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兄弟走了好一會兒后,風(fēng)逸回來了。
跟著他的還有店小二。
“客官,這是小店的菜單,你看著點,咱們做好給你們送房里來?”
“行啊?!憋L(fēng)逸坐到桌旁,接過菜單看了看,問道:“汐兒,想吃什么?”
云汐淡淡的回到:“什么都可以?!?br/>
“唔……”風(fēng)逸打量著菜單,摸了摸下巴:“吃過魚嗎?”
“……沒有?!?br/>
風(fēng)逸琢磨了一下:“那……來條清蒸鱈魚吧?!?br/>
小二點頭道:“好嘞?!?br/>
云汐愣了一下:“什么?我不能吃魚啊?!?br/>
風(fēng)逸從菜單上抬頭:“怎么不能吃魚啊?”
“我……我看不見,怎么吃。”
“哎,那算個事兒?然后……燒雛雞兒、熗蝦仁兒、什錦豆腐、醬潑肉、燒百合、燜筍……”風(fēng)逸笑了笑,連點了好幾樣菜,然后把菜單還給小二:“就這些,先上吧?!?br/>
“好嘞?!毙《舆^菜單轉(zhuǎn)身出去了,然后風(fēng)逸悠閑的倚在椅子上嘆了口氣:“唉,好久沒有好好吃頓像模像樣的飯了?!?br/>
云汐無語的說道:“你不怕?lián)嗡绬???br/>
“怕什么,不是還有你嗎?”風(fēng)逸滿不在乎。
“我吃不了多少的。”云汐道:“況且,你點的那道魚,自己解決?!?br/>
“哎?為什么,我可是為你點的啊?!憋L(fēng)逸奇怪的轉(zhuǎn)過頭:“這么不領(lǐng)情?”
“不是……”云汐頓了頓,有些猶豫:“我,我不會吃魚,我也看不見,怎么挑魚刺?”
“嘖嘖?!憋L(fēng)逸聽罷湊到他跟前,一把摟住他,伸手刮了一下他挺翹的鼻尖:“這有什么啊,有你逸哥哥呢?!?br/>
“……風(fēng)逸……”云汐頗有些咬牙切齒的喚他的名字。
一聽這,風(fēng)逸立刻識趣的扭轉(zhuǎn)話題:“啊,哈哈,對了,今天在這兒沒出什么事吧?”
云汐冷冷道:“事情?你不是都知道嗎?裝什么?!?br/>
“哎,我是知道啊,可我要直接說出來,萬一你又生氣怎么辦,嗯?好不容易你最近挺乖的嘛。”
云汐抿了抿唇,勉強去忽視他的不正經(jīng):“皇甫家的人,希望我這兩日與他們回去,似乎夏侯將軍的病情加重了?!?br/>
“嘖,想也是,那你答應(yīng)了嗎?”風(fēng)逸悠閑的伸出食指,繞著他的發(fā)絲轉(zhuǎn)圈圈。
“沒有,我還在考慮?!?br/>
“哦?怎么,你還有什么事沒辦完嗎?”風(fēng)逸邊說邊將他鬢角兩旁兩縷長發(fā)勾起繞到后面。
“……事情倒是沒有,我,只是……”
只是不知道該不該去……
救人,他確實沒有拒絕,但拜劍山莊,他卻始終不想去。
很小的時候,師傅就沒有隱瞞,原原本本的告訴過他他的身世由來,也正因如此,在成長的漫長歲月里,他那股最開始刻骨銘心的恨,也漸漸的消磨了去,漸漸地,變得諒解,漸漸地,變得思念,漸漸地,變得無所謂。
沒有家人他一樣過得很好,老天爺還能對他多殘忍呢?所以他不說,因為并不希望自己的身份暴露,可今天皇甫嘯龍的反應(yīng),已經(jīng)告訴了他,這件事瞞不住的。
可越是知道皇甫嘯龍認出自己,他就越不想到山莊去,他不恨他們,對他們也沒有感覺,縱然血溶于水,但畢竟相別了二十年,再濃的親情對自己而言也不得不淡去了,況且,這個父親,不過是給了他一次生命的陌生人罷了。
當(dāng)他被丟棄在冰凍的江面上時,當(dāng)師傅將那枚長命鎖送回拜劍山莊時,自己與皇甫家,就沒有任何關(guān)系了。
可是,就算他認為沒有關(guān)系,那皇甫家的人,會這么想嗎?
一想到那一家人滿目驚訝的看著死而復(fù)活的自己,用同情又復(fù)雜的目光看著自己,云汐就渾身不舒服。
“怎么了?”看云汐一直不說話,風(fēng)逸奇怪地問道。
云汐搖搖頭:“沒什么?!?br/>
說著,那邊小二已經(jīng)將飯菜都送上來了,一聞到誘人的香味,風(fēng)逸頓時來了精神,他拉著皇甫嘯瑾跑了大半個天怒城,早就餓了,立馬推著云汐坐到了桌前。
“唉,我告訴你,民以食為天啊,一瞧你這樣子就知道沒吃過什么好吃的?!憋L(fēng)逸邊說邊拿起筷子夾塊兒鱈魚肉放到干凈的盤子里,挑好刺,又給云汐送到嘴邊:“張嘴。”
聞言,云汐非但不張嘴,反而閉得更緊了,風(fēng)逸夾著魚肉輕輕碰了碰云汐的唇:“喂,張嘴啊,沒刺的。”
“……有沒有刺你怎么……唔……”
趁云汐開口反駁的空擋,風(fēng)逸筷子往前一送,就把魚肉塞到了云汐嘴里:“嘗嘗再說。”
“……”云汐含著肉不動,緊皺著眉,過了一會兒,才勉強的嚼了嚼。
還……還不錯。
“怎么樣,好吃吧,你想太多?!憋L(fēng)逸笑著繼續(xù)給他挑魚刺,不時換一下其他的菜,然后喂他一口白米飯,云汐就坐在輪椅上,不需要其他動作,只要張嘴就可以。
這種吃飯方法,太悠閑,二人之間那種幾近寵溺的相處方式,讓云汐忽然間很不適應(yīng),但無法阻止的去迷戀。
他吃飯時不說話,風(fēng)逸也就沒有去逗他,只是偶爾冒出一句話,也算是自言自語,云汐聽到后,留在心底,然后繼續(xù)默默地吃著飯。
“唔……”又吃到一塊兒魚肉時,云汐忽然皺緊了眉。
“怎么了?”風(fēng)逸有些奇怪的放下筷子。
“……”云汐含著魚肉開不了口,可那痛苦的表情讓風(fēng)逸一猜就猜了出來:“吃到刺了?”
