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例外的,樓伶又一次失眠。舒歟珧畱早上爬起來一雙眼睛都是深深凹進(jìn)去的,兩邊的顴骨也因為最近瘦得厲害而明顯突出來。
她機(jī)械的邊拿著根牙刷擠牙膏邊望著鏡子里鬼一樣的自己,腦子里亂糟糟的,總擔(dān)心莫維謙會突然變卦。
“叩叩叩!”
門外傳來敲門聲。
她沒回頭,只聽見門被推開的聲音嫦。
“伶伶?”樓嘉恒的聲音傳來。
樓伶剛想應(yīng)聲,胃里卻忽地一陣翻江倒海的難受,讓她喉嚨發(fā)緊,想吐卻什么都吐不出來,只是一陣劇烈的撕扯般的干嘔。
樓嘉恒循聲走來盥洗室,見她干嘔得臉色發(fā)青,眉頭一下擰攏褪。
“伶伶,我想了一晚上,還是認(rèn)為你不應(yīng)該拿孩子做交易,如果爹地媽咪知道他們也不會同意你這么做的。公司再重要,也沒有你的未來重要,你不能因為公司而讓自己將來痛苦一輩子?!?br/>
樓伶吐得眼冒金星整個人快虛脫了才停下來。
她重新漱了口,淡聲說:“我說過我已經(jīng)決定了,而且莫維謙知道我懷孕后絕對不會允許我把孩子拿掉。”
況且她哪里還有未來?她的未來早就被那個男人給毀得一干二凈了。
吃過早點樓嘉恒開車送樓伶去公司。
昨晚下過雨,所以空氣比較清新,樓伶望著窗外發(fā)了會呆,然后拿過手機(jī)撥電話給齊秘書:“卓維那筆錢到賬了么?”
“還沒有?!?br/>
樓伶皺眉,不懂莫維謙在搞什么鬼?都九點了錢還沒到位。
雖然今天是周末股市休市,但素美眼下用錢的地方實在太多了,否則她也不會那么急著跑去和他做那筆交易。
“伶伶,會不會是莫維謙那老狐貍騙了你,其實他根本就沒打算撥錢給素美?”樓嘉恒在她掛掉電話后問她。
“除非在他眼里莫家的長孫還不如那些錢重要?!?br/>
等過了中午素美的賬戶上仍不見卓維撥錢過來,樓伶終于按捺不住又跑了一趟莫維謙所在的醫(yī)院。
只是不等她說什么,莫維謙就已經(jīng)臉色難看地說:“你居然還有臉跑來?”
樓伶不懂他為什么這么問,愣了幾秒才說:“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自己做了什么你還好意思問我?”莫維謙陰陽怪氣的冷哼:“沒想到你心機(jī)那么重,隨便找個男人搞大肚子就說那個孽種是我莫家的長孫,你以為我真那么傻,你說什么我就信什么,什么都不用查就乖乖投錢給你?”
“你說什么?”
什么叫隨便找個男人搞大肚子?
他居然懷疑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莫笙的?!
樓伶難以置信的瞠大眼,氣得眼前陣陣發(fā)黑,一時說不出話來。
莫維謙卻當(dāng)她是心虛了,繼續(xù)言語惡劣的刺激她:“難怪我問你和阿笙之間產(chǎn)生了什么矛盾你卻不肯說,當(dāng)然了,明明結(jié)了婚卻還在外面偷·情懷了別人的孩子,這么傷風(fēng)敗俗有失婦德的事情你怎么說得出口?”
