠坐在床頭，點開電子版的劇本，這是一個短篇故事，整本小說不過十萬八千字，三十二個章節(jié)。

    他想應(yīng)該能夠在睡之前結(jié)束閱讀。

    《夢藍月夜》

    小九/著

    男主：塞林；戴文德

    神明美人×瘋批公爵

    【在海風(fēng)吹拂的那個月夜，等一場輾轉(zhuǎn)塵世的邂逅?！?br/>
    滄瀾號緩緩行進在海面，波瀾如柔軟的絲綢般蕩漾，遠處倒映著一輪皎潔的明月，海風(fēng)輕吹拂。

    從富安普士到新德理需要半個月的行程，郵輪上大多是身家無數(shù)的大亨和身份尊貴的貴族，還有幾支軍隊，人們享受著浮華聲色的宴會，舉杯歌唱，挽手跳舞。

    甲板一角，喧囂隔絕在外，稚嫩的嗓音哼著月夜曲。

    “在那遙遠的天邊，月亮彎彎如刀鐮?！?br/>
    “在藍色大海深處，有一位美麗的神明?！?br/>
    “塞林，請保佑我們?！?br/>
    “香甜的紅酒敬你，美味的奶酪敬你。”

    “愿一路平安，家人團聚。”

    “愿一路平安，家人團聚?！?br/>
    ........

    “海里沒有神明。”突如其來的話語打斷歌聲。

    小男孩驀然轉(zhuǎn)過頭，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立即跳下高臺鞠躬打招呼道：“戴文德公爵，晚好?！?br/>
    “晚好。”戴文德右手拿著酒杯，鑲嵌著紅寶石的扳指襯得指骨修長有力，他絲毫不為自己的闖入感到抱歉，視線落在平靜的海面，飲了一口紅酒說道：“也不會保佑我們?！?br/>
    小男孩睜大了眼睛，眼底一片清澈，顯然這番話讓他無法相信，據(jù)理力爭道：“但是漂亮姐姐告訴我，神明會在危險的時候出現(xiàn)，她和父親去捕魚遇見海霧，是神明指引他們回到家?！?br/>
    戴文德語氣顯得有些漫不經(jīng)心：“漂亮姐姐是誰？”

    “漂亮姐姐就是漂亮姐姐呀?！?br/>
    和小孩爭論不是戴文德的作風(fēng)，他靠扶著欄桿不再開口，陰影之下，眉眼深邃立體，微卷的頭發(fā)用褐色束帶纏綁，英俊又野性。

    過了幾秒，有人抱歉道：“戴文德公爵，晚好，我的小兒子喜歡聽睡前故事，家里的女仆曾經(jīng)靠捕魚為生，因此總是會講一些出海的經(jīng)歷，為了哄我的小兒子睡覺，不免添幾分神話的色彩?！?br/>
    羅伯特發(fā)現(xiàn)小兒子的房間里沒人，到處都找遍了，沒想到小兒子會在甲板上，也沒想到會遇見戴文德公爵。

    只希望這位年輕強勢的公爵不會計較小孩子的言失。

    “沒關(guān)系。”戴文德不甚在意：“能理解。”

    小男孩不懂大人之間的交際，他看一眼父親，又看一眼公爵。

    目光轉(zhuǎn)移的時候，臉上帶著明顯的疑惑與驚訝，瞳孔有苒苒的明黃：“那是什么？好像有火光?！?br/>
    .

    火勢洶洶，濃煙直上。

    在一片叫喊聲中，腳步紛亂。

    “海盜，是海盜!”

    “他們的船只遇見海盜了!”

    “快去叫伊恩上校!”

    “做好準(zhǔn)備，讓客人們都回房間待著！”

    “快快快，保護好孩子和女士！”

    伊恩上校帶著兵隊放了小船，他們肩膀上挎著槍，神色戒備。

    海盜猖獗，燒殺搶掠，所過之處全是狼藉與慘烈，他們不得不打起精神。

    小船繞開障礙物朝起火點劃去，離得越近越能感受到讓人不適的血腥味。

    伊恩上校皺起眉頭低聲叮囑道：“利索點，準(zhǔn)備登船?！?br/>
    那是一條載滿物資的貨船，水手的尸體遍布甲板，珠寶金幣撒了一地，有人躲避殺害直接跳入海里，叫喊聲與哭泣聲讓人汗毛豎立，整片區(qū)域彌漫著銷煙和死氣。

