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誕節(jié)的凌晨。奔馳緩緩?fù)Ｔ跂|泰公寓門口。

    副駕駛上，姜洛笙解了安全帶，“謝謝萬總監(jiān)送我回來?！?br/>
    萬祁點點頭。

    但姜洛笙并沒有直接下車。她湊到主駕駛?cè)?，在萬祁臉頰上蜻蜓點水般落下一個吻。

    “真的很謝謝你?！彼缘孟裰回堖?，呼吸帶著淡淡酒氣，“又把這么好的機會給了我?！?br/>
    萬祁看著她，“你最好快走。在我改變主意之前?！?br/>
    姜洛笙明白他什么意思。她調(diào)皮一笑，打開車門離開，“晚安。明天見?！?br/>
    “嗯?！?br/>
    姜洛笙往東泰公寓走，聽見奔馳在身后離開后，才收起臉上的笑容。

    給林遇白留了不錯的印象，也扮天真討好了萬祁。

    她很累，現(xiàn)在依然覺得頭疼，只想趕緊睡覺。

    三十層，姜洛笙回到自家門前，用鑰匙擰開門。

    客廳的燈亮著，浴室里有嘩嘩的水聲。

    看來蕭起在洗澡。

    姜洛笙走進廚房，打開冰箱。那罐不久前為平安夜泡的水果紅酒，就這樣突兀地撞進她的視線。

    她移開目光，拿了瓶橙汁，關(guān)上冰箱門。

    她用力擰，瓶蓋紋絲不動。

    再擰，依舊不動。

    正當(dāng)她打算第三次嘗試時，冰橙汁突然被人大力奪走。

    “姜洛笙，”蕭起的聲線聽得出壓抑的憤怒，“你最好給我個合理的解釋?！?br/>
    姜洛笙頭疼著，不想費心思和他吵。她轉(zhuǎn)過身，撒嬌道歉：“對不起嘛，我也沒想到會臨時有事。我下次補償你，好不好？”

    但是今天，蕭起偏偏不吃這一套了。

    “砰”的一聲，冰橙汁被他狠狠放到餐桌上。

    他雙手抱臂靠著墻，擋住姜洛笙的去路，深深望著她，“我等你解釋?！?br/>
    姜洛笙現(xiàn)在一心只想快些回房間睡覺。她耐著性子，真假參半，放低姿態(tài)討好，“對不起嘛，奧靈娜品牌負(fù)責(zé)人只有今天有時間見我。我本來想見完他就回去找你，結(jié)果一下子耽誤到這么晚?！?br/>
    “怎么？”蕭起挑挑眉稍，語氣帶著譏諷，“沒想到他這么持久？”

    姜洛笙狠狠一愣。

    腦袋里的每根神經(jīng)都痛得肆意叫囂，太陽穴突突地跳著。

    姜洛笙今天耐心不多，不想在這里再浪費一分一秒。

    “蕭起，”她語氣和目光一起冷下來，“你嘴巴放干凈點?！?br/>
    蕭起語氣和她一樣冷，“放干凈點？幫你立牌坊？”

    一句句刺耳的話，砸著姜洛笙的鼓膜。

    她冷冷一笑，“我的私生活，你管不著?！?br/>
    蕭起眸色一沉，掃了一眼她身上的銀色長裙，偏要和她算個明白，“他說你的新裙子好看嗎？他知道是別的男人給你買的嗎？”

    “夠了。蕭大總監(jiān)，你應(yīng)該好好學(xué)學(xué)怎么尊重別人?！?br/>
    “尊重？”蕭起慢慢走過來，似笑非笑，“姜洛笙，你今天確實教了我不少。”

    “蕭大總監(jiān)，聽你這幽怨的語氣，不會是在吃醋吧？”姜洛笙挑起眼梢，一字一句地回嗆，“你有資格嗎？”

    蕭起瞬間停下腳步，目光危險冷峻。

    “我們不是真正的男女朋友，別越界?！苯弩涎銎痤^直視著他，語氣似是提醒，似是警告，“你記住，我睡一萬個男人，也與你無關(guān)?！?br/>
    她不知道是哪個字刺激到了蕭起，只知道下一秒，蕭起狠狠一皺眉，拉住她的手臂，猛地把她抵在墻上，然后轉(zhuǎn)手捏住她的下巴，深邃的眸子緊盯著她。

    “姜洛笙，你在耍我？”

    “別無理取鬧了，”姜洛笙掙扎，“放開我?！?br/>
    蕭起卻把她抵得更緊，捏著她下巴的手更加用力，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氣。

    “你睡誰我根本懶得管。但是現(xiàn)在整個磐固都知道，技術(shù)總監(jiān)被女朋友放了鴿子?！笔捚鹄渎暤?，“你是故意撕我面子？”

    姜洛笙覺得不可思議，“我不是故意的，你明明知道?！?br/>
    蕭起微微低頭凝視著她，“你是在報復(fù)我？”

