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的暗夜,總是一片死寂,在墨鈺看來是這樣的。
烏云散盡,明月斜照窗前,墨鈺起身行至窗前,只見對面三十層高的樓上燈火通明,一群與自己年齡相差無幾的孩子把酒言歡,暢飲高唱,看著那閃爍的燈光與他們掙紅的臉,聽著那勁爆的曲子,可以看出他們有多盡情有多放聲,這些,在墨鈺看來就像一群瘋子嚎叫,很煩!
然而,最讓他煩的,是自己擁有超出常人的視力。
我叫墨鈺,不屬于這個世界,卻不得不接受離我很久以前的生活越來越遠的一切。他猛然轉(zhuǎn)身,身影再次消失在黑暗中。
以前也有朋友硬纏著他,要他和其他朋友也一起去ktv,但他總是半理不理的樣子,最終的答案還是令朋友失望了:“那離我原本的世界太遠,雖說,既來之則安之,但我依舊厭惡那些場合。”朋友們只覺得他每次說的話都高深難懂,便一臉無奈地散了。
他在他們曾經(jīng)所謂的“原點”等了很久,直到生命快到盡頭,還執(zhí)著地不肯離開。而她,終沒到來,他帶著疑惑和遺憾死去。然而,命運卻始終不肯放過他。睜開眼,轉(zhuǎn)眼已過三千年,死亡的冰冷,只有他一人嘗過:睜開眼,轉(zhuǎn)眼他已是這人世的存在。而今,卻只有他一人要在這陌生的環(huán)境中,像個多余的人,在這喧囂中享受這份聽不見自己腳步聲、已不清楚自己為何而存在的千年孤獨。
一切的一切,最后只變成了他一人承受。
萬千思緒被這喧囂硬生生地打斷,或許是心亂,他毫無睡意,便走下樓散步。
其實從他居住的房子到校園的這段路挺寂靜的,像個小區(qū)。他失魂落魄的樣子沿路走著,傾聽著自己一步一步的腳步聲,伴著蟲鳴。雨后道旁的草坪散發(fā)著泥土與水草的清新,醞釀在愈發(fā)濕潤的空氣中,伴著清爽的風,撲鼻而來。他沉浸在其中,突然有種行在千年前古道上的享受。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一些人和事果然還是令人無法釋然,既來之,則安之,恐難做到。墨鈺駐足,凝望著璀璨的星空,輕嘆口氣,繼續(xù)前行。
近了……更近了……是另一種腳步聲……而這聲音,在墨鈺聽來極為沉重,與他之前聽過的所有腳步聲都不同,他早已習慣了通過腳步聲來傾聽心聲,而即將走近自己的這個人的腳步聲,卻極為陰暗,像是一個被黑暗占據(jù)的屋子,常年不透風,壓抑地令人窒息。
終于,他看清了他的臉,是一個留著短發(fā)氣質(zhì)極為干凈眼神卻空洞若無底洞的男孩,與自己年齡相仿,那張臉,全然沒了血色,那神情,除了冷漠與憎惡外,再無任何與人相仿的感情。他甚至差點從這男孩身上,感覺不到任何人該有的氣息。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結(jié),但時間實則并未靜止。
隨著一聲刺耳的鳴笛,墨鈺本能地躲閃,不料眼前的男孩卻佇立在原地不動,車燈打在男孩臉上的一瞬間,那輛小轎車正撞上男孩的身體。這情景,太像了……墨鈺不禁想起不久前那送傘的殊嬛被車撞的事,再看看眼前自己來不及阻止的悲劇,眼里閃過一絲悲傷。
男孩盯著抬起的還流淌著鮮血的雙手,竟冷冷一笑,這笑聲中帶著顫抖,令墨鈺看傻了眼,他始終不解,這男孩到底是怎么回事。
眼前的這場景在男孩的腦海仿佛之前的某件事的情景再現(xiàn),男孩的眼里瞬間閃過一絲殺氣?;叵胫坪鹾芫靡郧啊樦约侯~頭淌下的情景……不禁懷念。
“好懷念啊……這種感覺。”男孩突然舔了舔手上正在流淌的血,享受般地露出了陰險的笑,那笑,在墨鈺看來,足以葬送人。
司機見狀,忙調(diào)頭企圖速速離開現(xiàn)場,不料男孩突然平靜地說道:“我已經(jīng),很久沒殺人了?!闭f罷,下一秒,那輛車便出了事故,引爆后著了火,司機慘死。等消防隊的趕到現(xiàn)場時,男孩已不見蹤影,圍觀的人也一致想成了是意外事故,并感到不可思議。而目睹了這一切的墨鈺,也一聲不響地走開,一路跟蹤著這男孩,他知道,他又不由自主地管閑事了,或許,是好奇心在作怪。
二人再次走到了一條寂靜的路上,道旁的葉悄然落下。
隨著急促的腳步聲的逼近,墨鈺回過神來,凝望遠方,只見迎面跑來一群像是與自己同級的男孩團團圍住了那陰氣很重的男孩。
“沒看出你還挺囂張啊,次奧,在大爺我面前還拽!”其中一男孩正說著,冷冷一笑,狠狠吐出倆字:“扁他!”話音剛落,一群男孩沖上前去拳打腳踢,最后甚至動起了刀子……令那群男孩驚訝的是,眼前的男孩任憑全身的血噴涌而出,也只是佇立原地,不還手。“居然還可以穩(wěn)穩(wěn)地站著,他是人么!像沒反應(yīng)似得!”其中一男孩說這話時,聲音明顯在顫抖,已無法掩飾住內(nèi)心的恐懼。
而此情此景,似乎又像某年某月某日的某天發(fā)生的某件事的情景再現(xiàn),男孩回過神來,竟仰天狂笑起來,那笑聲,帶著幾分顫抖:“我不會死,永遠不會?!闭f罷,整個人若一道白色的刀刃反光劃破人群,下一秒,男孩身后已是橫七豎八的尸體。
墨鈺恨自己竟能袖手旁觀這一切,不過,男孩的表現(xiàn),也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這種結(jié)果,也是他從未想到的。
“不關(guān)心的人,不關(guān)心的事……”墨鈺自嘲般地一笑,轉(zhuǎn)身將走,不料被男孩擋住了去路?!翱赐炅藨颍彩菚r候上路了?!闭f罷,男孩伸手掐住了墨鈺的脖子!墨鈺不懂男孩的行徑,只見男孩那比死亡還陰暗恐怖的笑容浮現(xiàn)在眼前:“下一秒,你的身體,會比這漫天塵埃還慘,是血色塵埃?!闭f罷,地獄般的陰寒之氣籠罩男孩的全身,墨鈺在驚慌中,身體本能地施展結(jié)界將男孩彈開。男孩驚愕地再次看向墨鈺,語氣卻很平靜:“你果然不是普通人……你……會生老病死么……”話音剛落,墨鈺已被他這突然的一句震?。核降资莻€怎樣的人。
男孩見狀,靜默片刻,轉(zhuǎn)身欲走,不料這次,卻被墨鈺叫住?!拔医心?,你叫什么名字?”連墨鈺自己也不禁驚訝自己的好奇心和膽量,他發(fā)現(xiàn)原來自己也是個主動沒事找事的主兒。不料男孩答非所問地道出了句:“黯夜,夢魘……這氣息,簡直令人不爽。”說罷,突然若有所思地看了墨鈺一眼,冷哼了聲,便轉(zhuǎn)頭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