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柒面上無甚情緒,輕聲道:“你怎知?”
姜零染笑了笑:“我猜的?!?br/>
她從未問過他是否有心皇位的話,他也從未告訴過她。
可她卻能感覺的到,他不愿意看到父子決裂,兄弟鬩墻的一幕。
他也在竭力的避免。
她都明白。
所以,他今日真的是難過又無助的。
燕柒看她笑的狡黠又篤定,不覺跟著勾起了唇。
抬手捧著她的小臉,額頭抵在她額頭上,音調(diào)低柔的輕嘆一聲:“我不會讓你離開的。”
姜零染并不想和他談及這個話題。
但他提及了,她也沒躲閃。
推開他,輕聲道:“你不欠我什么,也沒害我什么你不用難過自責(zé)?!?br/>
“若真要清算,是我欠你比較多?!?br/>
說著嘴角帶了些笑意:“再說,這開國第一位女侯都被我占了,天大的榮耀,我很感激的!”
燕柒看著她,沒說話,眼睛紅了紅。
姜零染垂眼不看他,抿笑接著又道:“以后我家的事情你就別摻和了。”
有前世的記憶在,這一世她并不能確定太子會不會順利登基,若不能,豈不是連累了他?
再者,如今的局面,他們也確實不該再見面了。
房間里靜寂下來,姜零染感受著他身上的沉肅氣息,漸漸的覺得心口發(fā)緊,放在膝蓋上的手不自覺的蜷縮起來。
燕柒低垂的視線里看到了她緊握起的拳頭,視線往上,看到她羽睫輕顫,似是緊張。
她知道他在生氣,卻強(qiáng)撐著一言不發(fā),做出這冷淡模樣,想要讓他妥協(xié)。
真真是單純!
燕柒深吸一口氣,悶在胸腔里,片息,又輕緩舒出。
心口積壓的沉悶情緒舒散不少,他道:“我沒打算成親?!?br/>
“什么?”姜零染詫異不解的抬頭。
這話題轉(zhuǎn)的有些快,有些莫名,她一時沒回神。
燕柒說錯了話,又看她不懂,補(bǔ)充著又道:“我是說,我沒打算和那些名帖上的人成親?!?br/>
意思就是沒看上皇上為他選的妻子人選唄?姜零染嘟囔道:“成親不成親的和我有什么關(guān)系?干什么要和我說?”
燕柒捏著她的下巴讓她看著自己:“看著我,再說一遍試試?”
姜零染被他這危險的眼神嚇到,抿了抿唇,沒敢開口。
燕柒笑了笑,指腹摩挲著她的下巴,湊近嗅了嗅她的味道,極近距離的盯著她的眼睛,似笑非笑道:“小丫頭,我為什么和你說,你真不知道?”
姜零染心里大慌,忙推開他,瞪眼警告道:“你好好說話!”
燕柒占了上風(fēng),心情大好。
怕再逗下去,小兔子又要急了,見好就收。
“對了,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br/>
姜零染翻他一眼,沒好氣道:“什么?”
這人真是不講理。
他講,她就一定要聽。
連反駁都不行!
燕柒被她氣悶的小表情逗得笑起來,再看她因惱怒而微鼓起的兩頰,心中愛極,伸手捏了捏。
姜零染拍掉他的手,低喝道:“燕柒!”
燕柒樂不可支:“嗯?叫我做什么?”
嬉皮笑臉,這是個什么人!姜零染氣的沒法,推著他要趕人。
燕柒抓著她的手攥住,微微斂了笑道:“真有話要告訴你?!?br/>
“我不逗你了,你消消氣?!?br/>
姜零染抽回手,道:“說!”
燕柒在她漸漸高漲的氣勢下變得乖巧:“我入京的時候已經(jīng)十五六歲了,換做有父母雙全的人,這個年齡早是該議親的年齡了?!?br/>
“皇上覺得愧對我,我住在京中不久就拿了京中內(nèi)外的世家姑娘的名帖讓我選?!闭f著呵笑一聲:“那時候我排斥皇室所有的人,看得出他們也是警惕我的存在的。我每日想的都是如何能離開,怎會在此成親安家?”
“皇上雖是不悅,但也不敢墻壁我,日子一日日的過,時間長了,不知怎么就傳出我是斷袖的消息?!?br/>
“這消息一出,皇上是徹底的急了,但凡見了我,必然要催婚?!?br/>
“我更不愿意進(jìn)宮了。不過,我雖是不喜歡他們,但也沒有讓他們面上難堪的意思。沒辦法,我就找了云癡做擋箭牌?!?br/>
“如此既能讓皇上心中不痛快,又能讓傳言不攻自破?!?br/>
姜零染聽著,沒說話。
燕柒停頓下來,等著她忍受不住靜寂的氣氛,抬眼看來。
細(xì)細(xì)的看進(jìn)她的眼底,他輕聲卻鄭重道:“我與云癡之間干干凈凈,并不似傳言那般?!?br/>
姜零染覺得他不用向她解釋這些。
張口道:“我?!?br/>
話未說完,燕柒打斷了她:“聽我說完?!?br/>
他知道她要說什么,沒有聽的打算。
伸手輕捏了捏她的小臉,溫聲道:“乖?!?br/>
姜零染聽著他寵溺的語調(diào),臉上微燙。
燕柒接著又道:“我之所以會認(rèn)識云癡,也是有緣故的。”
“那時候剛和秦二幾個結(jié)識不久,有一次去萬花樓,聽說樓里來了個烈性的姑娘,死也不接客?!?br/>
“鴇母常青氣的要死,要勒死了事。我正好遇到了,心中好奇,問她說既賣進(jìn)來了,也收了銀子,為何不講買賣道義?”
“她那時候被打的渾身的傷,但仍舊的倔強(qiáng)。聽我問,她便說,要她接客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要幫她找到一個人。我就問她要找什么人。她說,她遠(yuǎn)在軍營中的未婚夫已經(jīng)一年多沒有消息傳回了,她想知道未婚夫的生死?!?br/>
“我有些驚訝,既有了未婚夫,還這般情深不移,為何還進(jìn)了這樓?”
“詢問之下才得知,自她未婚夫下落不明后,未婚夫的母親便病了,病情一日日的加重,她耗盡了所有的銀錢,仍是沒能救回她婆母的命,下葬之時,已沒了銀錢。不得已,她這才賣了自己。用賣身的銀子給她婆母體面的辦了喪事?!?br/>
“我聽了這些,心中敬佩她,答應(yīng)了幫她。問了他未婚夫在何處當(dāng)兵,派人去查。”
“鴇母常青卻說,這一來一回,至少也要幾個月,這總不接客,不合規(guī)矩。我因此才買下了萬花樓?!?br/>
“我捧她做花魁,讓更多的人知道她,想著有一日消息能傳到她未婚夫耳朵里?!?br/>
“不過我做這些也是有條件的,就是她要幫忙做戲,騙過皇上,騙過世人?!?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