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香消玉殞

    “母后”一聲哭喊，將她整個人的靈魂給喊了回來。她放眼望去，看見了哭得眼睛通紅通紅的重華。君玥抱著他起身，替他抹淚。終究她還是無法做到無動于衷。這一次離開，她真的忍心帶走重華？

    元芷的皇榜一貼，四方皆驚。昀若迷迷糊糊醒來的時候，聽見布離說了一聲什么前安趾五公主命不該絕。他整個人就一愣，“你在說什么？什么命不該絕？”

    布離嘆氣，“外頭皇榜貼著呢?！?br/>
    “那小五呢？”這些日子在人前都沒有喊過她的名字，不由得也防備了些。

    “她”布離又是嘆了口氣，“你們就是那兩個被追捕的人，是嗎？”

    “你”昀若的頭還是暈乎乎的。等鬧明白了，才知道，又一次，她騙了他。抓起了劍他就要往外沖。布離無奈地開口，“抱歉，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說好了。但是你千萬不能出去，所以”。”

    話沒說完昀若只覺得一陣頭昏腦脹。“大夫，你這是干什么？”

    他昏昏迷迷的，也不知道過了幾天。等到布離終于不再下藥的時候。龍君玥的大軍已經(jīng)離開了舊都。而她也失去了消息。滿天下都在傳言說她已經(jīng)逝世。昀若不相信龍君玥會殺了她。只知道，她現(xiàn)在一定在龍君玥身邊。

    他一個人上路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可以。布離還是決定送他出城。昀若謝過他，寄了信給秦將軍。和他一起出了城?！安茧x，麻煩你了。你請先回去吧，你的情，我記住了，定會還你?！?br/>
    “你們來的那一天，我就知道你們不是普通人。還有你一定要好好的。那位姑娘也是為了你好。她說她去一定不會出人命，可是你去了必死無疑?！狈謩e之前，布離還是忍不住將她離開之前的話全都告訴了他。

    昀若淡然一笑?！岸嘀x?！彼浪欢ㄟ€在，這滿天下的傳言都不過是她的算計。她已經(jīng)決定要死了，就絕對不會留下任何話柄。不過既然目的已經(jīng)達(dá)到了。她是不是也該回來了。

    秦將軍早已在舊都之外候著他了。看著龍君玥的大軍離開，卻還是沒有等到他們的八皇子。他們派了無數(shù)的探子，卻是一點都沒有消息。知道他自動出現(xiàn)在他們的視線。到了城郊，秦將軍飛馬趕來?？匆娏擞型馊嗽?，匆忙下馬。想要跪下的時候又陡然間直起了身?！肮?，這些日子以來可安好？”

    “我沒事，我讓你查的事，查的如何了？”

    “都按公子的吩咐，現(xiàn)在是不是可以啟程了？”秦將軍轉(zhuǎn)頭看著布離，“這位是”?！?br/>
    “我只是一個大夫?！辈茧x輕笑了一聲，也不多說什么，“那么你就走好了，不遠(yuǎn)送了?！?br/>
    昀若默然看了他一眼，“瞞著你，我們兩人的身份，是我們部隊。但是是為了你的安全，抱歉，后會有期?！?br/>
    躍上馬，飛快離開，一路揚塵。萍水相逢，雖然不知道他的名字，卻至少知道他不普通。這件事在舊都二度淪陷的時候，他才知曉。

    話說昀若得知龍君玥大軍向著云城而去，知道后快馬加鞭地向著云城而去。秦將軍沒有阻止，此時此刻以桑植的軍力，完全是壓倒性的勝利。無論殿下做出什么樣驚天的決定，他都會無動于衷，只要殿一聲令下。

    與此同時，舜華還在君玥的身邊。只是她從來也不多說什么，平日里一直陪著重華。教她寫字教他騎射。他還小，自己又受了傷。于是騎著的是小馬。扶著他，要他扯著韁繩。他還很小，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可以?？粗T馬，才一眨眼沒有在意。突然間就看見他往下墜。舜華整顆心都被吊著。

    幸好被扯住了。她松了口氣，從他懷里接過重華。上上下下看了看沒事才露出了一絲笑容?！斑@么小，做什么教他騎馬，你知不知道?！?br/>
    “這云城的離落宮建得就和以前的一模一樣。我五歲的時候，就在這里開始了我的騎射課程。而今重華也一定要快快的學(xué)?！彼焓峙踝≈厝A的臉頰，“重華，答應(yīng)母后，無論如何一定要長大，成為一個男子汗?！?br/>
    “知道，母后?！彼Γе凰墒?。舜華不舍地?fù)е??！爸厝A乖，母后知道你一定可以的。將來你一定不可以繼承皇位，一定不可以”?！?br/>
    “皇位是什么？”他玩弄著手中的毛筆，“母后怎么寫??？”