“……”
“我就說阿笙怎么會無緣無故讓他秘書傳話給我們,讓我們不要插手樓家的任何事情,原來是你對不起阿笙先?!?br/>
“……”
“你這種女人根本就不配做我們莫家的兒媳婦!我已經(jīng)和阿笙說過讓他盡快和你離婚,免得到時候你做的那些傷風(fēng)敗俗的事情鬧得滿城風(fēng)雨,累及我們莫家的名聲?!?br/>
“……”
“滾!我現(xiàn)在看到你就覺得惡心?!蹦S謙指著病房門口下逐客令。
樓伶死死握拳,雙手的指甲都掐入掌心里,那股痛意卻還是掩不住胸口翻騰的怒火。
她瞪著莫維謙,肩膀不住的顫抖,一雙失去往日神采的大眼紅紅的血絲盡現(xiàn),仿佛要流出血來。
“憑什么這樣冤枉我?憑什么這么欺負(fù)人?我做了什么對不起他的事?和誰偷·情?你們有什么證據(jù)這樣冤枉我給我扣上這樣莫須有的罪名!”
她又急又氣的一口氣問了一大串,卻還是覺得氣,氣得耳朵都發(fā)懵,耳邊只聽見‘嗡嗡’地蜂鳴聲。
她的反應(yīng)出乎莫維謙的意料,他沒想到她情緒會這么激動,畢竟她懷的不是莫家的長孫,她不應(yīng)該是心虛,或者惶恐的嗎?
為什么她那么理直氣壯?為什么那么氣憤?
難道……是兒子騙了他?其實她懷的是兒子的骨肉?
“你懷的真的是阿笙的孩子?”他忍不住問出口。
樓伶怒極反笑:“如果不是為了公司,您以為我會稀罕你們莫家的錢,會作踐自己被你們這樣欺負(fù)?現(xiàn)在醫(yī)學(xué)這么發(fā)達(dá),不用等孩子生下來就能做胚胎親子鑒定,我懷的孩子是不是他的自然就一清二楚!”
“可阿笙說你每天喝加了避孕藥的開水和牛奶,根本就不可能懷孕,就算懷孕了也絕對不是他的孩子。”
好比晴天里劈下一道驚雷,樓伶卻一下就安靜了。
原來如此。
原來是他這樣冤枉她,明明他知道她除了他再沒有別人,明明知道這個孩子就是他的,可因為他恨她,恨整個樓家,所以他編造出這樣的謊言。
難怪莫維謙會相信,因為他是他的兒子,他不相信他的兒子會騙他。
她像是整個人都脫了力,大腦昏昏沉有些站不住腳,耳邊的蜂鳴聲也越來越密集。
她有些困難的搖搖頭,想說什么,可她發(fā)不出聲,喉嚨像是被堵住了,她張了好幾次嘴都發(fā)不出聲,像是在表演默劇。
莫維謙聽不到她在說什么,只看到她臉上的神情一點點變得絕望,就好像被困在絕壁上求生無望的人,除了絕望,還是絕望。
他擰了擰眉說:“我會安排你做鑒定,等結(jié)果出來確定孩子是阿笙的,我再撥錢給素美?!?br/>
他一副施舍的口吻拉回了樓伶些許神智,她緩緩抬眼看他,一字一頓地說:“你們說的對,這個孩子是孽種,我不應(yīng)該生下來,他也不配我給他生孩子,最好你們莫家從此斷子絕孫!”
莫維謙面色遽變,忽然間又想起妻子昨天那個噩夢。
他見樓伶已經(jīng)轉(zhuǎn)身往門口走,急得想下床,卻有大半邊的身體動不了,只好用能活動的那只手按求助鈴。在樓伶走到門口時,病房門被從外推開,莫思恩神色慌張的沖進(jìn)來,快步走到父親床前。
“爹地,您怎么了?”
莫維謙指著已經(jīng)空蕩蕩的門口說:“留住她,別讓她把孩子拿掉!”
莫思恩一楞:“伶伶要把孩子拿掉?”
“快去!”
“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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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能挽救公司的辦法也破滅了,樓伶幾乎可以預(yù)知星期一開市后股票繼續(xù)跌停的慘狀。
她真沒用,她幫不了父親,無法保住祖輩的基業(yè)。
“伶伶?!?br/>
莫思恩追上來,攔住她的去路。
“伶伶,你和爹地說了什么?昨天不是談得好好的,爹地也答應(yīng)了撥錢給你家的公司么?為什么你還要把孩子拿掉?”