    伊恩朝身后的人做了一個手勢，然后下命令：“搜索船只上的幸存者?！?br/>
    “哦，渣仔們，狂歡吧?！?br/>
    “哈哈哈哈哈，今晚是個不眠夜?！?br/>
    “你們看他往哪跑，可憐的小提琴家?！?br/>
    海盜們興奮地笑罵著，臉上貪婪的神色暴露在火光之下，令人發(fā)指。

    “砰?！币炼鞒盟麄儧]有防備的時候朝站在顯眼處的海盜開了一槍，對方的胸口立即被染紅，緩緩倒在地上。

    他動作利落翻過一處欄桿：“速戰(zhàn)速決！”

    “躲避！有人上船來了！”

    “我的金幣，別踩到我的金幣！”

    兩方交戰(zhàn)激烈，槍擊聲混亂。

    無人在意的角落，戴文德從小船攀上甲板，出現(xiàn)得悄無聲息，神不知鬼不覺來到一個身影背后，伸出手固住那脖頸一擰，下一秒響起倒地的悶聲。

    一米遠處的人聽見動靜，還沒能轉(zhuǎn)過頭，冰冷的匕首貼在皮膚表面，隨后是低沉輕佻的語調(diào)：“去上帝面前禱告吧?！?br/>
    刀鋒割開喉管，鮮血溢出。

    沾了血的手指變得濕滑黏膩，戴文德湊近聞了聞，接著隨意擦在木欄上，打算去中下層看看情況。

    中層幾乎都是客人的住房，沿著樓梯往下，七八歲的小孩尸體僵硬，去世之前眼底溢滿恐懼，海盜下手很重，傷口可怖，足以斃命。

    他手掌撫過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如果沒有猜錯，應(yīng)該遲來了一步，這層已經(jīng)被洗劫一空。

    戴文德沒有見到一位幸存者，事實上他并不抱任何希望。

    走廊有追逐獵殺的痕跡，血痕一直延伸到盡頭的門前。

    所有房間的門都是開著的，只有那扇門緊閉、干凈，毫無遭受毀滅的樣子，看起來格格不入。

    “我先來，讓我先爽一把。”

    “去你的小企鵝，怎么也是我先來，嘶，太美了，比赤紅灣酒場里的人還要美?！?br/>
    “沒想到船上還有這樣的寶貝，漂泊這么久，總算可以好好享受一下?！?br/>
    “哈哈哈，別嚇著小寶貝?！?br/>
    下流的說話聲透過門縫傳出，戴文德腳步很輕，一雙銳利的眼睛鎖定盡頭處。

    “得去找個東西把這玩意兒敲碎?！?br/>
    “我看不行，萬一他離了水死了怎么辦？那就沒得玩了。”

    “哦，倒也是，嘿嘿，那就在水里玩，更刺激?！?br/>
    下一秒，說話聲消失了，走廊陷入寂靜。

    門把手被旋轉(zhuǎn)到底。

    房間內(nèi)有兩個高大猥瑣的海盜，其中一個正在解開衣服褲子，另一個望著某個方向，表情癡迷。

    戴文德順著視線看過去。

    透明寬敞的玻璃水缸，足足四五米長，陳列在三尺多高的方臺上。

    水中央有一抹靚麗的藍色，薄如輕紗，悠悠晃動，往上可見閃著碎光的魚鱗，像小巧的骨扇又像精雕的玉石，玲瓏剔透，美得夢幻。

    這是一條魚尾。

    思索之際抬起頭，猝不及防對上一雙琉璃眼。

    那漂亮的眼眸中沒有恐懼，沒有羞恥，什么情緒也沒有，似高山上的雪蓮那般純潔，又似出淤泥而不染的神明那般遺世獨立。

    他伏在玻璃面上，姿態(tài)俯視，卷長的頭發(fā)披散在裸|露的身前，手臂膚色很白，腕骨戴著精致的銀鈴，額間印了一朵淺藍色花紋。

    最讓人難以直視的是那張臉，美若神佛。

    關(guān)于大海的傳說種種，津津樂道的海怪、人魚.......

    這些大多是空閑時光的消遣閑聊，沒有誰會當(dāng)真，傳聞里，人魚是一種兇殘的生物，會用外表蠱惑人心，它們性情冷漠，擅于偽裝與欺騙。

    當(dāng)不存在的事物出現(xiàn)在眼前，戴文德難得發(fā)出疑問：“哦?一條人魚?”

