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明康才轉(zhuǎn)身走上前。
他可算欣賞完了,這一欣賞怕有一柱香的工夫吧。
朱璺的畫明擺著只有兩個美人,他還能憑空再變出幾個來。
眾姑娘癡癡地望著明家公子,明康的風(fēng)采??!世間少有,此時不看,下次不知何時!
明康睨著跪地的朱璺,面色如平靜的湖水,問道:“至真至善的七姑娘,你犯了何事,跪在地上這么久?”
??!
明康又在夸贊朱璺了,這朱璺何德何能啊,臨死前,還得到明康的青睞。
眾女子很吃驚,心里又有點酸。
朱璺也吃驚地抬頭望了一眼他的神仙之姿,心弦觸動,實在美得奪目,不忍直視。
她怔怔地答道:“宜安并無犯事?!?br/>
“那又為何跪著?”明康發(fā)問道。
朱璧見到明康后,便收斂了性子,顯示自己的賢德,這時溫文細語地插話:“妹妹因為這幅畫犯了忌諱。所以跪著?!?br/>
明康并不望朱璧,仍然睨著朱璺道:“這幅畫,我看了,七姑娘很有繪畫的天分,為何不繼續(xù)畫下去?”
一語言畢,眾人一頭霧水,敢情明康,剛剛在賞畫,并未看那畫上幾個美人。
老夫人一直閉目念佛,這時睜眼開口:“明家公子,宜安的這幅畫上有幾個美人?”
朱璧期待地繼續(xù)插話:“是不是只有兩個?妹妹的這幅畫是湘妃圖吧?”
明康淡淡揖道:“老夫人,這畫很有意思,應(yīng)了天人合一的老莊思想,的確習(xí)得我畫法的精髓。”
??!
明家公子竟然贊朱璺的畫學(xué)到了精髓,朱璺剛剛還謙虛地說只學(xué)到一二呢。
但是眾夫人可不管學(xué)沒學(xué)到精髓,只關(guān)注這畫里幾個美人。
郭夫人笑道:“明公子這么說,也不想讓我們?yōu)殡y,這畫里兩個美人無誤了?!?br/>
南宮昭沒想到明康會違抗自己的旨意,委婉默認,手攥成拳頭,恨不得立馬殺了他!
郭夫人剛要得意,忽然明康又笑道:“老夫人,這畫里人和天地合二為一,真要細究起來,美人無數(shù)啊。怎么能說美人只有兩個?”
明家公子一句評判,忽啦啦,眾人反應(yīng)不一。
老夫人睜大眼睛,眼帶笑意道:“明家公子向來是正直無私的,你這句話可真?”
老夫人無非是說給郭夫人聽的,郭夫人面色極為難看,既想掩飾失落,又想表現(xiàn)對女兒洗清冤白的驚喜,臉上始終綻放不出自然的笑容,用盡全力穩(wěn)住聲音道:“明公子,你,是不是說錯了……這畫里只有兩個美人啊。”
底下的姑娘們雖然仰慕明康的神仙之姿,可是也不得不承認,這畫里確實只有兩個美人,談何說無數(shù)個。
一個道:“是啊。畫里明明是兩個啊?!?br/>
另一個道:“明康為了朱宜安,連名節(jié)也不要了,這是要睜眼說瞎話嗎?”
明康這么說定有他的理由。
朱璧驚訝地看著那幅畫,定定的,半晌,大吃一驚,眼睛瞪大了,仿佛不相信似的。
她居然真得,真得,看到了很多個美人!
這畫,居然,居然……
她捂著嘴巴,嚇得半晌不敢說話。
朱璺側(cè)過頭望向朱璧,笑道:“鄉(xiāng)主,你看到了嗎?這畫里,真如明家公子所說,天人合一,美人無數(shù)?!?br/>
朱璧后背冒著虛汗,面色蒼白,半晌不語。
老夫人道:“這畫里到底有什么秘密?明家公子,你索性說出來,指點一下,我們這些老俗人?!?br/>
南宮昭已揮手,叫侍女把畫移到近前,要聽明康指點畫里的寓意。
明康指了畫里美人旁邊的一棵樹道:“老夫人請細看這里?!?br/>
老夫人瞇了眼睛看了半晌,漸漸的面露悅色,小孫女很聰明啊,畫的那樹若不細看,只是一棵很普通的樹,但若用心欣賞,其實,那樹也是一個美人,樹上的枝冠如美人的飛天發(fā)髻,發(fā)髻上盤著個朝陽八攢珠鳳釵,一襲長袍翩翩然,有如神仙妃子。
“老夫人再看這里?!泵骺敌揲L的手,指著美人旁邊的一塊平坦的大石,若不細看,只當
那石上鋪了一層碎葉,用心看,就會發(fā)現(xiàn)一個美人醉酒酣睡在石上,落葉花瓣沾在美人身上,蝴蝶群繞,好一個酣睡的美人。
明家公子又指了那河、那山、那天上的云彩、那草叢無不是美人演化而來,人與萬物合二為一。
這一看,眾人才發(fā)覺這幅畫里美人果然無數(shù)啊。
這個意外的發(fā)現(xiàn)令人對朱璺刮目相看。
王夫人看了那畫,最終也嘆道:“這孩子果然用心。我錯怪了?!?br/>
此語一出,郭夫人母女面色驚變。
“怎么會這樣?”郭夫人默默嘆道。
老夫人淡淡道:“宜安已經(jīng)洗清了冤屈,你做母親的,是不是該讓她先站起來,地上太涼了,就算要罰跪,也應(yīng)該是長樂!”
老夫人對朱璧顯然不滿意了,小小年紀,竟學(xué)會無中生中,陷害妹妹,要置妹妹死地,這種心腸的人,怎么會是她的嫡孫女!
朱璧的臉色已然蒼白,被老夫人一說,額上更是冒著細汗,背后脊梁像是戳了千根銀針般,全身癱軟。
郭夫人緊緊攥著朱璧的手,怕親生女兒遭遇不測似的,神情異樣地,盡量擠著笑道:“長樂,你快扶你妹妹起來,跟你妹妹道歉?!?br/>
朱璧知道她母親盡量地減輕自己的罪責(zé),忙上前一步要扶起朱璺,一邊扶一邊道:“妹妹,大姐有不是的地方,還望你擔(dān)待,你我畢竟是姐妹,我不過是和你開個玩笑啊,你快起來吧。明公子,已經(jīng)替你解釋清楚了。你我還和往日一樣,一塊畫畫練字作詩?!?br/>
朱璺跪得時間長,差一點沒站起來,一旁的明康很自然地伸出一只手搭住她的胳膊。
“多謝明公子?!敝扈返母觳沧岄_,明康復(fù)又垂手,見她一拐一拐地走著。
“孩子你受苦了,快到祖母這里來?!崩戏蛉苏惺值?。
榮姑姑便從朱璧手里攙過朱璺,扶到杜老夫人的榻前坐下。
老夫人手握著朱璺的玉手,小手冰冷,忍不住心疼,回頭又對明康道:“明家公子,這次多虧你出手相救,小孫女的命才保住啊,否則要不明不白地被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