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1章我，錯了

    男人自外頭踏入，那雙深邃的眼底，是一片死寂。

    好似只是一夕之間，他整個人的精氣神全然變了。

    整個人，完全變換了個模樣一般。

    月輕塵一共見過他兩次。

    第一次在那天之涯，第二次，在朝陽軍隊。

    無論哪一次，他都是意氣風(fēng)發(fā)的。

    哪怕他被月輕塵打敗，可是，當(dāng)時他的眼底都涌動著極致的光芒，極致的熱切。

    而就在現(xiàn)在……

    云朝滿身的力量無盡的頹然。

    他從外頭緩緩的踏入，滿身籠罩在說不出的陰郁之中。

    他猜測到月輕塵會來水家。

    他認(rèn)識水流川，知道水流川是水家的人。

    所以，從外頭重新歸來之后，云朝沒有半點停留，直朝著水家而來。

    一路上，云朝的腦海之中，全都翻滾著方才在外頭所見到的一片天地。

    那是他此生從未見過的場面。

    這一刻……

    云朝整個人的世界，已經(jīng)徹底地發(fā)生了顛覆。

    月輕塵已是將開天斧收起，瞇著眸子，望著云朝。

    她清楚地察覺到了從云朝身上釋放出來的淡淡的氣息。

    那是頹然，那是不相信……

    還有無盡的迷茫。

    “云朝公子，現(xiàn)在，知道我所言非虛了？”

    月輕塵也收起了滿身的戲謔，一聲輕嘆。

    她知道，云朝這輩子的信仰，就是這云海之境。

    知道他一直以來，將云海之境當(dāng)作自己的全部。

    可現(xiàn)在，他的信仰徹底地崩塌了。

    月輕塵知道這件事對于云朝來說，到底有多殘忍。

    雖然之前跟云朝有過無數(shù)過節(jié)，可現(xiàn)在，看著云朝，月輕塵的千言萬語，終究全都幻化作了一陣無奈的嘆息。

    水流川跟水流星也都看著從外頭踏來的人。

    這一刻，水流川往前過去，落在了月輕塵的周身。

    水流星也是。

    “你，別過來，雖然我以前很崇拜你，可是，你若是想傷害我塵姐姐，我會跟你拼命的?！?br/>
    “還有，你若是想抓我走，那就把我?guī)ё吆昧耍f不要連累到其他人?！?br/>
    剛剛蘇醒過來的水流星瞪大了眼，毫不客氣地瞪著云朝，低聲叫喊著。

    月輕塵一聲失笑。

    云朝抬著眸子，看著前方，依舊有些迷茫。

    他一步一步地往前來。

    手中的長戟在地上拖拽起，留下了一道道很是刺耳的聲音。

    “你……”水流星再毫不客氣地叫出聲來。

    月輕塵這時悄然一聲失笑。

    她輕輕地?fù)荛_了水流星。

    她望前去，“云朝，你還有什么想說的嗎？”

    云朝終于落在了月輕塵跟前。

    滿身的戾氣閃爍著。

    可直至最后，所有的氣焰卻全都散去。

    咣當(dāng)——

    掌中的長戟猛然墜落。

    這一刻，云朝卻是低下了他那高傲的頭顱。

    他看著月輕塵，言語不復(fù)從前的高傲與殺戮。

    眼眸之中，暗光涌動。

    他的嘴唇在顫抖。

    許久之后，他那握緊的雙拳也一點點地松懈了下來。

    “我，錯了?！?br/>
    他的聲音很輕，卻足以震撼到在場的三個人的心臟。

    水流川不敢置信地望著云朝公子，萬不曾想到那意氣風(fēng)發(fā)高高在上的云朝公子，竟會服軟，竟會認(rèn)錯？

    水流星也再一陣迷茫。

    月輕塵看著跟前的男人，終是一聲淺嘆。

    她幽幽地往前而去。

    “云朝……我不想跟你作對的?！?br/>
    “你應(yīng)當(dāng)知道，我來這云海之境，只是為了找人?！?br/>
    云朝垂著腦袋，渾身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無力感。

    這一刻，他好像什么都說不出了。

    只是持續(xù)地喃喃著。

    “我錯了……”

