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茫茫,大雪紛飛。
有人酣睡有人愁,有人笑便有人哭。
王家莊園外數(shù)里之外,一座高樓之巔,站著兩個高大的身影。
領(lǐng)頭的青年男子,負(fù)手而立,自帶威勢,戴著斗笠,上面沾染一層白雪,一身華貴衣衫,隨著寒風(fēng)微微晃動。
站在他身后的年輕男子,虎背熊腰,恭聲說道:“沒想到,絕頂者的展業(yè)境,兇猛如此!若不是親眼所見,都不敢想象威勢如此霸道?!?br/>
領(lǐng)頭俊秀男子,不是旁人,正是翩翩佳公子拓跋炎,他雙眸如電,此刻臉上不見半點笑容。
“本公子差點犯了大錯!幸好,幸好,這一刻,還不算太晚?!蓖匕涎渍f出這句話的時候,長長吁了一口氣。
站在身后的拓跋沖,忍不住說道:“今夜之后,我才明白,為何羅東能夠走到今日地步!殺伐果斷,狠辣兇悍!靜若處子,動若脫兔,不動則已,一動山崩地裂!葉蕭然籌謀到位,可謂一環(huán)扣一環(huán),只要羅東栽倒一步,那姓葉的將會層層獲益。可惜,可惜……羅東終究還是技高一籌啊?!?br/>
然而,拓跋沖的總結(jié),卻沒有驚動眼前貴公子。
拓跋炎的劍眉,此刻蹙成一個川字。
他的目光深邃而憂慮,穿過鵝毛大雪,目光鎖定在王家莊園的燈火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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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明顯,素來高雅而穩(wěn)重,講究成竹在胸,穩(wěn)操勝券的拓跋炎公子,第一次露出焦躁的情緒。
拓跋沖站在一旁,面露詫異之色。
能夠讓拓跋炎露出這等神色,他有很多年都沒見到了。
可惜,以拓跋沖此刻的眼界,壓根無法理解,這尊世家公子,到底在憂慮什么。
“是我小看司馬家的新一代了!”拓跋炎露出懊悔之色,好似發(fā)現(xiàn)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拓跋沖一愣,眼珠子一轉(zhuǎn),忽而問道:“您的意思,是那養(yǎng)傷的司馬空?有什么圖謀?”
“司馬空拜訪羅東,本以為是走個過場,現(xiàn)在看來,那小子分明是在做長遠(yuǎn)謀劃。這盤棋,我明明有先手,卻太過高估自個,現(xiàn)在被司馬空奪勢也!真是大意了!”拓跋炎面色竟有些猙獰,遙看遠(yuǎn)方,嘆了一口氣道,“本想做一個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沒想到,那羅東分明是個做黃雀的主!
太高明,太冷靜,太霸道了!
這天下的英雄中,又有幾個人,能夠達(dá)到他這種境界!
不動聲色中,竟然完成他的謀劃!
如果不是親見,本公子根本不敢相信,他只有十七歲!
他到底……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
拓跋沖大吃一驚,聽得云山霧繞,不可置信地問道:“公子,此話從何說起???”
他今夜所受震撼極大,單純覺得羅東實力超群,至于其他,他還真的沒有多加思考。
拓跋炎搖了搖頭,這拓跋沖還真是字如其名,只有一股勇武之氣,根本看不透內(nèi)里的關(guān)竅。
“羅東這個少年,是我低估他。今日之局,看似王家挑釁在前,可實際上,每一步都在羅東籌謀之中!那王小十,自詡聰慧,以為掌控一切,卻也落入人家的圈套!”拓跋炎冷冷說道。
此話一出,即便愚笨如拓跋沖,也是臉色狂變,大呼道:“公子,您這也太夸張了吧!那羅東不過是道行出眾,還沒有您說的那樣出色吧!您這番說的,他好似聰慧甚于妖了!”
拓跋炎苦笑一聲:“我原本也是不信的,可是現(xiàn)在瞧來,他這籌謀,一靜一動,雖有艱難之處,但幾乎都是按照他的謀劃在走。”
“公子,我是真的糊涂了呀!那我們下一步該如何?”拓跋沖這一刻,是真的懵到炸了。
“司馬空看得最是清楚,不過,他只是看準(zhǔn)一半,還有一半,他也沒有猜透!”說到這里,拓跋炎又道,“否則,司馬空不會親自去勸羅東收手!”
