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了好一會，游韜略才終于在一條偏僻小巷里找到白夢。

    一見到白夢，游韜略就情不自禁抓住她的肩膀，厲聲質(zhì)問道：“你到底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縱火殺人是犯法的??？”

    白夢順勢環(huán)住游韜略的腰，抱住他：“你在擔心我，對嗎？”

    聞見白夢身上的汽油味，游韜略不由得一陣反感，他一把推開白夢，毫不留情道：“你給我清醒一點！我怕你連累我！”

    “不會的，我處理得很好，現(xiàn)場絕對不會留下任何痕跡！”白夢連忙說完這句話，又保證似的，說道，“你放心，就算我被抓住了，也會一力承擔，絕對不會跟你扯上關(guān)系！”欞魊尛裞

    “當然跟我沒關(guān)系！又他媽不是我指使你干的！”游韜略簡直要被白夢這個神智不清的女人氣瘋了，“白夢，你圖什么啊？我平時也沒發(fā)現(xiàn)你跟顧時有過節(jié)?。客艘蝗f步講，你就算怨他恨他，動動腦子，有的是可以整治他的辦法，干嘛非得殺人不可？還挑這種日子，用這么惡劣的手段，你就不怕遭報應嗎？”

    “只有死人才會永遠安靜?！卑讐粼俅钨N進游韜略的懷里，“我并不恨顧時，我之所以這么做，全都是為了幫你鏟除對手。韜略，我對你的感情，你難道真的一點也不知道嗎？”

    “······”

    休年假前，他們所里組織了次聚餐，像這種又沒意義又浪費時間的活動，游韜略一向推辭不參加，但這次聚餐是所長牽的頭，他不能不給所長面子，所以只能硬著頭皮去了。

    聚餐時，一向文靜的白夢不知搭錯了哪根神經(jīng)，舉著酒瓶當水壺，一股腦猛往肚子里灌，偏偏她又沒有海量，菜還沒上齊，她就醉得不成樣子。游韜略不會知道，白夢今晚之所以如此反常，是因為聚餐前她和幾個年長的同事聊八卦，無意間得知，他的老婆患有癌癥，而且已經(jīng)到了晚期······

    她的一舉一動皆為狂喜使然。

    游韜略只記掛著尚未完成的實驗，便借口送白夢回家，離開了飯館。他原本打算將白夢送回家后，趕回所里繼續(xù)做實驗，誰知道白夢一出門就抱著他不撒手，還講了一堆表白的話語，十分曖昧，惹得路人頻頻投來八卦的目光。他不耐煩地將白夢的手扒開，白夢卻開始哭鬧，還蹲在地上死活不起來。

    那一刻他特別想把白夢扔在那兒。

    想歸想，他不可能真的那么做，畢竟領導們還在里面，讓他們看到了影響不好。

    于是他耐著性子將白夢哄到車上，又費了很大的勁問明她家在哪，耗了近兩個小時才終于將她送回家。

    那晚白夢說的話，游韜略未往心里去，直到現(xiàn)在他才意識到，那不是酒后失言，而是酒后吐真言。

    游韜略板起臉：“放開?！?br/>
    “我不要！”白夢將游韜略摟得更緊，“韜略，我冒著坐牢的風險，為你做到這個份上，你就不要拒絕我了，好不好？我知道你老婆活不長了，我也知道你是個好丈夫，不可能在這種時候跟我在一起，沒關(guān)系，我可以等！一年兩年，三年四年，甚至更久，我都可以等！對了！兒子！你還有個兒子！你要是擔心我對他不好的話，我可以一輩子不生育，將他視如己出，悉心照顧······”

    “住嘴！別說了！”游韜略再次將白夢推開，惡狠狠說，“白夢，我告訴你，在這個世界上，我唯一愛的人就是我的老婆，不管她還能活多久，哪怕明天她就病死了，我也絕對不會和你在一起！我跟你，一點可能也沒有！”

    白夢抓著游韜略的手臂，歇斯底里，又幾近哀求：“為什么！我哪里比不上她?。磕愀嬖V我，我可以改！我可以改！”

    “哪里都比不上。你無法理解我和她的感情，就不要妄想插足了?！庇雾w略冷冷道，“而且，你真的以為你在幫我嗎？我原本可以憑實力打敗顧時，光明正大去乾天城，可是你竟然用這種卑鄙的手段讓顧時沒辦法跟我競爭，你是不是以為我會感謝你？不，你錯了，白夢，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br/>
    一番冷酷到幾近絕情的話似有千斤重，將白夢迎頭擊倒，她癱坐在地，不知如何是好。這時，她又聽到游韜略對她說：“等休假結(jié)束，我會申請調(diào)換助理，你好自為之吧?！?br/>
    跟縱火犯聯(lián)系，實在不是什么明智之舉，游韜略覺得自己昏了頭才來找她，他不想再與她待在一處，于是丟下這句話，便頭也不回地走了，留白夢獨自一人坐在小巷子里掩面哭泣。

    回到醫(yī)院時，何婷婷與游方仍守著病房里那一方小小電視機，興致勃勃地看著春晚。見他回來，何婷婷不禁面露詫異之色，往常里，只要他一回到實驗室，當天就不會再回來，這幾乎成了個鐵律，不過今天是除夕，有例外也是正常，所以何婷婷很快就收起驚訝，對他笑了笑。

    游韜略報以勉強一笑，然后回到角落，捧起電腦打算繼續(xù)看文獻。密密麻麻的字，中文的，英文的，擠了滿滿一屏幕，他的視線一直停留電腦屏幕上，心里頭卻煩躁得很，一個標點符號也看不進去。

    他索性關(guān)掉電腦，扭頭對何婷婷說：“今年我不去乾天城了?！?br/>
    對于游韜略的工作，何婷婷知之不多，但游韜略想去乾天生物研究所，她卻是知道的，于是她問：“為什么？你準備了這么久，不去的話多可惜啊?！?br/>
    “我還是想多陪陪你?！庇雾w略說，“而且今年乾天那邊的項目我不是很喜歡，勉強做絕對出不了成果，所以還是等以后再說吧，反正去乾天□□額每年都有?！?br/>
    “這樣啊?！惫?jié)目正演到精彩處，游方拉了拉何婷婷的袖子，她便又將視線移回電視。

    這天晚上，游方執(zhí)意要睡陪護床，何婷婷自知時日無多，也想跟游方多待一會，所以隨了他的意。于是游韜略獨自回了家，夜里他躺在黑得沒有一絲光亮的房間里，久違地失了眠。

    白夢那句“只有死人才會永遠安靜”驀然竄進他的腦海，不停地在耳畔回響。

    似乎有什么東西在他的腦子里扎下了根。

    原來人是可以控制他人的生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