    “你說的對，我錯了，錯得離譜……”

    從前意氣風(fēng)發(fā)朝氣蓬勃的人，如今仿佛被抽空了力量一般，徹底喪失了所有的精氣神。

    月輕塵前去，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

    “知道錯了就行，不必太過自責(zé)?！?br/>
    “人這一輩子，誰沒犯過幾個錯誤，誰沒被人蒙騙過？”

    “但是，只要能迷途知返，也算為時不晚。”

    云朝抬頭，再對上了月輕塵那清亮的眼。

    縱然月輕塵滿身被各種障眼陣法籠罩，但是云朝好像還是看到了那雙清澈無比的眼眸。

    “你告訴我，你要找誰？告訴我，當(dāng)年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這一次，他不是在質(zhì)問。

    而是在認(rèn)真地想要知道過往的種種。

    水流川跟水流星在一旁，眼看著情況如此，轉(zhuǎn)過眸子來互相對視了一眼。

    隨后，全都往后退去。

    月輕塵一聲淺笑。

    “想來，云朝公子已經(jīng)看過了外面的天地了?！?br/>
    “實不相瞞，我也并非來自外面的云頂天。我來自，九天?！?br/>
    “九天？”云朝更是詫異地瞪大了眼來。

    云海之境內(nèi)，他也曾聽過不少有關(guān)外頭的介紹。

    其中，便有這九天。

    傳言，九天乃云頂天的下級位面。

    云頂天都已變成人間煉獄，那九天更是早已經(jīng)毀滅了。

    不過現(xiàn)在，云朝對自己從前所接受到的一切都有了深深的質(zhì)疑。

    “九天還沒有滅絕，是嗎？”

    “當(dāng)然沒有?！痹螺p塵失笑，“九天啊，那是一片很美好的天地，比這云頂天還要旖旎絢爛到千萬倍?！?br/>
    “云朝公子應(yīng)當(dāng)已經(jīng)看到了外面的山川河流，你斷想不到，九天之上是何等的風(fēng)華?！?br/>
    “云朝公子，你知道為何九天如此絢爛嗎？”

    云朝一片迷茫。

    “因為，神?！痹螺p塵低聲道，“當(dāng)年的神，護(hù)住了九天?！?br/>
    “當(dāng)年有一位神曾經(jīng)去過九天，這才使得九天免受四方之害！”

    “是神，護(hù)住了這片天地?！?br/>
    云朝的拳頭悄然握緊。

    若是從前，他一定會很質(zhì)疑月輕塵的話。

    可現(xiàn)在，已經(jīng)親眼見到了外面的一切了，他對月輕塵的話語不得不信……

    “可是，為何……為何……”

    云朝不解。

    為何外面的天地那般絢爛，云海之境內(nèi)，卻無人敢出去。

    卻所有的人都將外面的人，當(dāng)作了洪水猛獸，當(dāng)作了邪惡無比的妖邪。

    還有神與龍……

    為何云海之境會痛恨他們至此。

    云朝不解。

    他張了張唇，有千言萬語想要問出來。

    卻是一個字都問不出。

    還是月輕塵先出聲，“你想知道，為何云海之境會顛倒是非嗎？”

    云朝瞳眸一收縮。

    月輕塵嘆，“我也想知道?！?br/>
    “我思來想去，一直想不到最合理的解釋。”

    “現(xiàn)在想來，唯一的一種可能就是……真正的屠神者，就藏在你們云海之境?！?br/>
    “它害怕有人前來復(fù)仇?！?br/>
    “所以，它顛倒了是非，它將整個云海之境當(dāng)成了它的保護(hù)屏障?！?br/>
    “整個云海之境，是它的庇護(hù)所?！?br/>
    “甚至于……這云海之境，是它短暫的落腳點。它既能屠神，那它的計劃，遠(yuǎn)遠(yuǎn)不止于此?！?br/>
    月輕塵有理有據(jù)地分析著。

    這一路來，她見到了太多趨炎附勢之人。

    她不得不作出這樣的分析。

    云朝聽得如此種種分析，則是心底再掀起了千萬層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