    “你的父皇會告訴你的?！彼ν矍澳樕珴u變的人。握住了重華的小手，一筆一劃，她都仔仔細(xì)細(xì)地教。待到他午睡。她一人在湖心亭喝茶。這些日子以來，她習(xí)慣了就坐著沉思。他來到身邊也不會看一眼。

    “舜華，你是決意要走嗎？”

    “你知道我還留在這里不是怕你，也不是走不了，我若是想要走，我早已經(jīng)離開。我只是因為重華所以一天拖一天。我想過，帶他一起走?？墒俏乙仓?，他對你的感情深過對我的。若是有的選擇，她不會選我。所以我不帶走他?！彼捻怙h忽，看著他又仿佛看著另一個人?！澳闶窃趺粗?，我已經(jīng)做好離開的準(zhǔn)備了？”

    “因為你的傷也快好了。當(dāng)初你能走，現(xiàn)在你也可以?！彼皇呛芸隙?，可是這幾日皇城里頭不太平。

    “我走以后，不要逼著重華學(xué)政事。如果你對我還有一絲愧疚，不要讓他一生跟你一樣。我不希望有朝一日，他也跟你一樣?！?br/>
    “與我一樣怎樣？”他扣住她的手，緊緊地，在她的手腕留下了烏青一圈。舜華也不覺得疼，只是有些閃神?！澳且蝗?，我決定代替夜華，來帶走舊都的人馬。那一天起，我就知道，你所欠我的已經(jīng)還清了。剩下的，都是我欠了你的。我跟你說過，無論以后會怎樣，我都已經(jīng)無所謂?？墒强吹街厝A，我就知道我做不到無所謂。我不想有朝一日，他和你一樣，為了權(quán)勢，為了心中的執(zhí)念，而孤家寡人。我不帶走重華，不是因為我不愛他，只是因為你比我更需要他?！?br/>
    “是嗎？那么你將何去何從？”他開口，聲音里盡是無奈。他鎖不住她，尹昀若就要兵臨城下。他鎖得了她一時，也鎖不住她一世。鄒奕那邊和夜如初一戰(zhàn)在所難免。他和尹昀若之間也是，這一場戰(zhàn)，不可避免。戰(zhàn)場，始終不適合她。

    “這座皇城困不住我，你我心知肚明。而你也一樣，不會將這江山拱手讓人的?！?br/>
    “無論如何，你若是能走就走。我不會放了你?！?br/>
    “我去過錦華軒，見過你的貴妃?！?br/>
    “是嗎？你想說什么？”他回過身，看著她?！澳阋琅f是覺得，我給不了你要的唯一，所以”?！?br/>
    “不，我只是想說，君玥承認(rèn)吧，你并不是非我不可?！?br/>
    “隨你怎么想?！彼f著轉(zhuǎn)身離去。風(fēng)吹落了一片葉。她是不知道他究竟有多受傷，只是真的只剩下曾經(jīng)了。

    大步走下石階，一直不停的走，直到出了那院落，過了重重宮墻之后他停下了腳步。琉璃軒前，他靜默地望著。這一座琉璃軒，那一年，他看見了嬉笑怒罵的兩人。那個時候他并不是嫉妒，而只是單純地想要獨占她。那一年，另一個男人碰她一下，他都會發(fā)狂。而今，雖然不是那座琉璃軒，那一日的事卻是歷歷在目。他不知道，時過境遷，她的心變了，她的心只容得下一個人了。

    那個人就是曾經(jīng)，她不曾放在眼里的人。

    走近這琉璃軒，靴子和地面的接觸，發(fā)出陣陣刺耳的聲音。走至廊下，抬頭見到了這一處水光明媚。就這樣呆呆坐到日落。沒有任何人來打擾。突然聽見她冷笑的聲音，猛然驚醒。卻發(fā)覺自己不過是靠在案上睡著了。夢中的聲音沒變，他聽得一清二楚。聽見腳步聲他冷聲呵斥，“滾”?！?br/>
    舜華端著燕窩走近，擱下就走?！皠偛诺脑挷⒉皇菍δ阏f的?！?br/>
    “我知道?！彼欢⒅?，“我一直很想知道，你為什么不跟我說昀若帶兵前來。不日就將兵臨城下？這些日子以來你一直呆在書房，原來真的是遇到了難事?！?br/>
    “現(xiàn)在的我兩面受敵，我著實是很難撐下去?？墒沁@并不代表我會輸?！?br/>
    舜華抿唇輕笑，“兩敗俱傷，是最后的結(jié)局?！?br/>
    “你說的沒錯。只是這并不是你想要的?！彼簧岬每匆娝@般心碎的微笑?！澳悴贿^是想要江南不被我吞并，卻沒有想過要在安趾的版圖上和桑植大戰(zhàn)。”