    “誰??？”

    “誰在說話？”

    那兩個海盜被嚇了一跳，環(huán)視四周，下一刻門被推開。

    身穿貴族服的戴文德像是走在自己的地盤一樣放松隨性。

    他舉起槍緩緩開口：“別緊張，我經(jīng)過走廊的時候聽見一些讓人心理不適的言論，所以想進來看看?！?br/>
    海盜們對視一眼，瘦的那個以一副商量的口吻說道：“不要開槍，不要開槍，您看，我們其實可以一起.....”省略的那幾個字讓人無限遐想，他笑了幾下：“您覺得怎么樣？”

    胖的那個慌忙拿起自己的衣服，跟著附和：“對對。”

    戴文德判斷出衣服里有堅硬物，對準(zhǔn)胖子的手立即掃了一槍，他居高臨下，手指摩挲著槍管：“我可沒有和別人共享的嗜好?！?br/>
    “啊，該死的！”胖子捂著手臂，朝旁邊的人喊道：“還不趕快把他斃了?！?br/>
    “砰!”

    這回胖子再也說不出話，子彈穿過他的眉心，不偏不倚。

    “你........你.....”

    剩下的那個海盜磕磕巴巴，著急忙慌想去摸衣服里的那把槍，但搜尋未果，等他神經(jīng)反應(yīng)過來疼痛時已經(jīng)晚了。

    他摸著染紅的胸口倒地。

    戴文德輕而易舉解決完兩人，心情還算不錯地走近玻璃水缸:“兩枚子彈?！?br/>
    不到一晚，這條船很快就會化作灰燼，包括這間房，而從剛才的經(jīng)歷就可以看出，這條人魚沒有反抗能力。

    他不怎么走心地感嘆一句：“真完美?！?br/>
    緊接著問：“要帶你離開么？”

    塞林沒有回答，他只是輕晃了一下魚尾，淡然的目光落在戴文德臉上。

    他從這個人類身上聞到了一抹熟悉的味道。

    ........

    林清鶴看到一半的時候有些口渴，房間里的水壺已經(jīng)空了，他拿著杯子經(jīng)過一樓走廊來到大廳。

    熱水入胃，整個人舒爽不少，不遠處傳來腳步聲，他轉(zhuǎn)過頭，是岑寒回來了。

    “晚上好?！?br/>
    岑寒的父母因為公事回了一趟西京，今晚的飯局都是長輩，氣氛和諧，他不免多喝了幾杯。邁向樓梯的腳步忽然停頓，轉(zhuǎn)而朝沙發(fā)走去。

    “勞煩，幫我倒杯水?！?br/>
    林清鶴盡量保證合適的溫度，他俯身將水杯遞給岑寒，隱約從對方的衣襟上聞到了酒的沉香味。

    身前的人穿著雪色睡衣，鎖骨精致，可能是洗過澡的原因，指尖透露出一截粉，岑寒漫不經(jīng)心移開視線，抬手接的時候不小心觸碰到一抹溫?zé)帷?br/>
    林清鶴神色自然收回手，聽見岑寒問：“感覺怎么樣？收到李然的邀請?！?br/>
    他反應(yīng)過來或許岑寒是有意在大廳停留，于是毫無隱瞞說出了自己真實的感受：“有點意外，難以相信，無法想象?！?br/>
    連著三個四字詞語，準(zhǔn)確讓岑寒知曉林清鶴有多么不能理解李然的做法，以及對自己的演技有多么不自信。

    “不過琳姐告訴我，有至少五千萬的片酬?！绷智妃Q話鋒一轉(zhuǎn)：“我又覺得也不是什么大問題?！?br/>
    低沉的笑聲傳開，玻璃杯壁在燈光的照耀下閃著細碎的光，岑寒單手扯松領(lǐng)帶散漫道：“確實也不是什么大問題?！?br/>
    想了想，他又開口：“李然這人嚴(yán)格，不會允許影片被演砸，所以除了擔(dān)心你被他要求無數(shù)遍重來之外，其他不用多想?！?br/>
    無數(shù)遍重來，林清鶴啞然，岑寒的安慰不僅沒有起效果，還使得他更加沒底。

    “開個玩笑。”岑寒?dāng)R下水杯：“李然聯(lián)系你自有他的考量，不是每個人都能得到這樣的機會，珍惜當(dāng)下，嗯？”

    林清鶴和岑寒那雙深邃的眼眸對視，最后一點猶豫消失不見，毋庸置疑岑寒的話對于他身邊的人來說分量很重，這歸因于對方的身份。

    但他愿意聽取岑寒的建議，是因為相處以來，對方表現(xiàn)出的風(fēng)度，遠見，以及氣魄。

    他溫聲回應(yīng)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