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羽錫對我無視我著實驚訝了一把，原本我覺得，他就算不弄死我也得甩我兩個眼刀子。

    “小燃，你……”蘇墨見赫羽錫已經(jīng)幾步離開，工地也不是好說話的地方，便拉了我跟上去。

    我笑得跟個傻子似的：“蘇大律師，這是做什么？”森森盯著共同牽著的手，他手一抖，松開。

    “先別說了，這里熱，上里邊去找個涼快的地兒?！?br/>
    我心想這少爺真是不食人間煙火，剛準(zhǔn)備開工的工地，哪里來的涼快地兒？建材倒是已經(jīng)擺了不少，沙、水泥、磚乃至鋼管。

    瞧著規(guī)模，中江這次可能要干場大的。

    赫羽錫一個人去瞧了一圈，于東跟在他身后，像個跟屁蟲。

    我和蘇墨躲在一堆多孔磚后邊，勉強涼快了些。

    他不停地拿手煽風(fēng)，汗水淌了滿臉。

    “你現(xiàn)在在中江上班？”我問。

    蘇墨點頭說：“法律顧問，本來是要出國的。”后面的話他沒有繼續(xù)說。

    我笑道：“挺好的，反正你們是好朋友，齊心協(xié)力，如虎添翼不是？”

    “小燃，你知道我從你這話里聽出了什么嗎？”蘇墨滿臉不贊同看向我，皺眉說：“諷刺，極盡全力的諷刺。”

    我想我除了諷刺還能對這兩人做些什么？我沒那么大本事，步步為營也許能掙扎一番。倒是蘇墨，其實我欠他，當(dāng)年至少他給了我一個逃走的機會，還替我瞞了赫羽錫。

    我頓了頓，問他：“我干媽她……葬在哪里的？”

    “羽錫把她送回老家了。”

    我沒說話，他停了兩秒，又說：“小燃，羽錫他當(dāng)年不是你想的那樣?！?br/>
    我被這句話逗笑了，轉(zhuǎn)頭看他的眼神陌生得連我自己都震驚了一把：“不是我想的那樣？蘇律師，那你倒是告訴我，究竟是怎么樣？”

    他皺眉，說了句可笑至極的話：“說來話長，你應(yīng)該和羽錫好好談?wù)??！?br/>
    “你確定是我跟他談?wù)劧皇撬麊畏矫鏇Q定一切？蘇墨，你跟赫羽錫一樣，狂妄自大又自以為是。”

    “你……”

    “你不用再跟我說了。”我別過臉，重重靠在硌人的磚塊上，冷下臉：“生意愛做不做，不做拉倒。別給我說什么往事感情。我要是有他一半的背景，你覺得我能躲四年？搭上這條賤命也奉陪到底！”

    蘇墨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我聽他嘶啞著喉嚨叫了一個我熟悉的名字：赫羽錫。

    很好，說了兩次狠話都被這人聽到了。

    他走了一圈，額頭上汗水不得了，但這并不能掩蓋住他的英俊。比起于東來，這四年赫羽錫真的沒怎么變。

    真要讓我說出點變化來，只有兩個字：深沉。

    宛若一壇陳年老窖，終于開了壇，濃香四溢，卻也醉人得很。說得通俗些，就是人家看起來更加沉穩(wěn)有氣魄了。

    他逼近我，目光灼灼，似是要跟我理論一番，但實際上，他停在了離我二十公分處的位置，然后就這么看著我。

    這么熱的天，他也不嫌靠得近熱。

    “赫總有事？”我昂起頭。

    他眼神一閃：“可以走了?！比缓罅袅藗€瀟灑的后腦勺給我。

    我悠悠挺直腰桿兒，不屑道：“不好意思，已經(jīng)過了約好的時間，公司還有事，先走一步。”

    赫羽錫停下腳步，擋住我去路。

    我站在他面前，得昂頭才能看到他刀削般的臉：“麻煩讓個道兒?！?br/>
    好狗不擋道這詞我一時半會兒還不敢往他身上招呼，因為我想起我還有懷斌，所以不能自私到去得罪一個閻王。

    赫羽錫忽然笑了聲，聲音很輕，卻聽得人瘆得慌。

    然后他本應(yīng)該說點打我臉的話，至少我從他的眼睛里看到的信息是這樣的。

    但事實上他并沒有，我從他瞳孔里瞧見背后的磚堆跟骨羅牌似的一層層蕩過來。腿瞬間就是一軟，跌了下去。

    后來我想，我他媽真的是點兒背。

    這輩子沒去兩次工地，好不容易去一次，不僅要面對赫羽錫這個仇人，還得來個地震，見個血。

    多孔磚是工地里常用的承重磚，多的不用我說，砸過來人是受不住的。

    赫羽錫為什么要過來給我擋那么一下我更不知道，如果他拉我一把，其實也就沒事兒了。畢竟是個小地震，搖晃得厲害，實際上倒下來的磚并不多。

    離得更近的蘇墨邁了個大步子就毫發(fā)無傷。

    血從赫羽錫背上溢出來，大熱天的，雪白的襯衫上浸了紅，刺眼得很。

    七七八八的工人忙干過來，將赫羽錫圍得死緊，原本離得最近的我倒是被擠了出來。我墊腳瞧了一眼，赫羽錫人清醒得很，就放心的走了。

    人都說，禍害遺千年，那個時候我篤定得很，這人決計不會有事。

    回去的時候我想起在那千鈞一發(fā)間他一個華麗的旋轉(zhuǎn)擋在我身后，抱我在懷里，就覺得惡心。

    出了這么一件事，中江那邊影響自然是大。

    其實對于新工地，出事是個不好的兆頭。

    “小燃，這是你去那天發(fā)生的？”千熵拿了份報紙擱到我面前，我掃了一眼，嚇了一跳。

    “這是哪家報社出的？照得這么夸張?！碑嬅嫔希沼疱a滿背都是血，眉頭緊鎖，被一大群人圍著，額上豆大的汗珠不要命似的淌，看起來痛苦至極?！拔矣浀盟麄貌恢??！蔽野櫭嫉?。

