墻壁挖出一個能讓人側(cè)身通過的洞口，高處灌進來的風(fēng)愈發(fā)猛烈。

    “和我想象的差不多，容納蜂巢的植物大概七層樓高。”林半芙在洞口低頭望了片刻，沒有猶豫，立刻跳了下去！

    “當心被枝椏勾?。　卑纂[急切地前沖，堪堪停在邊緣。

    林半芙?jīng)]來得及聽清內(nèi)容，耳邊灌滿風(fēng)聲，身體失控下墜，接著扇起蜂翼，懸停在空中。

    讓她意外的是，這株植物不是樹，而是高得驚人的草本植物，主莖枝繁葉茂，正處在花期，巨大的花朵在月光下辨不明顏色，卻能看出花瓣的繁復(fù)華麗。

    “來，抓住我的手?！绷职胲剿南嘛w了一圈，才返回洞口，“附近都是叢林，我們找個地方等到天亮，再確定往哪邊走。”

    白隱纖長冰涼的手指被她握住，緊張地問：“你要……抱著我飛嗎？”

    “難道被我抱一下，你就會為了我拋棄食堂的王阿姨了？”林半芙略微用力將白隱扯入懷里，另一只手環(huán)住他的腰，“放心，不會掉下去的。腦袋擋住我的視線了，頭低一點，往左?！?br/>
    “這樣可以嗎？”白隱低頭縮起身體，乖得像個小學(xué)生，臉頰終于有了蒼白之外的顏色，泛起微微的紅。

    “對，再低一點?！绷职胲綕M意地輕笑一聲，向后退去。

    就在即將懸空的那一刻，從蜂巢底部，突然傳來巨大的爆炸聲！

    “轟——！！”

    火光伴隨熱浪蔓延，還有隱約的說話聲從二十米左右的地面?zhèn)鱽怼?br/>
    “這一次……能遇到人蜂嗎？”

    “那種怪物還是別想了，至少抓兩只工蜂回去?！?br/>
    林半芙差點因為突如其來的巨響摔落蜂巢，撐住墻壁站穩(wěn)：“怎么回事？”

    亞蜂深夜會陷入穩(wěn)定的睡眠，但鬧出這么大的動靜，就是死蜂也該詐尸了。

    而且，還有一簇火苗沿著巢穴底部慢慢向上燃燒，更能撩撥蜂群的神經(jīng)。

    “人蜂說不定被吵醒了，我去看看，再找機會趁亂離開，在這里等我?！绷职胲剿砷_白隱，皺眉聽了片刻外面混亂的噪音。

    白隱掃了一眼外面，側(cè)臉表情異常平靜：“其他亞蜂的速度沒有你快，如果找不到機會脫身，你就沖出去，不用顧慮我。”

    不過十幾秒，大量工蜂已經(jīng)驚醒，沖出巢穴御敵，嗡嗡的振翅聲覆蓋天空。

    林半芙熟練地飛起，閃電一般沖向?qū)嫷?，身影在通道里騰轉(zhuǎn)，正好在寢殿外和艾佑撞上！

    ——該如何解釋深夜不在寢殿？

    林半芙心里閃過數(shù)個借口，直到艾佑在面前跪下，才再次意識到她是說一不二的王。

    又不是在軍校夜不歸宿的時候找借口騙教官，蜂巢里，誰敢對她指手畫腳？

    “我被吵醒了，所以出去看看，你來的太遲了?！?br/>
    “吾王恕罪！”艾佑低頭，狹長的眼睛被黑色短發(fā)遮住，“那些低賤的人類……骯臟的生物……竟然敢趁夜襲擊巢穴！我要把他們的心臟挖出來裝飾您的寢殿，讓他們再也不敢踏入這里半步！”

    林半芙扶額：“你還是弄點鮮花吧，貼個喜字也行……好了，敵人數(shù)量有多少？襲擊是經(jīng)常會出現(xiàn)的嗎？”

    “這種程度的攻擊連圍剿都算不上，應(yīng)該是想抓走我族販賣或進行研究，白天的巢穴保衛(wèi)嚴密，人類只能趁夜下手?！?br/>
    “……販賣？”

    “是的?！卑拥穆曇粢驊嵟澏叮霸谌祟惓鞘欣?，幼卵、士兵、雄性，還有我這樣的侍從……都有一定售價，據(jù)說還有專門研究我族的監(jiān)獄。因此，會有想發(fā)財?shù)娜祟悤r不時來騷擾族群，不過下場只有成為食物。”

    林半芙若有所思地問：“沒有蜂王被抓捕的例子？”

    “我等絕對不會允許這種情況出現(xiàn)，那群東西連看您一眼都不配！”艾佑托住她垂在身側(cè)的右手親吻，“雄性的寢巢受損嚴重，請您稍等片刻，我等這就將冒犯領(lǐng)地的人類變?yōu)槌惭ㄏ碌姆柿?！?br/>
    林半芙大腦傳來熟悉的痛感，晃了晃身體：“去吧，讓士兵的毒刺穿透他們。”

    “遵命，請王在寢殿繼續(xù)休息，今夜的事，本就不該打擾您?！卑有θ莳b獰，起身后退三步，飛向戰(zhàn)場。

    “呼……呼……”

    林半芙大口喘息，在他走后瞬間跪倒在地，額角不斷低落冷汗。

    蜂王應(yīng)該留下保護族群……

    不對，她是人！

    林半芙定了定眼神，撐著柔軟的地毯起身，一步步回到白隱所在的地方。

    那個被打通的洞已經(jīng)長上了一半，寄居著蜂巢的植物生命力極其驚人。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白隱還保持著她離開前的那個姿勢等待。