樓伶連看都沒看她一眼,現(xiàn)在所有的莫家人在她眼里都是面目可憎的魔鬼。
她越過莫思恩繼續(xù)走向電梯口。
“伶伶!”
莫斯恩還在身后喊她,卻沒有再追上來。
樓伶低著頭揉捏脹痛得厲害的太陽穴,渾然未覺迎面快速跑來的一道人影,對方慌慌張張像是在找病房,也沒注意看她,結(jié)果撞在了一起。
樓伶本來就昏昏沉沉一副隨時要倒下去的虛弱樣子,現(xiàn)在被這么突然一撞,整個人都往后仰著倒下去,后腦生生磕在了堅硬的地板上,她連疼痛都還沒感覺到,人就已經(jīng)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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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西沉。
一道挺拔的身影佇立在高級病房的病床前,黑眸目不轉(zhuǎn)瞬的望著病床上緊閉著雙眸陷入昏迷中的人兒,明明現(xiàn)在的她看起來比平時要丑上許多,可他就是怎么都移不開視線。
不過短短幾天沒見,她竟然瘦得這樣離譜,臉色白得不見一絲血色,身體的溫度也低得讓他懷疑她是不是還活著。
他看著她從父親的病房走出來,行尸走肉般,臉上除了絕望就是哀慟,他想她一定是從父親口中得知了他說孩子不是他的,所以才那么絕望。
因為她愛他,又或者,是愛‘他’。
手機(jī)響起來,卻不是他的。
循聲望向床頭柜上那只屬于她的黑色手包,頓了頓,他拿過來掏出手機(jī),來電顯示大哥。
樓嘉恒,那個沒用的東西。
他冷漠的牽了牽嘴角,按了拒接,又把手機(jī)塞回包里。
在車上等樓伶的樓嘉恒以為妹妹還在和莫維謙談判不方便接電話,也就沒再打來。
時間在一室的寂靜中一點一點流逝,夜色降臨時樓伶終于悠悠醒轉(zhuǎn)。
睜開眼看到視野里映入的那張熟悉的臉,她恍惚以為是在夢中。
只有在夢中他才會用這種深情的目光注視她,只有夢中,他才是真心愛她,而并不是為了復(fù)仇所以精心布置一切。
可很快就有一個聲音打破了她的‘夢境’,護(hù)士推門進(jìn)來給她拔針,她看看護(hù)士又看看仍站在床前沒消失的男人,腦子里‘轟’地一聲像是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原來不是夢!
這個男人是真實的站在她面前!
在把樓家害得家破人亡又消失了數(shù)日后他終于出現(xiàn)了!
他怎么敢!怎么敢這么淡然的站在她面前,還用那種深情的目光看她?
這個魔鬼!
