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十八路諸侯屯兵洛陽,每rì里卻只是設宴喝酒,酒醉之后大罵董卓如何如何不道義,如何如何欺君罔上。我就納悶了,難不成我們每天這么罵下去,董卓就能被我們罵死不成。然而又沒有人首先提出出戰(zhàn)之策,因為出謀劃策可不是耍著玩的,勝了到還罷了,若是大敗而回那豈不被全天下的諸侯恥笑。濟北相鮑信生就是個急xìng子,喝了幾天酒再也耐不住了:“諸位聽我一言,我等這么耗下去也不是個辦法啊,不如我們行酒令,誰若輸了誰就去做先鋒可好?。俊边@可惹惱了北海太守孔融,因為他是古之圣賢孔子的后人,往rì里最尊孔孟之道,厭煩酒后失禮之事,所以滴酒不沾,這行酒令自然對他不公平。然而這孔融四歲能讓梨,從小就滿腹經(jīng)綸,起身而言:“行酒令太過粗鄙,我們何不比試寫詩賦文對對子呢?”這次不依的就是西涼太守馬騰了,西涼是個鳥不拉屎的地方,文化自然不那么普及,這顯然吃虧?。骸安蝗缥覀兗糇影ゅN好了,那樣不失公允,愿賭服輸?!北娭T侯以為事到如今也只好如此了,因為再不動手,糧草就要揮霍光了。
這剪子包袱錘完全是運氣使然了,十八個諸侯捉對廝殺,一時間到跟鬧市孩童沒什么兩樣了。最后烏程侯長沙太守孫堅光榮地榮任了先鋒一職,嘴里卻嘟囔著:“他媽的,早知今rì賭博,老子早上就洗手了,而且還要涂上幾層肥皂?!睂O堅運氣不好,然而能力卻不容小覷,他家學淵博,乃兵家鼻祖孫武子的后人,所以從小飽讀兵書。然而習文時間一長,手頭的功夫就不是那么回事了,真真正正是手無縛雞之力。這樣一個知識淵博的人,不會武術(shù),正如六七歲孩童抱著一塊金元寶行于鬧市,人人都想據(jù)為己有。于是他平rì無論走到哪里,身邊都會跟著四個保鏢:程普、黃蓋、韓當、祖茂。這次先鋒自然是由這四人中的一個出馬了,然而上行下效,這四個人依舊是剪子包袱錘決定最后的任務。最后祖茂光榮地掛了先鋒大印,心里卻暗自嘀咕:我今早明明特意洗了手的啊。
祖茂交代好后事,披掛戰(zhàn)甲,打馬陣前挑戰(zhàn),罵遍了董卓的祖宗十八代。那董卓的先鋒官華雄于十八路諸侯剛剛兵臨城下時就掛了先封印,還一直納悶怎么七八天過去了,沒人挑戰(zhàn)呢?沒人挑戰(zhàn)正好,華雄每rì里呼呼大睡,不想今rì卻被人夢中驚醒,聽到城下大罵董卓十八代。本來董卓命華雄做先鋒,華雄就一肚子怨氣,早想罵老賊了,今rì見城下有人替自己大罵,他到不慌不忙起來:“不急,來人啊,先吃飯?!比A雄一邊啃著雞腿,一邊聽著罵董卓,心里正美滋滋時,卻聽城外改罵他的娘親了。這可惹惱了華雄,啐一口雞骨頭,也不披掛,打馬來到陣前。
祖茂打馬而前,想來個先下手為強,一刀直劈華雄腰間,來勢洶洶。這華雄先伸一懶腰,見祖茂來至身前,嘴巴一張,一口雞骨頭沖祖茂臉前而去。祖茂以為華雄嘴里放出暗器,大駭之下,趕忙側(cè)身,不想此時華雄的大刀正好等在他側(cè)身的地方。說華雄斬了祖茂,還不如說祖茂自己把半個身子迎向了刀口。孫堅見折了祖茂,也不報仇,領兵回營了,因為死了大將,他回去就有交待了,直接說自己無能,還是另請高明吧。
孫堅一向與濟南相鮑信不睦,鮑信見孫堅拜回取笑一番:“孫武子兵法有云,知彼知己,百戰(zhàn)不殆,如今看來果不其然啊。我鮑家雖無什么兵法,然而取敵項上人頭還是手到擒來的,我弟鮑忠出戰(zhàn)可好啊?!滨U忠曾與哥哥鮑信搶奪濟南相之位,鮑信自然會毫不猶豫的要他出戰(zhàn)。這鮑信也是憋著一口氣,打馬上陣,直奔華雄,爭口氣自然是好的,然而前提是你要有那個實力。這鮑信只一回合,就被華雄斬于馬下了,我此時更加相信師傅說過的心態(tài)問題了。這可氣惱了曹cāo身后正在喝酒的大將夏侯惇,他也不請令,打馬上陣,截住華雄廝殺。華雄瞅著夏侯惇直皺眉頭,一副生厭的樣子,趕忙往后退了一步,舉刀相應。要說這盲夏侯也真厲害,與華雄大戰(zhàn)三十回合,絲毫沒有敗退的跡象。華雄再戰(zhàn)幾個回合,看出了其中的門道,這夏侯惇失了左眼,左邊一陣黑乎乎,我何不攻其左路,于是改戰(zhàn)夏侯惇左方。夏侯惇還真是眼睛吃了虧,勉強撐了三合,也是敗下陣來。
這可急壞了盟主袁紹,顯然他的大將顏良、文丑可以一戰(zhàn),但是萬一有什么閃失呢?眾位諸侯一時沒了話語,滿堂靜的好似墓地一般。我沖在二哥耳邊說:“二哥啊,我剛才看到華雄沖著夏侯惇直皺眉,還后退了一步,其實夏侯惇是喝過酒的,莫非這華雄討厭酒jīng不成?”二哥經(jīng)我這一提點,也想起剛才華雄確實一副生厭的樣子,恍然間計上心頭:“諸位侯爺,不如讓小將一試可好啊,不知哪位賜關(guān)某一杯水酒可好啊?!?br/>