“司馬空傷勢未愈,真的如他若言,為了他姐姐而來?”拓跋沖讓他上戰(zhàn)場殺敵,一個頂倆,可是輪到智謀計策,還真是不提也罷。
“只有你這家伙,才會相信司馬空來看姐夫的?!蓖匕涎讻]好氣地說道,“羅東籌謀甚大!我也是此番才想得明白?!?br/>
“公子,我本就愚蠢,還請公子不吝賜教?!蓖匕蠜_也不生氣,被嫡長兄訓(xùn)斥,他也是甘之如飴。
“羅東來樓蘭城,我本以為是秦王之意,現(xiàn)在看來,怕羅東更有謀劃,想必不是秦王本意。他一為傀儡鍛造而來,二為收攏勢力而來,三來打擊門閥勢力而來,四來收攏樓蘭城大小勢力,五來,發(fā)展他自個的勢力。若是說到六……”說到這里的時候,拓跋炎竟感覺身上有些寒冷。
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以他的目前修為,不管夏日炎炎,還是寒風(fēng)凜冽,他只要運轉(zhuǎn)法力,根本不會有任何寒熱之感。
唯有拓跋炎清楚,他這一刻的寒冷,不是身體,而是整個靈魂。
他感到莫名一驚,還有一種深深地不可掌控的擔(dān)憂。
“小沖啊,只怕這三五年,對于六大家,都是一個巨大的檻,誰跨不過去,便是一場災(zāi)禍,一個不好,怕是千年傳承,都要毀于一旦?!蓖匕涎奏f道。
拓跋沖聽得臉色一陣蒼白,目瞪口呆地問道:“公子,那第六呢?”
“第六嗎?這便是我的揣測,不可當(dāng)真,可能也不可能。只是有些匪夷所思而已?!蓖匕涎滓恢皇?,輕輕點了一下帽檐,登時白雪全部震飛,“第六的話,羅東應(yīng)該是為奪宮在做長遠(yuǎn)準(zhǔn)備!”
“嘶~”拓跋沖嚇得連退數(shù)步,一臉驚恐,臉色瞬間蒼白,下意識東張西望,生怕被人所察一般,他有些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道,“公子,這奪宮造反,哪里輪得到羅東呢?”
拓跋沖難得說了一次聰明話。
六大世家,經(jīng)營數(shù)千年,要封地有封地,要武備軍有武備軍,到這等地步都不敢做出造反的事來。
至于羅東一個小人兒?
憑什么?
好似看穿拓跋沖的疑惑,拓跋炎苦笑道:“這只是我的猜測,也許是我猜錯了。可若真的有那一天,那便是天下變局!起碼從現(xiàn)在來看,羅東每走一步,都是在為終極目標(biāo)服務(wù)的?!?br/>
“可是,造反對他有什么好處呢?”拓跋沖不明所以。
“也許跟上次暗殺有關(guān)吧!”
“暗殺的人,是秦王殿下,跟他羅東有什么關(guān)系?”拓跋沖又問道,一臉不明所以。
“原本的確跟他沒有關(guān)系,所謂城門失火,殃及池魚,連帶著把羅東給牽扯進(jìn)來,原本秦王必死,結(jié)果被羅東所救!那么就出現(xiàn)兩個死局。第一個死局,便是本該死的人,意外活了,那么幕后之主眼里,那羅東是什么人?”
拓跋沖難得搶答道:“這還不簡單,當(dāng)然是眼中釘、肉中刺了!本來暗殺絕對成功,結(jié)果愣是讓秦王逃出生天!換作我是幕后之人,一定恨極羅東!也會將羅東視作秦王隱秘的助力!”
拓跋炎微微一笑,贊同道:“說得沒錯!羅東救人,反倒被人盯上,自個還差點被殺!那么第二個死局便有了,羅東這人,以我對他的了解,別看他平素謙和恭敬,內(nèi)里可沒有將門閥世家放在眼中!
他只有一個信念,誰要殺他,他就要殺誰!
以我來看,那時候羅東怕也只是適逢其會,而不是真正秦王的人!”
“您的意思,姑蘇城那一場暗殺,反而逼迫羅東站在秦王一邊,也讓羅東對那幕后之人產(chǎn)生極大提防,從而有了奪宮念頭?”
