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十三,莊維楨,這兩個名字翻來覆去在蕭炎腦海里打滾,自從無意窺到真相,蕭炎的心就再也平靜不下來,天下怎么會有如此巧的事情?
他抓心撓腮地想見十三一面,把她拎出來當面一是一二是二問個清清楚楚,可惜十三早已經(jīng)離開了,他身為主帥,也不能為了一己之私擅自離營。蕭炎從未像現(xiàn)在這樣迫切地想要快點把戰(zhàn)事結束,好沖回去把那可惡的女人拷問明白。
傳風和雙林都發(fā)現(xiàn),自家公子的心情極度不好,具體表現(xiàn)為食欲不振,焦躁易怒,時而還對著虛空想什么想得出神,表情陰沉,有些咬牙切齒的感覺。
夜半時分,蕭炎低低罵了聲臟話從床上翻身而起,拜十三所賜,他發(fā)現(xiàn)他失眠了。
“公子,怎么了?”聽到動靜的傳風連忙端了蠟燭照亮,被褥凌亂,蕭炎衣襟敞開,盤腿坐在床中間,面無表情看著傳風過來的方向。
傳風吞吞口水,“公子,你這是怎么了?”他望見蕭炎面色陰郁憔悴,眼睛下面有些發(fā)烏,他一直在公子身邊,沒發(fā)生什么天怒人怨的大事情呀。論外,戰(zhàn)事節(jié)節(jié)勝利,論內(nèi),夫人對他體貼周到,哪里就讓自家公子這么一副曠世怨男的樣子了?
蕭炎不說話,自顧自坐在那里,好像在發(fā)呆,傳風不出聲,就那樣原地等著。
不一會,蕭炎終于開口了,“傳風,你有遇到過什么特別為難的事情么?”
傳風心中一動,自家公子肯定是遇上難事了,便搜腸刮肚要在自己腦子里想出一件十分為難之事安慰蕭炎,勢必要比公子更加為難才行??墒牵肓撕冒肷?,傳風也沒憋出半個字來。
沒辦法,他雖然是奴仆之身,但從小跟在蕭炎身邊沒受過半點慢待,尋常官宦人家的小姐公子都對他客客氣氣的,衣食上更是比蕭炎差不了多少,實在是沒什么可為難的。
“……沒有,公子。”傳風喪氣道。
“那——如果有一件東西你特別喜歡,喜歡的不得了,可是你最好的朋友也喜歡這件東西,你要怎么辦?”蕭炎又問。
“那就送給他。”傳風不假思索,“再好的東西也沒有朋友情義重要?!?br/>
“偏偏那對你也很重要,重要到離了就吃不好睡不下,一有空就抓心撓腮地惦記?!痹捳Z雖然甜蜜,語氣卻是陰森森的。
“那就自己留下?”傳風小心試探道,“公子您是天之驕子,喜歡什么留下就是了,誰還有資格和您爭呢,若真是好友也定能體諒的?!?br/>
“留下你的好友就會憂思成疾!朋友情誼難道不顧了?”
“那——那就——”傳風算看出來了,自家公子根本在鉆牛角尖。
那頭蕭炎虎視眈眈,傳風被逼急了,嚷嚷道,“那就分給他一半,大家一起用就是!”
話音剛落,傳風覺得蕭炎身上的寒氣更重了,整間帳篷變得涼颼颼的,激起一陣雞皮疙瘩。
好半天,傳風聽見蕭炎沉沉的聲音,“要是能分,何必問你?!?br/>
傳風嘆口氣,“公子,到底是什么事你說出來,別為難自己,就算我想不出辦法來,也能幫你分擔些,你這樣讓我和雙林很憂心?!?br/>
蕭炎沉默,轉而換了個問題,“你和雙林感情如何?”
“公子怎么這么問?”傳風有些詫異,“我和雙林一起長大,公子不是知道的么,我們比親兄弟也不差。”
“那好,我問你,你定是愿意替雙林考量的吧?!笔捬灼ü上蚯芭擦艘慌玻粗鴤黠L認真問到。
“是?!?br/>
“你有沒有想過成婚?你們年紀也不小了,是我疏忽了?!?br/>
傳風被蕭炎如此大幅度的跳躍弄得有些懵,訥訥道,“公子,我不著急的?!?br/>
“我把你和雙林一起許配給一個人怎么樣?你愿意么?”