    “這一切與我無關(guān)。蘇舜華已死。與你而言，與昀若而言，還有如初也是，我只是一個不存在的人。接下來會怎樣？都與我無關(guān)?！彼慈A輕笑，眉目間淡淡的愁緒不減，“我只是想要一份安寧。不再被所謂的責(zé)任束縛?！?br/>
    聽她這么說，他猛地站起了身。卻突然間整個人都開始搖晃。她的臉龐一點一點模糊。舜華伸手抱住了他。按著他坐下?！澳阏J(rèn)為我永遠(yuǎn)不可能做的事，我居然做了。只因為我利用了你對我的信任?！?br/>
    他用盡全力睜開眼睛，可是已經(jīng)看不清，全身無力。她呢喃著，“我曾經(jīng)愛過你?！?br/>
    知道她要走，卻不知道她會親自對他下手。

    舜華的死訊傳到江南的時候。夜華和如初還是有些不知所措，明明知道她沒事，卻還是不由得擔(dān)心。而秦將軍突然間離開，尹昀若擅自行動。加上李玄清突然殺到。這一切事情全部累積在一起。如初和夜華，兩個人一合計。大約也知道了舜華在做什么。

    既然舜華已經(jīng)為自己做好了準(zhǔn)備所以兩人就沒有在她的身上花時間，而是準(zhǔn)備抗敵。

    尹昀若帶著大軍向著云城而去。如初已經(jīng)沒有時間去管他。而是著手自己手邊的事。鄒奕一來，戰(zhàn)事一觸即發(fā)。這一次龍君玥似乎是沒有絲毫的猶豫。

    誰都不知道結(jié)局會是什么，該來的總是要來的。

    而在舜華藥暈了君玥之后，以出外巡禮為名出城。眾人并不知道她是什么人，只知道她手上有陛下的出城令。世事弄人，他也許知道她要走，她也在想盡辦法要走?？墒撬^想不到她竟然會做出她最不屑的事來。她說，她這一生都不想被騙，不想騙人。她說信他，原諒他了，換他不再原諒她。醒來她已不在身邊。他并不知道，原來那一日，失去的是永恒。一個傷感的聲音巢居于歲月的廢墟里。在月色中對著他吟唱，“我曾經(jīng)愛過你?！?br/>
    曾經(jīng)，多諷刺的字眼。她終是再也不會跟他說愛了。失去了的，他已經(jīng)無力去挽回。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月中天。他知道命人去追也許可以追到她，只是以什么之名。他不知道是否找到她就可以讓她的心也回來。

    出了城，已是月中天。她已經(jīng)不知道要去往哪個方向。抬頭看見了那月。月光如水清冽，她張開了手，將手中的出城令扔了。一手扯緊韁繩，一手揚鞭，馬聲嘶鳴。

    猛然間，一陣馬蹄聲響。她緊握住了手中的劍。冷月，寒劍。她的眉目如雪，清冷無情。

    秦將軍快馬趕來，“王妃！”

    “秦將軍，你怎么來了？”舜華抹了下額角的汗，“我收到消息說桑植的軍隊已經(jīng)到了元芷的地盤。誰讓你這么做的。你知不知道你只是駐守在江南。你沒有權(quán)力，你這么做會讓所有人都有理由對付你。這是安趾內(nèi)政，桑植插手，你知不知道，人人得而誅之”?！?br/>
    “皇妃息怒，殿下他”一番言辭激烈，秦將軍有些慌神，他想要解釋，可是一哆嗦就不知道說些什么好。想解釋，卻還是被她給打斷了。

    “我不管你的殿下是不是真的讓你這么做。你即刻撤兵?！?br/>
    “皇妃息怒，這件事末將不能做主?；叔€是趕緊跟著我走吧。這里是舊都，很快就會有人追來?！鼻貙④娊Y(jié)結(jié)巴巴?！盎叔?，殿下他在等你。那個我們還是快些離開”?！?br/>
    舜華木然，“他”她的心好亂。她做了什么只有自己最清楚。她還有什么顏面。秦將軍說他也在這里，那么她就不得不躲了。她干笑著，“秦將軍在前帶路。”

    “是，皇妃?！鼻貙④姶饝?yīng)著，勒馬回身。卻只見她策馬向著另一個方向而去。秦將軍愣了片刻，趕緊追著她而去。另一邊趕緊吩咐人快去通知八皇子。舜華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逃，可是她就是不想要面對。一個人瘋狂地跑著，她不知道怎樣才能抒發(fā)內(nèi)心的不安。

    秦將軍別追邊喊，他確實是不知道皇妃為什么要跑。緊追不舍，漸漸地拉開了劇烈。秦將軍有些著急。突然間她慢了下來。傷是好了，可是還是不能亂來。好痛，不得不停了下來。

    “皇妃，你沒事吧？”