云汐抿著唇點點頭,那根卡在他喉嚨里的魚刺存在感實在太明顯了,疼的要命,風(fēng)逸趕緊拿過旁邊一個小碟子遞到他唇邊:“來,先把肉吐出來?!?br/>
云汐依言把肉吐出來后,風(fēng)逸捏著他的下巴讓他張開嘴:“我看看,扎到哪了?”
云汐被他捏著下巴,張著嘴十分不舒服,皺著眉扭頭想躲開,卻被風(fēng)逸摟著輕輕拍了一下頭:“別動,我看看卡哪了?”
“呃……還好,不太深,刺也短,我給你拿點醋來,在這兒不要動,千萬不要咽啊?!憋L(fēng)逸說著快步向外走去,云汐茫然的睜著眼,閉上了嘴,卻很聽風(fēng)逸的話,一動不敢動,他沒吃過魚,從來沒碰到這種情況,饒是他是鬼醫(yī)也束手無策。
而待風(fēng)逸端著一碗醋,拿著一雙極細的筷子進來時,,一聞到那濃濃的酸味,云汐立刻皺緊了眉頭,看到他那表情,風(fēng)逸嘆了口氣:“唉,別皺眉了,情非得已啊,來,一小口一小口地喝,慢慢咽,等刺軟了看能不能取出來?!?br/>
“……”云汐抿著唇搖頭,無言的抗拒非常堅決。
風(fēng)逸哭笑不得的摟著他后退的肩膀,半是愧疚半是無奈的哄道:“好了,這次是我的錯,乖,慢慢喝,這刺不取出來很麻煩的,好在你這不嚴重,速戰(zhàn)速決,事后我任你處置,好不好?”
他好聲好氣的哄了幾次,云汐才不得不張開嘴,喝了一小口醋,濃郁的陳醋剛一到嘴里,云汐整張小臉立刻皺成了一團,風(fēng)逸看著想笑又不敢笑,趕緊放下碗,抬著他的下巴說道:“來,不要咽,含在嘴里啊?!?br/>
其實,他也咽不下去啊,云汐口味從來都很淡,哪里喝過這么純的陳醋,還不許咽,那濃郁刺鼻的味道嗆的他眼淚都出來了,偏偏風(fēng)逸抬著他的下巴不許他反抗,于是只能狠狠地掐著風(fēng)逸的胳膊以示痛苦。
這般難受的硬挨了一會兒,就聽風(fēng)逸問道:“額,這醋,你是要咽下去,還是要吐出來?”
答案毋庸置疑,于是風(fēng)逸拿過剛才那個小碟子,讓他將醋吐了出來,然后掰開他的嘴,用那雙準備好的極細的筷子緩緩伸到云汐的喉嚨里,筷子剛一進入口腔,云汐立即不適的抓緊風(fēng)逸的胳膊,然后就感覺他極其小心的將已經(jīng)軟下來的魚刺輕輕地夾了出去,扔到一旁。
魚刺一出去,兩個人頓時如釋重負的松了口氣,而后云汐嘴巴里那股難以消去的醋味兒又涌了上來,嗆得云汐連連咳嗽,臉都咳紅了。
風(fēng)逸將那一堆東西放到一旁,無奈的搖搖頭,然后端起碗:“來,快吃點東西壓壓味道吧。”
云汐邊咳嗽邊生氣的伸手狠狠地拍了他一下,風(fēng)逸自知理虧,只能繼續(xù)哄:“我錯了汐兒,是我太大意了,讓這小家伙有機可乘啊,來快吃幾口飯,就當(dāng)我賠罪啦,乖,張嘴?!?br/>
“……咳,咳咳,唔……”難受的云汐連續(xù)吞了好幾口白米飯,才漸漸緩了下來,可是嘴里那股味道還是消不掉,這次他也不管嘴里有沒有東西,含含糊糊的埋怨道:“想得美……幾口飯就……就想賠罪,咳咳。”
風(fēng)逸苦笑著看了看一旁還剩大半的魚:“這魚……”
“我不吃啦,我再也不吃你喂的魚啦?!痹葡鷼獾拇驍嗨脑?,小臉兒氣得通紅。
風(fēng)逸趕緊哄道:“好好好,不吃了不吃了,再也不吃了,那咱們吃其他的好不好?其他的沒有刺啊。”
云汐勉強點點頭,風(fēng)逸便笑著伸手去給他夾了塊兒豆腐,可就在他拿著的筷子剛夾起豆腐時,全身忽然猛地一顫。
“啪”的一聲,夾著豆腐的筷子,掉在了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