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點石院里,透著一股子愜意和慵懶,突然闖入的相思卻打破了這份寧靜,率著文嬤嬤風塵仆仆的進了點石院,也沒人通傳一聲,便徑自推門而入,一襲秋黃色十二幅湘綺裙,圓潤的鵝蛋臉因急著趕路而變得紅通通的,只是那雙素來靜美的眸子里流露出的是濃濃的急切與不安之色。
“姐姐,紀氏開始向各屋子塞人了!”
饒是素來沉著冷靜的相思,在這個關口,也有些急切。
各院子的丫鬟婆子都是定數的,傅家這么多小姐姨娘,誰也不希望自己的院子里有別人的耳目,自己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傳入紀氏的耳朵里……紀氏往各個院子塞人,塞的是監(jiān)視和耳目,塞的也是威懾,塞的是她主母的掌控力!
這可不是小動作!
紅豆蹭的一聲站起身,冷聲問道,“這是怎么回事?!”
相思默然的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只是今兒早晨蘇嬤嬤領著幾個牙婆子和一群丫頭們進府,先是拜見了紀氏,不知道都做了什么手腳,后來才領回前院,吩咐各院主子前來挑人……我得了消息,就趕緊來通知你?!?br/>
紅豆倒吸了口涼氣,心里卻不得不為之嘆服:紀氏這手玩得漂亮!
明著是家中各院人員流動,實際上卻是往各院子塞人、增加眼線,甚至還能借著這個機會,清除了眾人們的心腹丫鬟!
穿戴好新用墨綠色浮影羅做出來的新衣裳,配著象牙白抹胸和一條水綠色緞子腰帶,倒是讓這般極顯老態(tài)的顏色穿出了幾分少女的端莊與清麗,與那白瓷般的肌膚形成了鮮明對比,讓人眼前一亮。
姐妹倆攜手走出院門,正往前院走著,卻見傅明璇率著大丫鬟吉春走了過來,連忙調整好臉上的笑容,迎上前去,“五姐。”
“嗯,快些走吧,眾姐妹們都在前院挑著丫鬟,”傅明璇面露傲色,沒有半分往別處想,反而喜滋滋的道,“母親可是說了,連嫡庶同等待遇,往年我們都是兩個大丫鬟和四個小丫鬟、一個嬤嬤,從今年開始,都是雙倍?!?br/>
話音落,紅豆和相思都愣在那里,對視一眼,眼底流露出一抹冷色。
傅明璇覺得這是紀氏的服軟和認輸,覺得自己跟嫡女一樣,地位抬高……可紅豆并不這么想!
這是紀氏要在眾多庶女身上下手了啊,侍候的人多了一倍,不就等同于往自己院子里多塞了一倍的耳目嗎?好不容易自己院子清靜一些,紀氏為了控制自己,居然塞進來一批?
果真是好大的手筆啊!
三個姐妹到前院的時候,院子里還規(guī)規(guī)矩矩的站著四五十個八歲到十二歲不等的女孩子們,幾個倒賣丫鬟的牙婆子穿紅戴綠的坐在紅木椅子上,吃著糕點,時不時的沖著坐在首位的紀氏諂媚而笑,十足的討好意味。
紀氏和另外一位溫婉秀麗的夫人坐在首位,笑盈盈的吃著瓜子。
幾個嫡女身后,只是站著一兩個十一二歲的小丫頭,大多模樣秀美伶俐,長得不算丑,但也絕不會有美艷的……哪家小姐不忌諱自己丫鬟太過漂亮的?
看見紅豆和相思,居然挽著傅明璇的手走進來,紀氏輕輕的放下手上的茶盞,微微一笑,“你們兩個妮子總算來了,眾姐妹們都挑好了丫鬟,就差你們仨個了?!?br/>
傅明璇趕緊笑了笑,福身一禮,“讓母親久等了,倒是女兒的不是。”
紀氏莞爾,似乎很是欣慰的看著三人,淺淺笑道,“璇兒和紅豆也都長大了,以前年紀小也就罷了,現如今長大,身邊缺不了侍候的伶俐人兒,今兒個多挑幾個丫鬟,從明兒起,你們的份例按照幾個嫡女的來?!?br/>
紅豆雖然心里跳腳大罵,可是臉上卻不得不一副感恩戴德的表情,“那女兒就多謝母親的恩典了!正巧最近,女兒正嫌點石院太過冷清呢,這次可要挑幾個伶俐勤快的丫鬟侍候著。”
說這話的時候,紅豆很明顯的感覺到,首位上,那位陌生夫人正淺笑著打量著自己。
而三姐傅明曼,卻死死地攥住了拳頭,倒吸著涼氣:紅豆,別怨我,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紀氏柔美淺笑,微微頷首,似乎極為滿意,“按照嫡女的份例,四個大丫鬟、八個小丫鬟,小丫鬟就從這里頭挑選,大丫鬟嘛……左右我院子里人多,也都是調教好的,便給你們幾個,璇兒,前幾天大丫鬟不是被你打發(fā)走了一個嗎?母親疼你,就多撥給你一個大丫鬟?!?br/>
一番話下來,傅明璇似乎也察覺出了不對勁,勉強一笑,“母親身邊用著爽利的人兒,女兒可不敢跟母親搶,還是我院子里幾個小丫鬟向上提一提吧?!?br/>
“傻丫頭,還跟母親客氣什么?”紀氏慈愛一笑,“母親身邊這么多嬤嬤,再調教就是,就這么定了?!?br/>
傅明璇臉色白了一片。
紅豆相當不安,紀氏往自己身邊塞人,是不是怕自己跑了?
想到這,紅豆不由自主的將目光掃向了相思。
雖然只是這一眼,紅豆卻分明看到,相思的眼底似乎也流露出一絲不安,就好像……什么東西脫離了她的認知和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