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的氣味和他的大不一樣?!?br/>
洛青云打量著青城的眉眼。
如黛如霧,處處風情,只是表情太淡,他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青城卻抬起頭,與他對視:“大哥這么關心我院里的人,你要是覺得這個丫頭激靈,領回去就是,反正她年紀還少,留在我這里,也做不了什么事?!?br/>
楚玉終于抬眼,看著青城陌生的臉,抿了抿唇,悶不做聲,卻是委屈萬千。
她今時今日的處境,被人四處轉手本是正常,沒有淪落風塵讓老/鴇捉了去調教已經是萬幸,哥哥是因她而死,她此刻不能退縮,更不能放棄如今還算安穩(wěn)的遮風擋雨的一瓦之地。
楚玉站在那里,文絲未動。
洛青云將青城的黑子逼到絕境,笑道:“你還是自己留著吧!”笑中帶著溫怒。
七弟倒是大方,動不動就往外送丫頭。
這丫頭到底是誰,二人皆是心知肚明,洛青云沒有揭穿,其一也是以為敬佩楚大人生前記事,換做是他,必定也會救下人,其二楚玉既然已經是蕭玉了,又在回事處留了名,他還有什么好說的。
他只是猜不透,七弟將人領到他面前是什么意思?又想拉著他下水么?真要是有朝一日被人知曉,他也逃不了知情不報的罪。
青城知道洛青云定是知道有關楚玉的事,洛景航的心思不在百墨苑,但是她一直都知道洛青云的眼線就在外面,時時刻刻盯著這里,以往還能說得通,但洛青云如今明顯與之前不同,已經沒有要弄死她的跡象了。
楚玉的事,她安靜的等了幾日,卻沒有見洛青云有任何行動,甚至今日見了楚玉也是無動于衷,仿佛當真什么都不知道。
青城示意趙月兒將楚玉領下去,與洛青云繼續(xù)對弈,不過沒多時她就敗下陣來。
在這一方面,她從未贏過他。
沈南笙來府上時,洛青云還沒離開百墨苑,洛家如今的情況,沈南笙是黃河石碑,洛河降世事件后,唯一一個登門拜訪的外客。
他本來是想邀青城去斷橋喝茶的,洛青云也閑在家中,顧及禮節(jié),他連洛青云也一并邀請了。
“表哥,你著人來傳個話就成,下回不必親自過來?!鼻喑亲隈R車上,笑道。
其實,沈南笙請青城喝茶只是借口,他不過是想知道她如今過的如何,也有陣子沒見過她了,眼下一見,個頭長高了不少,五官已經徹底褪去了幼時的嬰兒肥,眉目像是沉淀了多年的游歷,總之不一樣了。
洛青云知道沈南笙一開始并沒有邀請他的意思,他低頭一笑,“聽聞沈兄不日就會離京?當真有此事?”
沈家在燕京的各大商行近半年動作很大,拋售了不少鋪子出去,錢莊也在撤資,洛青云猜測是沈家要放棄燕京的買賣了。
據他所知,沈家現(xiàn)在位于燕京的產業(yè)也只有幾家珠寶鋪子,和香料莊,還有一家染坊。
洛青云是個什么樣的人,沈南笙豈會不知?他調查的這么清楚,沈南笙并不驚訝,如今沈家要離開燕京的消息,也已經傳遍了,不少商家因著少了一個強勁對手,拍案叫絕。
沈南笙的目光從青城臉上掃過,道:“洛公子記錯了,是我祖父要回江南了,我…..會在燕京,幫著姑母處理幾處田莊的雜物?!?br/>
洛青云道:“沈兄雄才大略,不入仕著實可惜,就沒想過入朝為官?”