拓跋炎也是一個狠人,抽絲剝繭之下,幾乎將事件還原到六七分,他又開口說道:“我原本只是看到多個側(cè)面,卻始終沒有把串聯(lián)在一起,所以總是看不透,理不清!一直到今晚的事情發(fā)生之后,我驟然聯(lián)想到司馬空,原來那小子,居然這么早便開始布局。”
“照您這么說,似乎很多地方,還真的如羅東籌謀一般!樓蘭城是個混亂之城,三教九流,各種亂七八糟的人,他的手下申十郎,到這等地方,簡直如魚得水,幾乎把上上下下,打通各種關(guān)節(jié),最關(guān)鍵,整合成鐵板一塊,而后將最有名的那一支牛魔收編麾下,看似讓他們做鐵匠,實則一旦有事,便是羅東的近衛(wèi)?!蓖匕蠜_終于算是開竅。
“不止于此,還記得上次帶那商幫去,須彌主持與騰云真人到場,現(xiàn)在看來,只怕背后還有一些不為人知的力量,也在平衡勢力。不管從哪里看,有很多勢力都在盯著羅東呢?!?br/>
這一刻,即便拓跋沖再蠢,也意識到問題很不一般。
“龍虎幫看似大意,終究還是羅東太強(qiáng)!所謂天驕,羅東絕對算得上,可惜他愣是壓制著自身光輝,不為天下人所知。轉(zhuǎn)眼殺那兩吃藥的廢物家伙,簡直易如反掌。還真是諷刺的很?!蓖匕涎兹滩蛔≌f道,“絕頂者的實力,的確是恐怖,著實深不可測?,F(xiàn)在本公子,失了先機(jī),司馬空怕早已做好籌謀,不管羅東接下來成敗如何,起碼羅東是認(rèn)可司馬空了!”
“一旦得到認(rèn)可,河內(nèi)司馬的危局,便有一線生機(jī)!這可是大不一樣的?!边@一刻,拓跋沖終于明白其中道道。
“河內(nèi)司馬,如今的局面,已成喪家之犬,臭不可聞,誰都不敢接他們這個爛攤。東宮為保自身穩(wěn)局,自然不會搭理司馬家,以目前來說,不搭理等于就是拋棄!
這樣的話,司馬家族如果不想滅族,唯一的指望,便是秦王!”拓跋沖眼中冒出光來,好似發(fā)現(xiàn)一個驚天大秘密,“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夠靠近秦王的,也不是每一個人都能讓親王殿下在意的!
司馬空這小和尚很是聰慧,一眼便看清問題關(guān)鍵!
如果通往秦王信任的道路,那邊有一扇門,那么羅東便是這扇門的鑰匙!”
“羅東值得信任的,才有資格被秦王殿下信任,公子,是這個意思嗎?”司馬沖忍不住問道。
“沒錯!這把鑰匙,司馬空現(xiàn)在摸到,而本公子差點失去。”拓跋炎沉聲說道,突然露出一個瘋狂笑容。
“公子,您……莫不是打算?”拓跋沖感到有些害怕,當(dāng)公子出現(xiàn)這種嗜血神色,只怕將有大事發(fā)生。
“雖然不知道羅東與司馬空說了什么,但是羅東來了,以我對司馬空的了解,他肯定會有后手。那么,是時候輪到我們出手了。”拓跋炎深吸一口氣,斬釘截鐵地道“總不能讓所有的便宜,全部讓司馬空給占了!”
“您真的要那么做嗎?若是做了,只怕會有極大風(fēng)險。”拓跋沖憂心忡忡地說道。
拓跋炎不置可否地道:“錦上添花的事情,是個人都會做,即便做了,也沒有任何意義,要做就做雪中送炭!
羅東已不是過去的羅東,以前我可以俯視他,也許從今天開始,得用平視的目光正確看待他!
我得讓云中拓跋家族,在這一場大變局中,能夠順利過關(guān),而不至于家族覆滅!拓跋沖,你應(yīng)該懂我的意思!”
“那這種選擇,您是要押注了嗎?”如果這件事情做了,等于就是選邊站了!
這尊世家公子能屈能伸,順勢而為,看清大勢的本事,只怕在諸多世家公子當(dāng)中,都是鳳毛麟角的了。
“幼稚!一個王家幼子,死了便死了!門閥最不缺的便是子嗣!”拓跋炎淡淡一笑,“只要幫助羅東做好善后,我想王家的那些公子哥們,想必會有人感到愉悅而開心!”
這一刻,森然的權(quán)力斗爭,就這樣擺在明面。
殘酷而冷血,不帶有半分溫情。
“我明白了!屬下會讓一切演變的順利,猶如自然而然發(fā)生的一樣!”拓跋沖瞬間妙懂,抱拳回道。
拓跋炎終于滿意地笑了。
“機(jī)會要把握好,不要太早,也不要太晚,否則效果達(dá)不到,這雪中送炭,便沒有了意義!而且……”說到這里,拓跋炎有些憤懣地說道,“不要讓司馬空搶占先機(jī)!”
拓跋沖肅然,下意識地道:“估計王天寶都沒想到,今夜他的命運,會跟司馬與拓跋兩家扯上關(guān)系?!?br/>
“這是他的榮幸!”
拓跋炎冷冷一笑,很明顯,這位公子爺,打心底瞧不上那小子!
生死之間,還真是毫無憐憫之心。
或許,這才是真實而殘酷的世界吧。
即便某些大人物,也是擺不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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