她氣得渾身發(fā)抖,也顧不得護(hù)士還沒給她拔完針,甩開護(hù)士的手一下就坐起來,在護(hù)士的驚呼聲中抓過莫笙一只手就一口狠狠咬在他手腕上。
莫笙立刻就感覺到了一陣銳痛,可他沒動,面無表情的望著她,仿佛她咬的不是自己的手。
樓伶發(fā)了狠的咬得毫不留情,她對他有多恨,此時就咬得有多用力。
她感覺到自己的牙齒刺穿了他手腕處的皮膚,咸腥的液體鉆進(jìn)她的齒縫里在她口中彌漫開,氣味濃烈得讓她胃里一陣難受,幾乎嘔出來。
可她仍然沒松口,像是不把他那塊肉咬下來就不罷休。
護(hù)士驚得忘了阻止,直到瞥到樓伶打針的那只手已經(jīng)有血液在往輸液管里倒流,她才如夢初醒,手忙腳亂的要過來把樓伶拉扯開,卻被莫笙阻止。
“你給她拔了針馬上出去。”
護(hù)士連連點頭,迅速給樓伶拔了針又在她手背的針孔上貼了一塊止血貼就火速離開了。
“你如果牙不酸,要不要我換個地方給你咬?”莫笙淡然開口。
樓伶閉了閉眼,終于松了口。
莫笙瞥了眼被她咬得血肉模糊的手腕,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淺藍(lán)手帕隨意往傷口上纏了一圈,視線卻仍未離開她。
“如果不是那天不小心碰到了觸摸屏撥通了你的電話,我們之間其實還不會這么快走到這一步。所以這有可能是冥冥中早有注定,注定樓家比我預(yù)期的還要早一些滅亡。”
“……”
“你是不是很恨我?又或者是更恨你自己?因為錯信了我才害得自己家破人亡,說起來,你也是這場計劃中的幫兇?!?br/>
“……”
“你不用那樣瞪我,這樣的結(jié)果是你們樓家應(yīng)得的報應(yīng),你要怪只能怪你的父母和你的好大哥,是他們當(dāng)初種下的惡果,才有今天的樓家家破人亡。”
“……”
“你真是個傻瓜,傻得讓這場復(fù)仇游戲變得很無趣,我本來還想讓樓家的下場更慘,可是太無趣了,我沒耐心再繼續(xù)陪你們玩下去,所以我提前實施了計劃,想早點結(jié)束這場游戲?!?br/>
“……”
“其實早在你重新愛上我那天一切就該結(jié)束了,我已經(jīng)夠仁慈,多給了你兩個月做白日夢的時間。”他終于轉(zhuǎn)開眼,因為流淚滿面的她抽泣的樣子丑得讓他不敢直視。
他從一旁的床頭柜上拿過一份資料樣的紙遞到樓伶面前。
樓伶透過模糊的視野看清楚那一行黑色的標(biāo)題上寫著離婚協(xié)議,心一下就縮緊了,等她接過一目十行迅速看完這份協(xié)議,她更是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可她并不是震驚他要和自己離婚,即使他不這么做,她也不會再和他繼續(xù)這段充滿欺騙和仇恨的婚姻。
她震驚的是這份離婚協(xié)議上居然有她的親筆簽名!這是怎么回事?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簽過這份協(xié)議?
莫笙從她的表情中猜到她的疑惑,大方告訴她:“簽名我沒造假,的確是你自己簽上去的,就是那次我去你辦公室找你,當(dāng)時你們公司的采購部汪經(jīng)理拿了份文件給你看,可后來是我代你看的,你那時太信任我,簽文件的時候連文件都沒看一眼就把所有文件都簽了,而這份離婚協(xié)議就夾在那些文件里頭。”
樓伶望著這張熟悉的臉,此刻卻覺得無比陌生。
明明那雙眼睛還是那么深情,眼眸如潭深邃迷人,卻讓人一跌進(jìn)去就萬劫不復(fù)。
“我知道你讓警方在找失蹤的汪經(jīng)理和那家供貨廠商的老板,以便洗脫素美的罪名,可你覺得我會讓他們找到活人么?”
樓伶生生打了個寒顫,卻只死死咬住唇狠瞪著他,說不出話來。
莫笙從她手里拿過那份離婚協(xié)議,折了幾折后扔到一旁的床頭柜上,看了眼時間說:“大概再過幾個小時警方就會找到他們的尸體,素美死無對證,這個黑鍋是背定了?!?br/>
“……”
“不過這才是開始,因為樓嘉恒才是罪魁禍?zhǔn)?,可他現(xiàn)在還活得好好的,所以這場游戲還沒結(jié)束。”
聽出他話語中夾雜的另一層含義,樓伶下唇都咬出血來,猩紅的血色襯得她那張蒼白的小臉越發(fā)白得刺人眼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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