    “我想我不得不跟你回去了?！彼裏o奈地開口，牽著馬兒無力地往回走。秦將軍松了口氣，再這樣動亂下去，指不定會引出什么人。舜華低眸看著地一直不停地走。就算身邊的人都停下來了，她也沒有發(fā)現(xiàn)。直到撞到了人。她揉了揉額頭?！氨?，撞到你了。”

    “你是該跟我說抱歉，不過不是為了這個。你三番兩次給我下藥，你說以后我還敢喝你遞給我的茶嗎？”

    “恩！”舜華后退了一步，抓緊了韁繩。她直到是他，所以不敢抬頭看。她一步一步后退，真想逃。被緊緊抱入懷里，不知所措?！澳阒恢牢椰F(xiàn)在想對你做什么？”

    “對不起，我不只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抱歉，我不是”她笑，一直低著頭，眼睛都不知道看向何處。雙手一直不停地推著他。不安，徹徹底底的不安。

    “跟我回去，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自由了，是你逼我的?！彼а狼旋X，居然會一次又一次地中她的計。居然一次又一次的，他還是舍不得?！笆悄惚浦?，你妄想我會放過你?！?br/>
    “我我”她抬眸，“我不是故意的?！?br/>
    “你說了很多次了。這一次無論你說什么，我都不會相信。無論你做什么，你都別想著離開。你別以為你的甜言蜜語我會再次相信?！彼潜粴獐偭耍圆艜f這些話。他是真的傷心了，不敢再信她了。

    舜華咬唇，委屈的淚，心酸的淚。她伸手擦著淚，倔強地抬頭，“你休想我以后會對你說。我才不會說。”她就是這樣，她才不要說，她才不要聽他威脅的話。她才不要就這樣。

    “你不信我了，你不愛我，那么你還要留我在你身邊做什么？”

    “你管我這么多做什么？我給了你機會了，是你自己讓我失望的?！?br/>
    “是啊，是啊，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彼龗嗥鹑^，不管不顧的撒潑。

    “夠了，你瘋夠了沒有？”一聲嚴(yán)厲的呵斥，她猛地抬頭?？匆娏怂肋h(yuǎn)溫潤的桃花眼，此時此刻漲紅，血一般仇恨和不耐煩。她的心徹底得亂了。他真的生氣了，真的不再寵著她，不再慣著她了。她整個人一愣，那么自己現(xiàn)在又在做什么？她是不是該找個地方躲起來？

    “夠了，瘋夠了?！彼p聲笑，“現(xiàn)在你要我做什么？你不是要我跟著你回去嗎？走吧！”

    她突然之間的冷靜，讓還沒發(fā)完脾氣的某人無力再說。她根本就不知道是不是值得再說什么。在他生氣的時候，她真的不知道怎么辦。他以前生氣，兩句話之后就不會再生氣。

    她乖乖地跟著他走，他反而是無話好說了。

    “你現(xiàn)在是做什么？為什么不說話？”牽著她的手，狠狠扯了一下，“你說話?。俊?br/>
    再度被摟進(jìn)懷里，腰被緊緊地箍著。她好痛，好痛。咬牙切齒地開口，“是你不要我解釋的，現(xiàn)在是做什么，我不是好端端地，不是你說我說什么你都不會信。不信了我還浪費口水做什么？”

    “你干什么，你傻了，你瘋了。你是非要把我逼瘋了才甘心，是嗎？”

    “我都說了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我再也不會騙你了?！?br/>
    “我不信?！?br/>
    “你不信就別信，你不要信就好了，還問什么問？還要我說話，說什么說？”這一次她不像是在鬧著玩，徹徹底底地生氣了。她舉起手，指著手腕處他的手。“你給我放手！”

    “我不放?！?br/>
    她揚袖，“我直接告訴你好了，我是真的生氣了，你也是。兩個生氣的人在呆在一起，我不知道還要發(fā)生什么。我最后跟你說一聲，這句話你信也好不信也罷。”

    “什么話？”薄唇輕啟，微微揚起一抹笑意。

    “滾”?！?br/>
    五雷轟頂也不過如此。“你你居然還敢這么跟我說話？你你簡直莫名其妙！”

    “你才莫名其妙。你生你的氣好了。我才不管你。”被緊緊箍在懷里，掙脫不開?！耙廊?，我奉勸你一句，你再不放開我，我就要你知道什么叫后悔?！?br/>
    “你現(xiàn)在居然還敢這樣，你居然還敢對我叫囂？你真的以為我會讓你為所欲為？”拖著她向前走。兩人吵得不可開交，誰都不敢上前。

    “我在乎，我就是在乎你為什么要對我大呼小叫，你沒有資格，誰都沒有資格。”誰都沒有這個資格，她已經(jīng)無事一身輕了。她已經(jīng)不是以前的蘇舜華了，誰都不可能在桎梏她。

    “那你可知，我也在乎，我也很在乎！”