傳風驚得往后一步,“公子,我現(xiàn)在還不想成婚!”
“我只問你,若你和雙林愛上同一個女人,你要怎么辦?是把女人讓給她還是自己占了?”蕭炎執(zhí)著問到。
聽到這話,傳風漸漸琢磨到一絲痕跡,聽這話的意思,莫非——
他鼓足勇氣,小心翼翼問到,“公子,你是說羅校尉他——”
不用蕭炎回答,只看他更難看兩分的臉色傳風就知道這的確是自家公子出生以來遇到的頭等為難的事情。
這個消息太過勁爆,傳風也傻了,和蕭炎大眼對小眼。
等了半天,蕭炎有些失望,指望傳風果然靠不住,罷了罷了,反正都是自己的貼身小廝,也不在乎更丟臉了,他擺擺手,“去把雙林給我叫來。”他現(xiàn)在的確急需要有人商議這件事,除了自己兩個最信任的小廝似乎也沒有別人可以選了。
“公子,你說什么?”雙林剛剛從睡夢中被拉起來,以為自己神智尚未清醒。
“我問你,我把你和傳風一起嫁給一個人怎么樣?”
這回聽清楚了,雙林一駭,“公子要打發(fā)我們走么?”眼睛卻是狐疑看著傳風,滿滿控訴。
“真跟我沒關系?!眰黠L無奈到,低聲委婉和他解釋來由,“……總之大概就是羅校尉也看上夫人了。”
雙林嘴巴微張,“怎么會這樣,夫人她也沒有這樣俊美啊,不過見了一面,怎么可能?”
“是啊,公子,你不妨跟我們說說,羅校尉和夫人之間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就是阿羅一直在找的人。”蕭炎抿抿唇道。
“這可真是——太不巧了?!被饕宦晣@息。
傳風強打起精神對蕭炎說到:“公子,那夫人知道這件事么?”
“應該不知道?!笔捬讚u搖頭,“我也是白天才無意知道的。”
“那你現(xiàn)在到底是個什么打算?告訴羅大人還是一直瞞著?”
蕭炎煩躁抓抓頭發(fā),“我不知!阿羅找了她許多年,就等著她,可是——。”可是他舍不得!想一個人占著誰也不讓!蕭炎最終還是沒好意思說出這句話。
“那就瞞著。”傳風斬釘截鐵道,“雖然對羅大人來說有些可惜,但他既然找了這么多年都沒有找到,而公子開始根本不認識夫人卻最終結為妻夫,這不是冥冥中天意注定是什么?你和夫人過了禮,拜了堂,那就是堂堂正正的妻夫名分,板上釘釘!現(xiàn)在這件事誰也不知道,只要別讓夫人來大營,他們兩人見不到面,羅大人自然不可能發(fā)現(xiàn),時間長了,總會死心的。要是現(xiàn)在說了,難道公子愿意讓第三個人插到你和夫人之間?”
“羅大人年輕有軍功,又和公子是生死袍澤,不是一般夫侍可以比的,真要進了門勢必不能慢待,而且他還和夫人有少年情誼,到時候,公子你有一半時間都得看著夫人和羅大人在一起,吃飯時候也是像別人家一樣三人坐一桌,若懷了孩子是羅大人的,公子你還得負責教養(yǎng)……”傳風一樁樁一件件滔滔不絕數(shù),最后總結道,“是別人也就罷了,小貓小狗養(yǎng)著,可羅大人他,公子你忍心下手管教么?”
聽著傳風的描述,蕭炎臉色越來越黑,一捏拳頭狠狠捶在床板上,“莊十三!都是你這負心女人!”
他似乎是恢復了斗志,頭顱微昂,“傳風說的對,事已至此,她莊十三已經(jīng)進了我蕭家門,就休想踏出去!阿羅那里以后我再幫他找個更好的女子補償他就是。”
“既如此,以后把這兩人隔得遠遠的,多給羅大人派些軍務就是了?!彪p林建言道,“以后夫人若有公務過來,我就在旁邊看著些,公子放心,保證不讓羅大人插手?!?br/>
“事無絕對,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蕭炎緩緩搖頭,一個念頭漸漸浮上心頭,愈發(fā)強烈,“你們說夫人待我如何?”