    千熵很無奈：“不嚴(yán)重？當(dāng)場昏迷還不嚴(yán)重?！?br/>
    我又嚇了一跳，語調(diào)陡然提高：“當(dāng)場昏迷，誰說的？”

    “喏，這里?！鼻ъ匕褕蠹堉附o我看，語氣里是濃濃的疑惑：“小燃，你……你當(dāng)時在哪里？”

    我失神了兩秒：“哦，我當(dāng)時就在哪兒。砸他身上的磚頭應(yīng)該砸我身上才對?！焙蟀刖浣忉層行┠涿?。

    千熵沒多問，將報紙從我視線中拿開，卷吧卷吧直接扔進了垃圾桶：“算了，我就是擔(dān)心他們那邊出了事，會影響到我們這邊的進度?！?br/>
    我也皺了眉，中江老板在工地出事，這絕對不會是件小事，如果那邊不處理好，很有可能會耽誤工程進度。連帶下來，建材、裝修都得遭到影響。

    “應(yīng)該不會?！比绻呛沼疱a的話，除非他一個倒霉死翹翹了，否則絕對不會這么愚蠢讓整個公司因為他陷入困境。

    千熵笑著遞給我一杯茶：“你倒是篤定得很，我可是聽說人家現(xiàn)在還在醫(yī)院里住著呢。怎么，不去看看？順便……打探下風(fēng)聲?！?br/>
    我當(dāng)即拒絕：“算了吧。我用什么理由去看？就算當(dāng)時真實情況是他幫了我一把，我也犯不著現(xiàn)在把自己搭進去?！?br/>
    千熵話鋒一轉(zhuǎn)：“周末一起去玩嗎？”

    周末他答應(yīng)領(lǐng)懷斌去玩，說實話，自從懷斌懂事后，我更多的時間都在工作上，并沒有當(dāng)好一個媽媽的角色。

    “當(dāng)然。”

    懷斌一得到機會放風(fēng)，就撒丫子的樂乎起來。

    這個時候出門其實有點熱，千熵挑了農(nóng)家樂，可以釣魚，可以摘草莓。挺有趣的。

    這種有趣的時候我沒想到又會看到蘇墨。

    他拿著一本書，在湖邊垂頭看，腳邊還放著一根釣魚竿。一心二用。

    “蘇律師?！奔热豢吹搅?，自然沒有必要躲藏。

    他茫然抬起頭，看到是我后眼睛一亮，剛要說什么，懷斌沖到我懷里，舉著一只冰激凌：“媽媽，這個給你。香芋味兒的，很好吃。”

    蘇墨半張著嘴愣在原地，我把懷斌拉到跟前：“這是我兒子，懷斌。懷斌，這位是蘇叔叔?！闭О堰@三個字連在一起說出來，沒想到還挺拗口的。

    懷斌本就不認(rèn)生，和蘇墨打了個招呼，我也打算留下來同他敘舊。恰好千熵買了一堆吃食過來，我分了蘇墨一些，跟著一大一小走了。

    要是知道蘇墨會告訴赫羽錫我跟千熵結(jié)了婚，還有了個娃，我就應(yīng)該再跟千熵打個商量，讓他幫我做場戲。也許就可以躲過這一世的糾纏，不過那個時候我根本不知道。

    千熵沒見過蘇墨，卻聽說蘇墨的名聲，回頭就沖我感慨：“我還沒見過像蘇律師這么出色的人?！?br/>
    “哪里出色了？”

    千熵總結(jié)了一個詞“年輕有為”。

    我問他：“還要不要加個英俊瀟灑？”

    “加一個就是累贅?！?br/>
    然后我就笑了。

    自從在農(nóng)家樂遇到蘇墨后，他就經(jīng)常來公司找我。作為中江的顧問律師，我自然得給他點薄面，不會拒人千里。

    但是他總叫我去看看赫羽錫，我就不樂意了。

    “蘇律師，我麻煩你搞清楚點，我們是合作伙伴，不是雇傭關(guān)系。難不成他住院我還得去給他把屎把尿？”我也顧不上現(xiàn)在是在公司里，還有許多員工在上班。

    我可沒赫羽錫那么牛逼，自己一個人住個辦公室，門一關(guān)，外面的人就只能腦補發(fā)生了什么。

    蘇墨也因為我三番兩次的拒絕而黑了臉，他脾氣一向很好，黑臉只能證明真的生氣了：“田燃，你不要以為全世界都欠你。”

    我指著他鼻子，像個潑婦樣吼道：“我說過全世界的人都欠我了嗎？你認(rèn)識我?guī)滋炀陀匈Y格跟我說這種話。蘇墨我田燃今天就把話撂這里了，有本事沖我來，拿刀砍拿錢砸，我田燃奉陪。別他媽一面又想當(dāng)個優(yōu)雅的和事佬，一面又要把自個兒抬得比天還高。都是爹媽生的，老子憑什么就要候著赫羽錫！他給我錢了？他養(yǎng)我了？他媽的弄死了我兒子我告訴你！滾，給我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