    “所以，我回到你身邊了，所以我在這里，所以我也不知道，我為什么要跟你吵？我才不要跟你吵，你個笨蛋?！彼迥_，無論如何就是不肯給她一個借口，無論如何就是不肯給她一個理由。她只是需要一個臺階下，而已。

    “你再叫一句笨蛋試試。”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唔”正喊得撕心裂肺，卻突然被堵住了嘴。一吻方歇，她早已暈乎乎，話不成句，只能怒目而視。只聽見他在耳畔低語，“再也不要離開我。無論你想要什么，我都會給你?！?br/>
    “我要你退兵。”她目光凜然，“只有你退兵，別無他求?！?br/>
    因為她已經(jīng)放下了，她不想讓這安趾的江山成為戰(zhàn)場。安趾已經(jīng)不復(fù)存在，她已經(jīng)放下。

    “為什么，到這個時候，你還是只想著他？”

    “我放下了。所以你也放下，好嗎？”她笑，“我愛你，只愛你一個人。只求今生能和你在一起，不論身份，不論過往?！?br/>
    她口口聲聲說著愛。他不是無動于衷，而是不知所措。她說要他退兵，他從來沒有想過要退兵。她突然之間的要求，他也不知道怎么反應(yīng)。摟著她拖著她一直往前。良久也沒有說一句話。舜華被拽得手疼。

    “我跟你說的，你有沒有聽清楚？”那馬兒在走，手被握著，整個身子都不舒服。上氣不接下氣的。

    昀若冷哼，“你這是命令我嗎？你說退我就退，我才不管。你怎么想是你的事，我聽不聽也是我的事。”

    “尹昀若”她咆哮，張開口咬住了他的肩膀。忍著痛，用力收手，一點一點地收緊了手。舜華連氣都喘不上來了。秦將軍臨時調(diào)兵。至于此時此刻，眾將士還在原地待命，甚至還有些在趕來云城的路上。臨時的駐扎地不過是簡陋的帳篷。剛到營地，就有人來報說是安趾前太子已經(jīng)等候多時。

    雖然夜華很清楚舜華她不會有事。可是在和如初談話之后不久，還是忍不住追了來。一時間舜華也無心去想別的。翻身下馬就扯著那士兵，“快，快帶我去?！?br/>
    “殿下”那士兵被她一嚇，整個人就往后跌。舜華又著急，推了他一把，跌得他灰頭土臉。舜華有些歉疚，伸手要扶他。嚇得那士兵更是無奈，抬頭看向了昀若?！暗钕隆薄！?br/>
    昀若無奈，可能是這士兵還沒有見過她。伸手抱了她入懷，“夠了你被為難他了。我?guī)闳??！?br/>
    “你知道在哪里？”在他懷里抬起了頭，心里亂亂的，癡癡地問出了口。

    “除了你，所有的一切我都一清二楚。況且這里也只有一個帳篷?！彼氖忠琅f沒有松開。舜華疼得呲牙裂嘴。“尹昀若，你快松手。”

    他冷冷地瞟了她一眼，也不說話。舜華整個人一陣搖晃，抬手就打?！耙廊裟阍俑乙宦暡豢?，我跟你沒完?！?br/>
    什么叫沒完？他緩緩回過身，抓著她的手舉起?！霸趺礇]完？”

    冷冷瞟了他一眼，她不再笑，聲音低沉的仿佛是天際那一顆冰冷的星?！瓣廊粑椰F(xiàn)在沒有心情和你鬧。我要見夜華，而且是我自己一個人?！?br/>
    “憑什么？”他也是一樣的冷臉。舜華無奈，她現(xiàn)在真的沒有力氣和他生氣。她已經(jīng)沒有力氣和他糾纏，從來他都是明理的，可是這一次就連他也無法理智。所以她不敢想象，君玥會是怎樣的反應(yīng)。她也無力去猜，也無力去想。她掀開了帳簾，正想走進(jìn)去。昀若一把拉住了她，和她前后腳走進(jìn)去。舜華猛然轉(zhuǎn)身盯著他。“我已經(jīng)不止一次問你，你究竟想要怎樣？可是你都沒有回答我。我真的沒有力氣和你鬧?？刹豢梢哉埬阕屛液煤玫睾鸵夯勔淮卧挕！?br/>
    他沉默，然后松開了手轉(zhuǎn)身離開。走進(jìn)室內(nèi)，看見了他。遙望著，不敢說話。良久倒是夜華先行說話了?！澳銢]事就好。我來，只是想要看看你?？匆娔阏娴臎]事，就足夠了。”

    “夠什么？”舜華滿腔的憤懣，聽見了他這般體貼的言語，愈發(fā)的慚愧，惱羞成怒?！安粔颍粔?，我以為你恨不得沒有我這個妹妹。你恨不得我已經(jīng)死了。”