沈家有的是銀子,隨意捐個官還是很簡單的。
青城打斷了二人的話:“大哥有所不知,我外祖父早年就立下家規(guī),但凡沈家子孫不得入仕,表哥的確有大才,用在陶朱之道上未免就是可惜,世人總是看不起商賈貴富,可人活著不就是為了銀子,沒有銀子根本活不下去,所謂錢財乃身外之物根本就是自欺欺人?!?br/>
洛青云朗聲一笑。
他不是個迂腐的人,也知道世人對商賈的看法有所偏見,但聽了青城淺顯易懂的道理還是不由得笑了出來:“七弟言之有理,我倒是從未覺得從商有什么不好的?!?br/>
沈南笙跟著笑了笑,神色溫和雅致,如秋菊冬梅,整個人像是活在水墨畫里,給人的感覺就是溫暖的,長的一張好人的臉,身上散發(fā)這好人的氣質,叫人難以產生抗拒。
沈老爺子對洛青云的態(tài)度時常讓青城很是困惑。
按理說洛青云出自傅如蘭,沈老爺子應該站在沈碧霞這一邊,對他深惡痛絕才對。
但事實恰好相反。
沈老爺子不同于尋常的老者,他最喜和年輕人打成一團,什么話都說得出口。甚至曾今同洛青云說過:“你可以欺壓青城,只要不真的弄死她就行?!?br/>
在他看來,青城就是被沈碧霞嬌慣廢了。
一個人要想長成參天大樹,身邊必然有一個陪伴她走到最后的‘仇敵’。正如有風的地方,樹木才能茁壯成長,才不會遇到暴風雨就會被輕易連根拔起。
在沈老爺子眼里,洛青云就是讓青城在逆境中長大的催化劑,而且他也警告過洛青云,讓他不該奢望的念想趁早放棄,否則以沈家的勢力,會讓他消失的無聲無息。
這一日,沈南笙與青城,洛青云在斷橋下了馬車,信步在畫舫兩側的商鋪閑逛,最后在一處‘茗香’的茶莊子停下。
而沈老爺子早就在里面了。
雅間里布置了煮茶的器皿,另有立侍四名,都是碧玉年歲的美貌女子,穿著得體,倒是沒有半分有失大雅之態(tài)。
沈老爺子長了一雙典型的妖媚的鳳眸,一見到青城笑的瞇了眼:“快過來坐,小七,你這次算是給司徒家使了一個大絆子,恐怕司徒府也只有后悔莫及的份了。小七真不愧是我沈家的外孫,要不是我沈家的血統(tǒng)矜貴,他洛景航能生出這樣的兒子么!”沈老爺子對洛景航可謂鄙夷到底,那個女婿在他心里的地位甚至都比不上洛青云。
洛青云,青城:“………….”
沈南笙面帶歉意,憨笑了兩聲,虛手請了洛青云與青城在四方桌下落座。
四人一開始還是品茗,沒出半盞茶,沈老爺子就讓人送了幾壺酒上來,一時起興,玩起了行酒令,青城不善飲酒,這行酒令也只在見識過,卻未實踐過,幾輪下來,要不是洛青云替她擋了幾杯,她怕是會醉的不省人事了。
外祖父…….你就這么坑我么!
日落黃昏,斷橋之下是一眼看不到盡頭的金黃,春日的夕陽格外的美,仿佛美的不太真實。洛青云將青城扶上馬車,沈南笙后腳就跟了過來:“我送表弟回去吧?!彼斐龅氖謪s被洛青云擋住:“不必了,沈兄,我這七弟也不是第一次在我面前醉酒了。”眼下之意,他已經輕車熟路。
沈南笙仍是不甘,但洛青云是武將,孔武有力,將青城放在馬車上,他自己隨后輕易跨了上來,命馬夫趕車。
沈南笙上前幾步,停在了夕陽折疊處,終究還是沒有再邁出步子,只能看著國公府的馬車在漸行漸遠,最后消失在自己的視線范圍。
洛青云將帷幔拉開,風中還殘留著日頭的溫度,吹在人臉上,暖暖的,卻也令人醒神。他捏了捏眉頭,突然笑了一聲:“老爺子也是厲害,不知道從哪里弄來的酒,我喝了都受不住,何況是你?!?br/>
他笑了笑,目光又落在了青城臉上。
晚霞如綢緞鋪蓋在她身上,映著如玉的臉頰像是染上了一層薄薄的胭脂,粉色的唇動了動,像是說了什么,他卻聽不清,于是就靠近了些:“七弟,你說什么?”
這一靠近,那股淡淡的幽香突如其來的鉆入他的鼻端,猝不及防的襲擊著他的嗅覺。
洛青云身子一僵,直起了身子:“你啊……今后沒事就跟我去武場練練拳,在屋子里待久了……”少了男兒該有的血汗味。
因著醉意,他抬臂嗅了嗅他自己,發(fā)現(xiàn)他和她的氣味當真是大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