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房門，外面走道上熙熙攘攘擠了不少人。大多是和她一樣，被官差從房里叫出來的。

    死的是她隔壁房的書生，她遠(yuǎn)遠(yuǎn)眺望一眼，門虛掩著，只留了條縫，隱約可見仵在里頭作忙來忙去地取證。

    這是客棧的二樓，死去的書生的房間在這走廊的末端，邊上就是陳珈蘭的房間。離得如此之近，會懷疑到她身上也屬正常。

    跟在官差身后往刑部衙門走，不知怎么的，陳珈蘭忽然想起來昨夜里聽到的那兩聲捶墻的動靜。起初她以為是對方嫌自己這邊動靜太大，故而敲墻以示警告，可現(xiàn)在她卻有些疑心。

    不過，這也未必能說明什么。

    她搖了搖頭，在官差的催促下加快了腳步。

    押回刑部衙門，并不急著提審，陳珈蘭同其他幾人一并被關(guān)入了牢房。

    官差道：“大人現(xiàn)下正在審問最先發(fā)現(xiàn)死者的客棧小廝，你們在此侯著，等前頭結(jié)束了，自然有人來叫你們?！?br/>
    “那多久才會結(jié)束呢？”有人做了一揖問道。

    “不知道。別問東問西的，好好待著?！惫俨钣行┎荒?，將鎖落上，徑直轉(zhuǎn)身離開。

    狹小的牢房內(nèi)關(guān)押了十?dāng)?shù)人，還有兩家?guī)Я伺欤@會兒也被押了過來，哭哭啼啼地抹著淚，其余諸人大多在抱怨，一時還好，聽久了便覺得鬧哄哄的實在頭疼，陳珈蘭拖著步子挪到離人群最遠(yuǎn)的牢房角落準(zhǔn)備躲個清凈，卻見有一人比她還要有先見之明，已經(jīng)搶先在此處占據(jù)了地盤。

    牢里光線昏暗，那人又低著頭，看不清楚模樣。但陳珈蘭認(rèn)人的本事還不錯一眼便從他的身形上認(rèn)出了他的身份。

    是昨日去的那家面食攤子的店家。

    書生聽聞腳步聲抬頭看了她一眼，沒什么表情，也沒有什么意味，只是單純地看了一眼，然后再次低下頭。

    他手里執(zhí)了一根從牢房里隨手撿來的細(xì)樹枝，就著地上的塵土，隨意地勾勒著筆畫。

    如此情境還有閑情逸致練字，是真的毫不擔(dān)心，還是心眼太大？

    陳珈蘭有些摸不清他的想法。

    但她也不打算問個究竟，踱到書生不遠(yuǎn)的地方，挑了塊干凈的地坐下，而后同他打了個招呼。

    “又見面了，店家?！?br/>
    書生頓了一下，慢吞吞地“嗯”了一聲，然后朝陳珈蘭點了點頭，算是回應(yīng)。

    二人并不熟，牢房相遇也不是令人高興的事情，簡單寒暄完畢，便各自沉默。

    陳珈蘭喜靜，書生也不愛說話，相安無事了一陣，大約是覺得有點尷尬，書生忽然說道：“徐廉?！?br/>
    陳珈蘭一怔，隨即反應(yīng)過來他是在介紹自己的名字。

    “陳珈蘭?！彼鄨笊献约旱拿帧?br/>
    許是通了名姓便算是認(rèn)識了，二人之間的尷尬也消融了一些。

    陳珈蘭趁勢問道：“徐兄為何也被帶了過來？”

    徐廉道：“今日死的那書生，與我同是今年落榜的試子。他與我……”

    他考慮了一下措辭：“他與我素日有些嫌隙，且我就住在他房底下，官差自我窗外找到了一只遺落的鞋子?！?br/>
    “鞋子？”

    “嗯，鞋上沾了血，據(jù)官差說，約莫是兇手逃跑時掉的。”

    說話間，門鎖被人晃響，官吏在外頭拉長了調(diào)子喊道：“誰是徐廉？沈大人傳召?！?br/>
    話音落下，前面鬧哄哄的人群立時靜了下來，偌大的牢房里一時可聞落針。眾人你看我我看你，然后不約而同地分開了一條路，扭頭看向窩在角落里的兩人。

    徐廉站起身，平靜道：“我就是?！?br/>
    ……

    下完朝回到刑部，在司部內(nèi)用了早膳，阮孟卿拾起堆積的卷宗才看了兩份，就聽有人來報京城里的一家客棧出事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方伯勤的案子尚未結(jié)束，京城里就又死了一個人。

    阮孟卿難得皺起了眉，沉聲問前來報信的官吏：“死的是什么人？這又是怎么回事？”

    “死的是今年入京趕考的一個試子，落榜后便同其他人一道住在鴻錦客棧，預(yù)備留在京里直接等候下一次的科考。他吩咐了小廝每日巳時上樓送早膳，今日小廝按時前去叩門，屋內(nèi)卻無人應(yīng)答。小廝只當(dāng)他未起，隔了半個時辰再去敲門，依舊不開，憂心客人出事，他便找人撞開了門，進(jìn)屋后才發(fā)現(xiàn)那試子在床上已氣絕多時?！?br/>
    官吏偷偷瞄了他一眼，接著道：“小廝見死了人，驚駭之極，匆匆忙忙報了官，恰逢胡大人在衙門，聽聞此事，便迅速派了差吏去鴻錦客棧?？蜅＠镒×藬?shù)十人，前去的差吏將有殺人嫌疑的房客一應(yīng)帶了回來，現(xiàn)都押在衙門牢房里，等候問審?！?br/>
    阮孟卿問道：“胡大人現(xiàn)在何處？”

    官吏道：“就在衙門旁聽審理。”

    阮孟卿微微揚眉道：“難得胡大人對案件如此上心?！?br/>
    官吏低頭道：“胡大人勤政為民，向來如此。又有方大人之死在前，遇上此案必然更加小心慎重?！?br/>
    他是胡大人多年的下屬，與他同氣連枝，自然不能眼睜睜看著阮孟卿若有似無地暗諷他，還在一旁跟著附和。

    阮孟卿哼笑一聲，并不接話。

    胡大人跑去衙門究竟是為了躲誰，旁人不清楚也就罷了，他又怎么會不明白，只不過是不想戳破。

    無意糾結(jié)于此，他繼續(xù)詢問客棧的兇案一事：“現(xiàn)在嫌犯審問得怎樣了？可有發(fā)現(xiàn)線索？”

    官吏搖頭道：“尚未確定誰是真兇，客棧里魚龍混雜，嫌疑之人足有十七八個，如今才審問了半數(shù)?！?br/>
    他雙手拿著將具體的文書呈上。

    “這是沈大人呈上的公文，大人說兇案具體及所審問的九人供詞俱在其中，還請大人過目。”

    阮孟卿接過來看了兩眼，所審之人都是同死者往日有嫌隙，或是欠了他銀子，又或是被其辱罵奚落過，諸如此類的矛盾不勝枚舉，可以窺見死者生前定然十分不討喜，且尤為擅長與人結(jié)仇。

    他快速地將供詞掃了一遍，這些人的回答幾乎相差不大，無非是在屋里睡覺，并不知情一類的，挑不出什么錯來。他一路閱覽到最后一行，看著那個一筆一畫寫下的名字，眼角忽然跳了跳。

    “最后一個，是怎么回事？”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