    姜洛笙一愣，繼而閉上眼睛笑起來，肩膀一抖一抖。

    蕭起瞇起眼睛看著她。

    姜洛笙笑了足足一分鐘，才睜開眼睛，彎彎的笑眼眼底有一絲凌厲，“那你倒是說說，你做錯了什么，才惹得我要報復(fù)你？”

    蕭起周身的氣場瞬間變得危險，“姜洛笙，你給我記住，我不虧欠你?！?br/>
    “你當(dāng)然不虧欠我！”姜洛笙依然眼帶笑意，音量卻已經(jīng)拔高，“你蕭大總監(jiān)，從不虧欠任何人！”

    又來了。

    他們吵架，最終話題總是硬生生走偏。她扔出去刺傷蕭起的那些話，都會像回旋鏢一樣，盡數(shù)折返回來刺傷她。

    但姜洛笙今天頭痛欲裂，偏偏沒有這個能力，再防御這些刺激。

    面前的人，帶著剛剛沐浴過的清香。然而她，卻是一身胭脂俗粉混著酒氣。

    這就是他們的對比。

    但變成現(xiàn)在這樣，究竟該怪誰？

    他們都找不到人去怪罪，便只能無理取鬧。

    “好好擺正你的心態(tài)?！笔捚鸬穆暰€里，憤怒的火焰與冷漠的寒冰，正交替翻滾著。

    “這句話應(yīng)該我來說！”姜洛笙吼出聲來，鼓膜跟著太陽穴一起跳著，脹得她生疼，“本來咱們井水不犯河水，是你非要拉我進你的圈子，見你的朋友！被我放了鴿子，你活該！”

    是她的失誤。她本不該因為男人眸底的緊張而心軟?，F(xiàn)在，他們彼此都站在對方的攻擊范圍內(nèi)，無處可逃。

    “別得寸進尺！”蕭起也提高了音量，眼中的怒火已經(jīng)燒起來。

    “你也一樣！”姜洛笙開始拼命掙扎，“放開我！我頭疼要睡覺！”

    蕭起本來想抓她更緊，卻因為她的一句“頭疼”，生生壓下自己所有的憤怒，猛地放開她。

    姜洛笙閃身離開，走進浴室，重重甩上門。

    她站在花灑下，熱水傾瀉而下，周圍的蒸汽慢慢上升。

    她扶著墻，閉上眼睛。情緒逐漸平靜下來，但腦袋還是一樣疼。

    等她洗完澡，吹干頭發(fā)走出浴室，蕭起房間的門已經(jīng)關(guān)上了。

    從今天起，他們必然又要恢復(fù)到從前的狀態(tài)，各過各的生活，互不干涉。

    姜洛笙走回自己的房間，關(guān)上房門。

    床頭柜上放著一碗水。

    她微微一愣，走過去，伸手在碗邊探探溫度。

    不涼不燙，剛好能喝。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是蜂蜜水。

    她這就樣安靜地愣了兩秒，而后，端起碗，仰起頭。

    滿滿一碗溫?zé)岬姆涿鬯?，順著她的舌尖，滾到喉嚨，再滾進胃。

    最后，滾入淚腺。

    多愁善感也許是因為深夜，也許是因為喝了酒。姜洛笙放下碗，把臉深深埋進雙手，整個人順著墻壁滑到地面，哭得無聲又無力。

    她還記得當(dāng)年，小男孩認(rèn)真問小女孩：“我可以親你一口嗎？”

    小女孩想了半天，把手伸過去，“你現(xiàn)在只能親我的手?！?br/>
    之后的印象總是模糊而扭曲，唯獨這段最天真純潔的時光，永遠刻在她的記憶里。

    轉(zhuǎn)天早上八點，鬧鐘準(zhǔn)時響起。

    姜洛笙痛苦地嘆了口氣，睜開眼睛，翻身下床。她覺得很累，好在頭已經(jīng)不痛了。

    今天的行程滿滿當(dāng)當(dāng)。工作就是這樣，最疲倦的時候，總是最忙。

    對面臥室的門是開的。蕭起已經(jīng)走了。

    姜洛笙用了很短的時間梳洗打扮好，正要去開冰箱的時候，就看到餐桌上，放著一瓶擰開了蓋子的橙汁，和一碗蜂蜜水。

    都是溫?zé)岬摹?br/>
    她心里輕輕一疼。

    但白天，矯情沒有生存空間。她很快調(diào)整了心情，仰頭將蜂蜜水一飲而盡，拿上橙汁出了門。

    八點四十五，姜洛笙雙手插著羽絨服口袋，在舞團一樓等電梯。

    “洛笙?！比f祁站到她身邊。

    “萬總監(jiān)，”姜洛笙轉(zhuǎn)頭，莞爾一笑，“早?！?br/>
    萬祁低頭看她，“來我辦公室?！?br/>
    姜洛笙心里倏地一陣忐忑。是奧靈娜有消息了嗎？

    她跟著萬祁上樓，路過舞蹈教室，穿過走廊，來到盡頭的藝術(shù)總監(jiān)辦公室。

    萬祁推門進去的時候，她在心里祈禱，一定要是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