人不怕沒本事,怕的是沒本事還一身臭脾氣,眾諸侯無能為力吧,還不想搭理二哥,二哥說了這番話,竟沒人接這個茬。畢竟我們是跟公孫瓚來的,別人可以不理會,公孫瓚自然要給足面子:“好,我來敬壯士一杯薄酒,還望壯士替我殺賊。”說完此話我發(fā)現(xiàn)公孫瓚偷偷一個壞笑,我才明白這老家伙的心機:倘若二哥不勝那對他毫無損失,我們畢竟不是他的親兵;倘若二哥勝了,他剛才已經(jīng)說明白“替我殺賊了”,我們是他帶來的,那他自然掙夠十足的面子。二哥接過酒,酒杯朝下,把滿滿一杯酒灑在地上:“這杯酒先敬我為討賊死去的弟兄?!痹捳f的大義凜然,讓人想起了風蕭蕭兮易水寒的壯士荊軻,但我知道其實二哥把酒灑在地上的同時也灑在了自己衣服上,這樣才會讓華雄退后一步。
公孫瓚喝一聲彩,又命左右端來一杯酒,親自給二哥獻上。二哥看著熱氣騰騰的酒杯,熱淚盈眶:“關(guān)某謝公孫太守今rì的知遇之恩,不過容關(guān)某先飲半杯,待斬了華雄,再來喝另一半也不遲啊?!闭f完這番話語,二哥端起酒杯,只飲一半,放下酒杯,挎著大刀,騎上大馬,直奔真錢而來。
果不其然那華雄見二哥前來,也是眉頭一皺,退后一步,瞪眼看著二哥的大紅臉,心里卻在琢磨:這人的臉這么紅,這是喝了幾斤啊?其實華雄并不是討厭酒jīng,而是少年時心里埋了禍根:
華雄年少時,家里一貧如洗,然而父親卻好酒成xìng,每天里爛醉如泥,然后就毆打華雄的母親。如今華雄已不記得母親的音容笑貌了,然而母親額頭上那記傷疤,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皮膚,眼神中逆來順受的隱忍卻牢牢印在了他內(nèi)心的最深處。那一rì,父親晃著身形,哼著俚曲,從遠處而來,華雄一看便知母親又要遭殃了。他已記不起母親說些什么話語了,但話中的意思依稀記得是“孩子越來越大了,你還是別整rì在外面廝混了”。至今華雄都不知道這話里到底有什么不對,反正父親揮霍著拳頭,狠狠打著母親的肚子。母親是那天夜里死的,偷偷服了致命的藥物,小小的華雄使勁搖晃著母親,母親卻再也沒醒過來。等待父親再次回來時,華雄把提前準備好的短刀插入了父親的胸膛,他從沒后悔過殺死父親。自那時起華雄變的孤僻異常,從不愛和人說話,看到醉酒的人就想盡量遠離。當然了,兩膀子的力氣不是開玩笑的,他也因此勇冠三軍,憑自己混到了先鋒官的地位。
今次的華雄眼見關(guān)羽的紅臉,聞著身上那令人生厭的氣味,本想上前摘掉對方的項上人頭,可是一見關(guān)羽的人高馬大,一種莫名的懼意又使的他退后一步。關(guān)羽剛剛的半杯酒其實沒下肚,只是存在嘴里,他見華雄忽然間臉生懼意,知道機不可失,時不再來,猛的噴出那口酒。酒泉如利劍般直刺華雄心口,華雄捂著胸,嘴里喃喃著:“殺了我吧,天神。”關(guān)羽趁機一刀砍向華雄,華雄笑著離開了人世,恍然間他看到母親在向他招手。對于華雄來說,死并不可怕,而更像是他的使命,是他的任務。華雄倒地的瞬間,我忽然師傅常說的那句:生亦何歡,死亦何懼。一個人死的時候大徹大悟了,是否就不虛此生呢,我不知道,因為我沒有死過,現(xiàn)在也不想死。
二哥手提華雄人頭,打馬而回,再看那杯酒水,隱隱間還冒著熱氣。二哥端起那半杯酒,一飲而盡發(fā)出“嘖”的一聲,放佛痛飲的是華雄的血,當真威風八面,英雄了得。我從那十八路諸侯的眼睛里讀出了貪婪:這紅面長須者是何人,如能為我所用,何苦天下而不平。只有那夏侯惇暗自納悶:這家伙該當是我的手下敗將才對,可我又是華雄的手下敗將,這又上哪里說理呢?其實應該在眾位諸侯面前揚名立萬的是我,因為華雄的弱點分明是我發(fā)現(xiàn)的,這才是兵發(fā)所云的“知彼知己,百戰(zhàn)不殆”。但是我不怪二哥,畢竟這不是第一次被他搶去功勞了,所以我也習慣了這種小朋友被搶去糖果的感覺。
二哥傲慢地看著眾位諸侯,以一種不屑的眼光回應著眾諸侯眼光里的不可思議。我不知道為什么二哥在看著袁紹身后的顏良、文丑時,眼神里好像有回避之意,他分明是閃躲著什么。而顏良、文丑也在上下仔細的打量著二哥,他們的眼神告訴我“他們在納悶什么”。這河北雙雄顏良、文丑與我二哥究竟有何瓜葛呢,好奇的我本想問問二哥的,可是我終究沒有問出口,因為雖說我們結(jié)拜了,但我依舊怕他閹割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