    “你是死了，從今而后就再也不必為安趾而忙碌，不必再為安趾而寢食難安?！彼脑捤魄Ы镏?fù)?dān)砸在了她心口。她是自由了，她用一切換了自己的自由，可是她沒有想到夜華。此后，她再也不會擦手安趾的事了。而夜華，卻擺脫不了?！耙谷A，求你，原諒我的自私。我真的不知道，除此之外，蘇舜華是否還有更好的歸宿。所以我自私地選擇了放下，我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還可不可以，可不可以請求你的原諒。”

    “夠了?！彼p笑，“我不值得原諒。我只知道為自己開脫，只知道為自己打算。甚至都沒有想過要為你做什么？”

    “你為了帶回了我的親信，你為了我奪回了函關(guān)?！鄙焓?jǐn)堉霊?，“要我原諒你，就答?yīng)我一件事。”

    “什么事？”舜華猶自有些不敢相信，怯怯地開口?！八慈A，這一生除了你，再也找不到一個讓我付出一生的人?！?br/>
    “夜華，還是會有另一個楓的，你知不知道，我最希望的不是安趾復(fù)興，而是你幸福。我不知道你什么時候才會遇見另外一個楓?？刹豢梢詰z取眼前人？”她真的舍不得，真的不知道離開之后，如初會怎樣，她本來本不想自私地離開。卻發(fā)現(xiàn)，留在他身邊帶給他的傷害無法抹滅。她在他身邊，是一種壓力。從來沒有人跟她說過，她本來明白，卻根本就不想去想。一直都在自以為是的。現(xiàn)而今，自私地離開，將爛攤子交給他和夜華。她真的不知道，還有沒有資格要求原諒。“舜華并不是所有的感動都可以轉(zhuǎn)化成愛。我很努力地想要遺忘，卻做不到。”

    “有人愛，就有人被愛。與你而言不可能再有一個楓。可是你的一輩子還很長。當(dāng)初你是為了什么而活下來，現(xiàn)在可不可以也是為了他們而活下來。安趾需要你，不需要我這個沒有責(zé)任感的人?！彼焓志従彵ё×怂！翱刹豢梢哉埬阋泊饝?yīng)我一個要求。只有這樣我才能放心”?！?br/>
    “你想說什么？”

    “娶了小琴吧，有她在你的身邊，我也安心一點?！毙∏僖恢备?。這些日子以來，她獨來獨往，獨行獨住慣了。她已經(jīng)不需要任何人的伺候了。何況從一開始，小琴的心就撲在了夜華身上。雖然不明顯，可是她感覺得到。這些年來，跟著她，所以天各一方。亂世兒女的情，總不是在朝朝暮暮，只要那份心在，就足夠了。

    “小琴？”夜壺迷迷糊糊的?！盀槭裁赐蝗惶崞鹚瑸楹瓮蝗挥羞@個要求。此生，我只會娶一個人?！?br/>
    “她已經(jīng)死了，夜華?！彼龘u著他的手臂。她的憤怒，只因為他從來都不知道珍惜自己，從來不會為他自己想。這一生，安趾從始至終都沒有對得起他，他卻要為安趾葬送性命。他的心在楓逝去的同時，永遠(yuǎn)的封閉。

    抓起了她的手，將手中的扇墜遞給了她?！斑@是如初要我?guī)Ыo你的。你應(yīng)該知道這是什么意思?！?br/>
    攤開手看著手心那晶瑩剔透的玉。“那些都是曾經(jīng)了，我自由了。本想著陪著他，就讓安趾禁錮我們一生。夜華，你明不明白，我不能，不能讓如初再等我了。江南，不是他的責(zé)任。我只是想要卸下我們彼此肩上的重?fù)?dān)。知道哪一天，我能面對他了。我一定會回去的?！?br/>
    “舜華，你并不想去桑植？為什么？我以為你是愿意跟著尹昀若，我以為”話至此，夜華也不由得壓低了聲音。他是愈加地不明白。她是她的妹妹，她一個眼神，一句無心的話，還有日日夜夜的思念，他看在眼里，他以為，那個桑植的八皇子就是她的歸宿。她真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可以得到幸福，也許很久之前就已經(jīng)得到了。只是她還不能去擁有。

    “我不想！”她咬牙。

    “不想和去不去是兩回事。”他突然出聲，舜華也沒有多大意外，早就知道他肯定不會離開。就在附近。她這話就是說給他聽的。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分不清，究竟為什么心心念念要回到他的身邊。拋下夜華，拋下重華，真的值得嗎？突然間想明白了。為何她非要找一個地方安定下來。她只是想要云游四海。想重華的時候可以跑去云城，想紫晶了可以跑去櫻城。至于她，并不是非要一個人陪。