    林半芙沉重地擦了擦汗水，從縮小的洞口出去，停在空中：“出來，我會接住你?！?br/>
    白隱看上去瘦削，骨架畢竟也是個一米八有余的男人，在洞口恢復(fù)前終于艱難地鉆出來。

    黑壓壓的工蜂群遮天蔽月，讓夜色更加深沉，翅膀發(fā)出憤怒的振動聲。

    林半芙掠過蜂群上空，遠遠落在叢林里，放下白隱。

    “入侵的人類還在抵抗，但支撐不了多久了。”白隱眺望那株高聳如天的植物，眼底映出火光。

    蜂巢的主莖頂端一朵異常巨大的花朵，在月下黑成剪影。

    地面上，卻一點點泛起熒光，是體型異常巨大的螢火蟲穿梭其中，像游動的星辰碎鉆。

    “……吾王？您要離開加侍嗎？”

    身后，突然傳來幽怨的詢問。

    林半芙驚訝地回頭，叢林深處走出的果然是那只人蜂。

    加侍柔軟的白色棉衫在戰(zhàn)斗中已經(jīng)破損，臉頰有幾道黑痕：“加侍從寢殿開始就偷偷跟著王，您要離開了嗎？”

    “嗯，我要走了?！绷职胲较肓讼?，坦率點頭。

    加侍秀麗的臉瞬間扭曲，擰住她的肩膀推到樹上：“入侵者被消滅了，卻死了很多士兵，巢穴也要重建……真正的王會維護子民，不會在這個時候離開！你不是王！”

    人蜂的兇殘程度，林半芙前生親眼目睹，加侍長得再好也是異種，纖細手指力氣驚人。

    但在她撞到樹的剎那，加侍無意識減輕了力度。

    林半芙鎮(zhèn)定下來，笑容蠱惑地反問：“一直稱我為王的是你，所以我的身份，你還不清楚嗎？”

    “你的氣味和王不同！老實交代，你把她怎么了？！”

    白隱說的沒錯，亞蜂靠氣味辨認蜂王，而不是臉，在這里被纏住就麻煩了。

    “對啊，我不是，你的王早就死了，不過該怪誰呢？”林半芙一眼看穿他質(zhì)問下的膽怯，沒有掙扎，“蜂王是在巢穴里受傷的吧？你們發(fā)現(xiàn)的時候，她就已經(jīng)結(jié)繭了?！?br/>
    加侍怔怔地點頭。

    “所以，如果不是你沒有保護好蜂王，她至今都還能用我的身體逍遙。與其指責(zé)別人，不如回去反省一下自己的責(zé)任。艾佑不準別的人蜂靠近蜂王，你就哭著滾遠了……難道巢穴里是他說了算嗎？”林半芙面不改色的轉(zhuǎn)移話題重點，把他的手從肩上拿下來。

    在不動手的前提下，艾佑出現(xiàn)，她只能不斷強調(diào)作為蜂王的身份，命令他離開。

    但對付加侍，倒打一耙就夠他動搖了。

    “可是艾佑特別兇，又不像王一樣溫柔……”加侍抽抽搭搭的纏上來，“吾王，加侍不該質(zhì)疑您，請不要離開！”

    “我現(xiàn)在還有事情做，回去反省吧?！绷职胲桨阉葡蚍涑?，發(fā)現(xiàn)推不動，“你給我最后的愛就是手放開，明白嗎？”

    “哦……”加侍迷迷糊糊地振翅飛走。

    林半芙撣了撣肩膀上的泥土，疲憊的吐出一口氣：“總算糊弄走了?！?br/>
    白隱步入幽暗的密林：“你舍不得他嗎？”

    “你是覺得，我該因為同情心留在蜂巢，或者率領(lǐng)亞蜂跟人開個戰(zhàn)什么的？人類不是地球上獨一無二的生物，剿滅亞蜂，捕捉它們進行研究，聽上去太殘忍?！绷职胲教裘?，跳過地上突起的樹根，“蜂族卻有不輸于人的感情，攻擊人類就像我們狩獵一樣，都是為了活下去……但那又如何？”

    “光靠同情就能得到生存權(quán)，那兩個種族幾十年的地盤戰(zhàn)也別打了，互相派口才好的間諜打入內(nèi)部，誰哭得聲音大生存權(quán)歸誰……你以為是上選秀節(jié)目啊？‘我好可憐所以要打你’，可以，‘我好可憐所以你被我打了也不能還手’？開什么玩笑?！?br/>
    “我理解敵人，卻不會因此改變立場，就是這樣?！绷职胲教ь^，只能看見遮掩天空的枝葉，“你的問題回答完畢，下面換我提問。”

    白隱停下步伐，轉(zhuǎn)過身：“……好啊，不管你想知道什么，我都會回答?！?br/>
    林半芙不為所動，和他保持著距離：“你早就知道今夜會有人攻擊這個蜂巢，對嗎？”

    最初說幾句話都會臉紅的白隱，聲音卻異常平靜：“是啊?！?br/>
    “你到底……”林半芙剛一開口，提神劑的藥力如退潮般消失，眼前開始模糊。

    在一頭栽倒之前，白隱伸手，溫柔而安靜地將她攬住。

    ……

    蜂巢內(nèi)部。

    艾佑暴躁的聲音刺穿云霧：“王怎么可能離開我們，一定是被人類抓走了！亞爾沙，加侍，去給我找，不管付出什么代價，絕對要把王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