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長宜似乎見過這對眼睛，很清澈，也很好看，讓他想到了丁一。

    小護(hù)士見他盯著自己看，以為他害怕，沖他笑了一下。

    彭長宜仍然盯著她，指指她手里的注射器，又指指自己。

    護(hù)士摘下口罩，又笑了一下，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輕聲說道：“是退燒針。”

    這時，齊祥從外面進(jìn)來，說道：“退燒針，我讓加的，不然燒糊涂了?！?br/>
    彭長宜聽了后，就沖齊祥瞪著眼，有心想說：你以為在飯店呢，說添兩菜就添兩菜，這是在醫(yī)院，有隨便添針的嗎？但是他發(fā)不出聲音，只是沖著他瞪眼睛。

    齊祥一幅若無其事的樣子，跟那個護(hù)士說：“打呀，愣著干嘛？”

    護(hù)士又笑了，她看著彭長宜說道：“沒事，我打針不疼?！?br/>
    齊祥也說道：“小陳打針是最不疼的，我試過，你也試過，上次你胃疼住院那次，就是她負(fù)責(zé)給你扎針?！?br/>
    小陳沖他調(diào)皮地笑了一下，示意彭長宜側(cè)過身。

    彭長宜無奈，只好側(cè)過身，上面的手扎著針，旁邊的老顧伸出手就想幫彭長宜，就見那個小護(hù)士輕松地扒下了他的褲子，將消毒棉簽放在彭長宜的屁股上。

    彭長宜正在發(fā)燒，冰涼的棉簽挨到他的皮膚，使他激靈了一下。涼棉簽擦了幾下，又換上了一個更涼的棉簽，又擦拭了幾圈后，小護(hù)士這才抖腕將針頭又快又準(zhǔn)地刺入他的肌肉里。

    開始，彭長宜沒有感到疼痛，但在進(jìn)針的時候他感動了疼痛，閉著眼，呲著牙。

    小護(hù)士笑了，輕輕地豎起一根指頭，不停地?fù)现橆^四周的皮膚，這讓彭長宜分散了注意力，而且感覺她輕輕的撓弄很舒服，而且還有一種異樣的感覺，他反而不希望這個過程結(jié)束了，但很快撓弄停止了，那個冰涼的棉簽又觸到了自己的皮膚，緊接著，隨著一聲“好了”，針頭被她拔出，同時，冰涼的棉簽就被壓在了皮膚上。停留了一會后，那個小護(hù)士又說了聲“好了”，這才拿開棉簽，沖他笑了一下，幫他提上褲子，然后端起托盤走了出去。

    彭長宜沒有吃飯，一直昏睡到了下午。等他睜開眼的時候，頭頂?shù)牡蹉^上，已經(jīng)沒有了輸液的藥瓶，手上也沒有了輸液的針，他舉起雙手，伸了一個懶腰，摸了一下腦門，腦門潮乎乎的，感覺自己不燒了，一腳便蹬開了身上蓋著的白色薄被。

    天都快黑了，西邊的天空，被夕陽染紅了，就連病房里，都是那種橙黃色的光暈。不知為什么，在這夕陽照耀的時候，他想起了丁一……

    自從草原回來后，他還沒有和丁一通過話，一來是自己煩事纏身，二來他也想讓丁一冷靜冷靜，還有，對丁一的離開也有些生氣，也借機(jī)想讓丁一感受到他的不滿。種種原因湊在一起，才沒有和她聯(lián)系。掐指算來，差不多有一周的時間了，他不知道丁一怎么樣了，就掏出了電話，但很快就放回去了，即便要通電話，他也發(fā)不出聲音來。

    既然燒退了，是不是自己可以發(fā)聲了？他試著咳嗽了幾下，仍然憋得難受，聲音很啞、很沉悶，他便不再努力了。

    許是聽到了動靜，門被打開了，給她打針的那個小護(hù)士進(jìn)來了，這次她沒有戴口罩，手里端著一個特大號的玻璃水壺，里面裝著黃不黃、白不白的不太透明的液體，她輕輕放在彭長宜旁邊的床頭柜上，又拿過彭長宜的水杯，把里面的水倒進(jìn)衛(wèi)生間的洗手池，就端起水壺，往他的杯子里倒了半杯，沒有立刻端給彭長宜，而是走到床尾，輕輕地將床頭搖起，直到感覺一個最恰當(dāng)?shù)奈恢?，她才固定住搖把，又輕輕地走到床頭柜前，端起水杯，笑著遞給彭長宜。

    彭長宜看了一眼那個玻璃水壺，又看了眼自己的水杯，然后看著那個伸著手端著杯的小護(hù)士。

    小護(hù)士笑了，說道：“蘆根水，我媽媽熬的，小偏方，治嗓子，很好喝的?！闭f著，雙手就又向前了一點，幾乎挨到了彭長宜的嘴。

    彭長宜接了過來，抿了一口，感覺很清涼，有一點淡淡的苦味，還有一點淡淡的甜味，就連著喝了幾口，倒不是有多好喝，主要是涼滋滋的，從嗓子眼下去很舒服。

    很快，半杯蘆根水就見了底，小護(hù)士又給他倒了半杯，說道：“以后，我讓媽媽天天給你熬，連著一個星期，你就是不吃藥打針嗓子也能好了?！?br/>
    彭長宜捏著嗓子，費力地說道“你媽媽是干什么工作的？”

    小護(hù)士笑了，說道：“我媽媽沒有工作，在家務(wù)農(nóng)，我姥爺是老中醫(yī)，媽媽在娘家的時候，跟他學(xué)了好多東西，掌握了許多小偏方，所以我小的時候，幾乎沒有來過醫(yī)院，都是靠媽媽的小偏方。你別不信這些小偏方，可是治大病的？”她認(rèn)真地說道。

    彭長宜很喜歡聽小姑娘說話，柔柔的，有那么一種水滴落到石頭上的韻味。他沖她使勁點點頭，意思是自己很信她的話。

    小姑娘笑了，知道他說不出話，就不等他問，努力給他解釋這蘆根水的好處：“每年冬至和夏至，喝蘆根水，可以預(yù)防感冒，預(yù)防上火，預(yù)防嗓子啞，我后來上了衛(wèi)校，特意查了資料，才知道這個小偏方都上了本草綱目了，很神奇的！”

    彭長宜笑了，他干咳了兩聲，果然感覺嗓子的負(fù)擔(dān)不那么大了，就又要過水杯，小口喝了幾口。

    小護(hù)士笑了，說道：“未來幾天，你什么水都不要喝了，就喝這一種水，我讓媽媽明天熬的時候，再配上一點綠豆，也可以配上一點野菊花，咱們?nèi)吹囊熬栈ㄊ亲詈玫摹２贿^這兩天家里農(nóng)活忙，媽媽沒時間去采，等我倒班的時候，我去山上采點，胎菊最好。這是媽媽今天給我熬的，給你喝了，就不用謝我了?！闭f完，調(diào)皮地沖他笑了一下。

    難怪她說話這么好聽，敢情是這蘆根水的功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