    “夜華，如果你答應(yīng)了我的要求，我便答應(yīng)你的要求。去桑植?！?br/>
    “這并不能拿來交換?！?br/>
    “誰說是交換？既然你不讓我干涉你的事，我去不去與你也不會有任何關(guān)系？”舜華無視昀若，依舊緊盯著眼前的他。昀若惱怒地伸手扯了她。離開夜華溫暖寬厚的懷抱，有那么一瞬間，她失神，自言自語地呢喃?！耙谷A，我只是想要你幸福就如你也只是想要我幸福。你要求我的，是我最好的選擇。而我要求你的，你又為何不肯多想想。有小琴照顧你，我會放心很多?！?br/>
    “還好你沒有這么為如初著想?！陛p笑著拍了拍她的肩，抬頭看著昀若?！拔野阉唤o你了。好好待她。她只是任性。除了任性，她什么都好?！?br/>
    聽到這句話，昀若不由得得意洋洋?！斑@不用你說?！?br/>
    舜華什么也沒說，只是冷聲道：“我只問你，究竟愿不愿意娶小琴？會不會娶她？”

    “會?！彼Α楸舜说男?，彼此明白。就像她會遵守諾言去桑植，他也會娶了她要他娶的人。得到他肯定的答復(fù)，舜華輕笑，摟住了他的手臂?！耙谷A，你盡快回去吧。我送你。”

    說完她瞟了一眼在身邊站著無所事事的某人。“還不讓人備馬車？你覺得你這里與地方讓人過一宿嗎？”

    目送著他走遠(yuǎn)。久久不肯離開，站在那大道邊，風(fēng)吹起她的裙裾。淚水滑落，冰冷刺骨，涼透心扉。臨走前，夜華問她有什么話要帶給如初，她道，“告訴他，我很好?！?br/>
    她真正想說的是如初我終是負(fù)了你。

    一件溫?zé)岬耐馍勒肿∷醯纳碜?。她緩緩?cè)過了頭?！瓣廊?，退兵，好嗎？”

    “憑什么？”他依舊沒有好氣。她的淚不爭氣地落下，轉(zhuǎn)身一頭撞入他的懷里?！安灰儆眠@樣的語氣了好不好？明知道你是故意的，我會當(dāng)真的。”

    “那么你說的，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他問，她已是泣不成聲?！瓣廊?，不要再這樣了，好嗎？我累了?！?br/>
    良久良久，他都沒有說話，輕輕將她抱起，低沉的聲音帶著些許異樣的溫柔。“舜華，我還沒有原諒你。給我時間?！?br/>
    “無論你是否肯原諒我，不管你要多久，我都會等?？墒峭吮?，卻是刻不容緩的?！彼犻_了眼，那淚水浸透過的眼，帶著些許靈動的感傷。他無力拒絕。

    在桑植軍隊決意撤兵之際。云城全城的士兵傾巢而出。龍君玥的兵，向來是無所顧忌的，向來是所向披靡的。桑植軍隊本就是后撤，此時被追擊著，節(jié)節(jié)后退。

    尹昀若先一步離開，卻不料軍隊會被龍君玥圍困在距離云城不過百里的索城。舜華和昀若收到八百里加急件的時候，已經(jīng)接近了邊界。只有一天的路程就可以到桑植境內(nèi)。突然間收到這樣的消息，她真的是被嚇壞了。她不明白，君玥他是瘋了嗎？好端端的，桑植的軍隊要走，他為何還傻傻地追擊。現(xiàn)時現(xiàn)日，桑植本就無心與他開戰(zhàn)?？墒菫楹?，他卻搶先動手，若是桑植和江南聯(lián)手。他根本就沒有任何的可能，去贏得這一場苦戰(zhàn)。昀若沒有猶豫，直接命令余下的精銳部隊，整裝返回。

    “昀若你真的要回去嗎？”她不安地問，看著那黃沙漫漫，只要所有人集合，他就要掉回頭?？墒沁@不是她期望的，這不是她想要的。她真的好怕，怕一切無法挽回。

    “你在想什么？”

    “你手下只有這兩萬士兵，就算你調(diào)轉(zhuǎn)回頭，有什么把握可以解圍？若是你去了，全軍被困，屆時你又在，成了他的人質(zhì)怎么辦？”

    “你就這么肯定，這一戰(zhàn)，我毫無勝算？”

    舜華沉默，誰勝誰贏，都不是她所期望的。她不希望這場戰(zhàn)事發(fā)生。明明就是自己的錯，為什么到頭來又是一場不可避免的戰(zhàn)爭。“昀若，可不可以不要去，我怕，我不要你有事”。”

    “你究竟是擔(dān)心我還是擔(dān)心他？”

    “你你為什么要這么問？”她低頭眼神亂飄，不知道看向何方。她的心好亂，說不關(guān)心都是假的，怎么可能不關(guān)心，是君玥啊。她說毫不在意不是很顯然的欺騙。她根本不認(rèn)為有必要欺騙。她認(rèn)識君玥在先，她先愛上了他，這一切，他都一清二楚。說不擔(dān)心那豈不是睜著眼說假話。

