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想活著

    即使是天之厲已經(jīng)見過了厲族的七個崽子，樓至韋馱也沒有放棄讓天之厲學(xué)習(xí)寫字的打算。至于原因：雖然他還能猜的出來天之厲成天因為失聲而比比劃劃之中的意思，但是這樣猜下去猜到天之厲能夠說話確實也是一件勞心勞神的事情。

    而且，更加重要的是，他并不希望和自己相對的天之厲是個文盲。這樣下去，要是有一天他們兩個人真的對上了，名號放在一起了，結(jié)果天之厲是個文盲天之佛是不是也很掉價??！

    于是，結(jié)果就是天之厲看著眼前的一排毛筆，兀自陷入了一種別樣的糾結(jié)之中——ORZ用得好鉛筆和鋼筆并不代表可以用得好毛筆啊。更何況他除了小學(xué)的時候被母親大人押著練過一段時間的楷書之外自從上了中學(xué)就和毛筆無緣了。而且，他那個時候的楷書，不提也罷，練了的結(jié)果還沒有一個沒練過的人寫得好。

    其實看著天之厲苦逼著一張臉小兔子一樣的看著他，樓至韋馱其實有那么一瞬的心軟。但是這個心軟片刻就消失了——天之厲一定得學(xué)會寫字。

    事實其實并沒有天之厲所想象的那樣糟糕。首先是因為他剛剛學(xué)習(xí)寫楷書的時候只有不到十歲，心情浮躁，其次是因為當(dāng)時還小筆力什么的都不夠，所以難以控制下筆的力度，所以才難以寫好。一朝穿越，現(xiàn)在不僅經(jīng)歷的事情多了，而且力氣也大了，筆下自然就有了控制，一勾一劃倒是還有了些風(fēng)范。

    但是，問題就出來了——樓至韋馱可沒有帶字帖出來，他只是帶了佛經(jīng)，而佛經(jīng)那壓根就沒有用到正常的字。于是，樓至韋馱只能自己寫一些字讓天之厲去模仿。

    首先想到的四個字，自然就是他自己的名字——樓至韋馱

    于是提筆，然后看到了天之厲疑惑的眼神便順帶解釋了一下那是他的名字并且還講述了其中的含義，隨即孩子哭了就去照顧孩子去了，完全沒有發(fā)現(xiàn)天之厲眼神之中的糾結(jié)。

    雖然樓至韋馱不知道，但是天之厲其實是識字的。而且在天之厲還是蘇斯道的時候，曾經(jīng)有一次全年級語文只有唯一一個文言文滿分的人，那也是蘇斯道。蘇斯道通讀中國上下全史，甚至認(rèn)識少量的甲骨文金文，所以天之厲自然是認(rèn)出了樓至韋馱這四個大字。而如果他的記憶沒有出錯的話，這個名字是屬于天之厲未來最大的對頭的名字。

    如果不是天之厲因為發(fā)燒的原因而失聲的話他估計自己會第一時間失態(tài)的。而那個時候的后果，大概并不是他所期望看見的。

    他想他是應(yīng)該和樓至韋馱還沒有成為天之佛的時候殺了他的。首先沒有成為天之佛，就不會對上整個天佛原鄉(xiāng)。而且，現(xiàn)在樓至韋馱對于他明顯沒有太多防備的心思。

    把頭埋到掌心之中，殺意惡念和心中的仁善做著激烈的對抗。殺是為了日后活著做保障，而不殺則是應(yīng)當(dāng)?shù)模吘箻侵另f馱在他還不通語言的時候幫助過他那么多……

    蘇斯道一直是一個好姑娘，但是與此同時或許是因為已經(jīng)死過一次的原因，天之厲對于生存也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執(zhí)著。他想活著，但是卻不想因為活著而害人。

    知道一個人，他將來會是你的勁敵，將會和其他人要你的命，你要如何決斷？要是原版的天之厲，估計就已經(jīng)把這個勁敵扼殺在萌芽之中了，但是現(xiàn)在的天之厲卻是換了芯子的天之厲……

    冰涼的淚水流下來，無論如何他還是想要活著的……

    樓至韋馱覺得這些天天之厲有些不太對勁，總是神思恍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每次叫他，總是能嚇?biāo)惶?，就跟鬼上身了似的。但是看他的舉動卻也沒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故而也只是覺得他應(yīng)該是前兩天他的衣服不小心撕裂了，結(jié)果害羞了，雖然他早就幫天之厲換過里衣了，而且他是佛修，這種害羞是沒有意義的。（這個……）

    樓至韋馱并沒有想到天之厲心中因為意外知道了他身份之后所萌生的殺念，要是知道了，或許就又該時不時想要人道掉天之厲了……

    所幸，沒有。

    別看天之厲平時的表現(xiàn)又二又呆，時不時的賣萌賣色相，臉皮子又薄，但是其實他是一個相當(dāng)藏得住自己心事的人。從小到大，只要蘇斯道不想讓別人知道的心事就沒有人猜得到，就算看到了皮毛最終也會以為是別的事情。

    夏日，即使是夜也是燥熱的。雖然燒已經(jīng)退下了，這兩天喉嚨感覺也好了一些不像一開始恢復(fù)意識時的疼痛干澀，但是身體依舊虛弱，才在床上躺了片刻就汗流浹背，卻不知道是熱的還是純屬虛弱了。

    他睡不著。自從萌生了現(xiàn)在就殺掉樓至韋馱的想法之后他就難以入眠。反復(fù)思慮，卻難以下定決心真的去謀害一個人。甚至他自己都恨痛恨自己的優(yōu)柔寡斷。

    床幃之外有燭火透入，樓至韋馱白天照顧完孩子教習(xí)天之厲學(xué)習(xí)字之后晚上還要抄錄經(jīng)書。天之厲透過床幃看著映在床幃上的人影，心情格外的復(fù)雜。

    手指在人影的頸部比劃了一下，做出一個‘掐’的動作，然后慢慢收緊手指，他所想象之中的情景是他掐住了樓至韋馱的喉嚨。想象和幻覺影響到了他，他似乎感覺到那并非是一個人影，而是樓至韋馱本人。而就在他做出這個動作回過神來之后冷汗已經(jīng)流了滿身。

    那個做出這個動作的真的是他么？他迅速的收回手放在自己的胸前。他的心臟跳的很快，快的似乎在下一刻就要跳出腔子一般。蘇斯道一直是一個好姑娘，即使心中有很多的埋怨，即使也有過對世界的不滿，可是從來就不曾有過這樣的惡念。如果剛剛的不是人影而真的是樓至韋馱……

    如果他真的殺了樓至韋馱，那么是不是證明著屬于著蘇斯道的靈魂徹底消失了？是不是就意味著蘇斯道真的死了？

    想活下來的是蘇斯道，而不是天之厲。蘇斯道想要活著卻一定不是以這種傷害別人的方式活著……

    “樓至……”他出聲，聲音沙啞而且音量微弱。即使養(yǎng)了好些天，他的嗓子卻依舊不能大聲說話。

    然后他看著床幃外的那個身影放下了書卷。他定定的，就看著那個身影朝他走過來，隨后微微垂下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