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會是什么樣的呢，會有明天么？旭生不確定。

    （五）

    是個好天。晴朗的午后，太陽強(qiáng)烈，有種初秋的味道，幾乎讓人忘了身處寒冬。這樣的好天氣，估計(jì)還會持續(xù)幾天吧。

    旭生坐在老半齋靠窗的桌子前，總覺得有些焦躁。新端上桌的*烤雞還有剛沏好的上好龍井，沒有讓他從窗外熙攘的路人身上分散哪怕一點(diǎn)點(diǎn)的眼神。

    身邊一個十五六歲胖胖的少年可管不了那么多，快活地消滅著桌上的茶點(diǎn)和配菜，間或打個招呼，喊小二前來添茶。

    人群中遲遲沒有出現(xiàn)旭生期盼的七叔，也許，他們已經(jīng)和四叔接上頭了吧。算了，他們自會處置，看不到是好事。

    旭生把視線移到桌前，開口了，“胖子，這次的仙藥，你試過吧？沒有問題？”

    少年趕緊咽下嘴里的紅豆糕，梗著脖子表述著：“當(dāng)然咯，王三家的羊又遭殃了，我趙百里做事，旭生哥你放心嘛！”說著從懷里掏出個黑黑的小瓶，塞到旭生的袖中，“我可是照您給的方子提純的，這次您要捉弄哪家，可一定要帶上我啊?！?br/>
    旭生撇撇嘴，把小瓶子揣好，“你爹沒發(fā)現(xiàn)什么吧？你小子夜里做事注意安全啊。”

    被喚作趙百里的少年忙不迭地點(diǎn)頭：“嗯嗯，我爹哪管自己店鋪的花炮缺斤少兩啊，他天天應(yīng)付鬼子叨擾還來不及呢?！闭f著轉(zhuǎn)向柜臺，“喂，掌柜的，再來半只烤雞?！?br/>
    正說話間，街上一陣騷動，行人紛紛避讓一旁，插著太陽旗的越野吉普突突地從眼前開過，旭生看到，貓眼抱著那只可憎的肥貓，正襟危坐。車后騰起一片煙塵，兩列鬼子兵跟著小跑著，往街頭方向去了。

    小趙壓低了聲音，“看到?jīng)]？貓眼基本和那貓形影不離啊。聽我爹講，上月國軍排炮，把貓眼他屋子炸得稀爛，可惜他去遛貓了。弄得現(xiàn)在聽說直接和貓睡一起去了，貓窩變狗窩，哈哈哈哈?！?br/>
    旭生點(diǎn)點(diǎn)頭，日本人對貓神的敬仰是有來歷的，據(jù)說當(dāng)年忽必烈征伐倭寇，日本的一只白貓能預(yù)報(bào)颶風(fēng)，結(jié)果倭人早做了準(zhǔn)備，忽必烈的軍隊(duì)沒做準(zhǔn)備，大敗虧輸，這就是什么“神風(fēng)貓”啊。

    旭生對貓不感興趣，不過還是問道：“那他們現(xiàn)在的窩在哪里啊？”

    小趙想了一下，小眼睛眨眨：“我爹上次中午去送花炮，說看到貓眼抱著胖貓從一個戒備森嚴(yán)的倉庫模樣的屋子出來，似乎是午休被吵了，很不高興。那個屋子墻上有煙火嚴(yán)禁的標(biāo)示，這東西我爹最敏感的?！?br/>
    嗯，估計(jì)是個什么軍火庫之類的，小鬼子真狡猾，國軍能直接把貓眼連同軍火庫搬掉就好了。

    旭生正遐想呢，看見定華氣喘吁吁地跑了進(jìn)來，雪白的額頭滲出汗珠。

    “找你呢，快回去吧，貓眼又上門了?！?br/>
    人篇

    （六）

    旭生和定華快跑回家的時候，看到貓眼正和四叔和氣地說著什么?？吹叫裆麄z上了廳堂，立馬滿臉堆笑：“旭桑，毛利身無余財(cái)，只好送一件薄禮，旭桑和家人一定歡喜?！闭f完，指著桌上一個黑漆大盒子，又向旭生一個九十度的鞠躬。

    旭生反倒不好推辭，只好謙虛地說，“太君厚愛，小的擔(dān)待不起。”

    “哪里哪里，我們皇軍行事分明，凡是敵人，自然制裁，凡是友人，禮尚往來，你們家是大日本帝國皇軍的朋友，這份禮物，你們一定喜歡?！闭f完，揮揮手，“我們的走，王桑，你的留下，陪會長家人欣賞一下禮物?！?br/>
    王三趕緊說嗨矣。貓眼很滿意，面有得色的看了四叔和旭生一會，大踏步地走了出去，隨即離去的還有院里侍立的鬼子兵。

    那裝飾古樸的黑漆大盒子，會是什么好東西呢？王三有幾分難色，還是走上前去，慢慢捧起了盒蓋。

    旭生只覺得腦袋嗡的一下，盒子里，紅緞子襯里上，七叔，沖他微笑著。四叔的臉上一堆烏云，眼神刀子一樣。這究竟怎么回事？？？貓眼是怎么知道七叔的身份的？？還是，這僅僅是敲山震虎，儆戒四叔？旭生覺得所有這一切也許從一開始就是一個圈套也說不定啊。他跌坐在椅子上，心亂如焚。

    “這是什么意思？王翻譯？我家的雇工，不分青紅皂白就被捉去砍頭，還把裝在盒子里嚇人？日本人太不像話了！”四叔壓抑著怒火，旭生聽出來他隱隱的顫抖。

    王三慌忙摘下頭上的土黃軍帽，打躬作揖，“會長，您聽我說，您家這雇工來歷可不簡單啊。他，他是重慶來的?！?br/>
    “你媽個巴子，你們說重慶來的，有什么根據(jù)？日本人太不把我世廬放在眼里了！”四叔悲憤地?fù)舸蛑雷樱劬σ恢睕]有離開七叔的頭顱。

    王三掏出手絹擦著額汗，謙卑地說，“毛利太君參與攻占南京的戰(zhàn)役，他，他懷疑這個人是南京幸存的重慶軍，因?yàn)?，他臉上的傷可能是東洋刀留下的?！蓖跞D了頓，喘了口氣，還是開口繼續(xù)說下去，“太君比較嚴(yán)謹(jǐn)，他堅(jiān)持用刺刀砍刀武士刀在他身上留下各種傷口，終于還是發(fā)現(xiàn)，東洋刀砍得比較像。。?！毙裆矍耙魂嚂炑＃@難以言狀的痛苦，無邊的悲戚，還有那種被人魚肉的恥辱，讓他覺得自己簡直連豬狗都不如。

    “畜生！??！”四叔抓起案上的杯盞，向外擲去，清脆的上好瓷器的迸碎聲，旭生才發(fā)覺，廳堂上一片噤聲，死一般的寂靜。

    王三堅(jiān)持把話說完，“直到最后，他都沒有吐露半個字，太君到他死也只是懷疑。憲田大佐閣下和毛利太君敬仰義士，吩咐我一定要把義士的頭顱帶回，好好安葬，得罪了。”

    “給我滾出去！滾！”四叔站起來，血紅的雙眼瞪視著大門的方向，拂袖進(jìn)了里屋。定華趕緊快步跟進(jìn)去。旭生一時還站不起來，他看到，王三捧著盒子走的時候，眼里閃動著什么。

    （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