“夫人對待公子自然是極好?!?br/>
“但也不是非我不可。”
蕭炎想起曾經(jīng)在一旁聽那些最底層的士兵們聊天,他們不識字,都是些粗鄙之人,聊天時說起自家妻主炫耀似的各種各樣的親密事情全都要洋洋得意一番,初始蕭炎嫌太過露骨,總是避開,后來漸漸也覺出一二滋味,坐在角落靜靜聽著,越聽就不由比較起十三對待自己,除了那封信,那些男子說得事情十三一件都沒做過,什么一見面就黏在身上趕不走啦,一籮筐一籮筐地倒情話啦,指天對地海誓山盟啦,吵架之后伏低做小逗他笑啦,通通都沒有。
見著那些士卒們甜膩滿足的樣子,他安慰自己十三是讀書人,不比那些鄉(xiāng)野村婦,但此刻,他無法滿足于此了。哪怕粗鄙,他也希望十三能主動同他說這一輩子她最愛的人就是他蕭炎。
“我比阿羅如何?”
傳風和雙林都露了笑意,自家公子難得竟生出了和人攀比賭氣的心思。
“羅大人雖然優(yōu)秀,但如何和公子相提并論?無論是外貌家世,武功文采,都比不上公子,你是將軍,他是校尉,不用比也知道?!?br/>
“我不是說戰(zhàn)場上,我是說當人夫君,我和他比誰更好些?”
兩個小廝一愣,略不自在道,“那自然也是公子你——要好些?!?br/>
蕭炎也知道這話其實做不得數(shù),他問這一句純粹圖個心理安慰罷了,阿羅品性端厚正直,老實又能干,更重要的是,他比自己賢惠多了!會燒飯會縫衣,會疊被會繡花,男人該會的事情他一樣也沒拉下!而且,他家世不如自己,不用上門入贅——怎么看來,自己都是被比下去的那個。
原本不覺得,有了參照物之后,蕭炎人生第一次有了危機感這種東西。
他摸摸下巴,“你們說怎么樣才會讓她對我死心塌地,就算知道阿羅的事情也不會回頭?”
雙林想了想道,“我聽我爹說女人都喜歡體貼的男人,只要把妻主照顧周到,她自然就離不開你了,我爹說女人要順著來,不能強摁頭?!?br/>
體貼么?蕭炎第一次聽到來自普通正常家庭男性長輩的經(jīng)驗,來了精神。
“你爹可說過怎么個體貼法?”
“大概就是端個茶捏個肩,燒些她喜歡的菜——之類吧?!彪p林瞥見蕭炎的的臉色訕訕收住話頭,他怎么忘了他們府里,這些事剛好反過來了,都是夫人做,公子受著。
傳風撇撇嘴,雙林真是不開竅。
他清清嗓子,“其實,還有一個辦法,雙管齊下最好?!?br/>
“什么辦法?快說來?!?br/>
身為男兒,自家公子別的不行,但有一點堪稱撒手锏,傳風詭異一笑,“公子,憑你的風姿,稍微收拾一下露個笑臉哪個女子不拜倒你腳下?羅將軍雖然也算端正,但臉上那樣一道疤,無論如何也是不及你的。”
蕭炎面色微紅,卻心中熨帖,自覺傳風說的還是很有道理的,“繼續(xù)說?!?br/>
“其實很簡單,只要有了孩子,夫人還能跑了不成?”傳風大咧咧道,
轟——蕭炎心中登時火熱,立馬敞亮開來,自己怎么就忘了這條?
天時,地利,人和,自己全占全了,哪里有被阿羅比下去的道理?
之前的郁氣一掃而盡,蕭炎重新志得意滿,他就不信不能叫十三對自己死心塌地。摩拳擦掌,恨不能立馬飛回去施展剛剛從兩小廝那里得來的制勝法門。
他之前不過是懶得做而已,他要出馬,豈有拿不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