    “我擔(dān)心他。”

    “你還真是老實?！币а狼旋X地開口，抓住了她的手腕?！坝械臅r候我寧愿你撒謊，寧愿你說你只愛我一個人”。”

    “我都說過我只愛你。你老是懷疑我說的話，你到底是要不要我說話，你究竟要怎樣？”毫無意義的吵架，她已經(jīng)沒有力氣再解釋些什么。“昀若，你若是回去救人，至少也等到大軍到達(dá)。不要去冒險，聽我這一次，好嗎？”

    “本宮這一次絕對不會不去。桑植的顏面已經(jīng)讓本宮丟盡了。再這樣下去，你以為本宮還有臉面回桑植？”舜華也不知道該怎樣去回答，她知道不可以再說下去。她抿唇輕笑，“我可不可以跟著你一起去？”

    “你知道，那是絕對不可能的?！崩溲劭粗皖^親了一口。嫌憎地瞟了他一眼，冷冷道：“那么，你小心?！?br/>
    她轉(zhuǎn)身，站在高樓，看著那燈火通明。須臾，她提群往下走。腳步聲在這沉寂的夜里響起。他追上她，抱她入懷。“要你一句真話，你老實回答我，就夠了?！蓖侨呵轵}動的士兵，昀若滿是無奈，“只要你一句實話。”

    舜華沉默，咬唇，低下了頭?！笆裁矗俊?br/>
    “你擔(dān)心我多一點還是他多一點？”

    如此無理取鬧，這么多天了，一直在一起，從來不曾好言相向過，為何在她突然轉(zhuǎn)身之后，陡然間像是被掏空了心。他不想再離開之前，心里的結(jié)還是不能解開。她沉默，回身撲進(jìn)了他的懷里?！耙恢焙雎阅愕母惺?，只是因為我從里都不明白，我需要你。你可以走，你若是有事，我會陪著你一起，無論是哪里，我都會陪著你去?！?br/>
    “什么叫無論哪里？”

    “我讓你走，你若是有事，我會陪著你一起，生死都陪著你。”他執(zhí)意要走，她也絕對不會去挽留，只要他敢有事，她就會讓自己也有事，這個意思是嗎？“是嗎？那我如何舍得讓自己有事。”

    他禁錮著她的手，抱著她往回走。這處的閣樓，好高好高，有整整三層。這一處燈火通明，這一處沉香滿溢。

    紅色的錦緞，襯著她蒼白的臉。她緩緩合上眼。他的長指滑過，她的黑發(fā)散開，白皙的肌膚在昏黃的燭光下熒熒發(fā)亮。她承受他的寵愛，迷離的眼看不清，只留下那輕輕地呢喃。

    迷迷蒙蒙間醒來，只是動彈了一下手指。他翻身摟她入懷。手指觸碰到了他的衣裳，猛然間驚醒。“昀若昀若，你要走了？”

    按著她躺好，扯了衣衫扔給了她。撥開了那一批鋪頭蓋臉的衣衫，已經(jīng)不見他的人影。匆忙間套了衣裳，追出門。只看見那處閣樓之下，他的手牽起了那匹馬。

    “尹昀若不要走”她喊，撕心裂肺。她知道他一定聽見了，可是他就是沒有回頭。曾經(jīng)她沒有開口去喊那個他，所以沒有留下他。而今時今日，她喊了，依舊還是沒有留住另一個他。

    哭身撕心裂肺。晨風(fēng)吹起她凌亂的發(fā)，露出了肩上的吻痕。

    “原來你就是這樣的需要我?！鼻嚆~鏡前，她面無表情。伸手按著心口，那痛楚，很清晰，很沉重。

    元芷二年，前朝皇室最后的成員，蘇舜華逝世。前朝太子不理世事。江南人心思變。

    如初控制著江南所有的兵力。卻無奈沒能夠等到她回來。秦將軍私下帶著所有的士兵一起走的時候，他已經(jīng)想到可能等不到她了。卻不曾想只等到了她逝世的消息。

    夜華也突然在這個時候整裝離開，不知所蹤。如初身邊只有張清和張寅兩人。函關(guān)已經(jīng)奪回。舜華也沒將人帶走，而是留下了士兵。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形式會有所改變。再見到夜華是收到消息的第二日。

    他突然的消失又突然出現(xiàn)。一個人在沉寂的夜里，看著那繁星點點。有多久沒有在這么高的地方看星星了。夜風(fēng)吹著整個人無法冷靜無法平靜。手中的折扇，扇墜在搖曳。

    在函關(guān)才兩日，函關(guān)被毀了的戰(zhàn)船也基本上已經(jīng)打撈上來了。這條水道也終于可以恢復(fù)正常的行駛?；馃z留下的痕跡已經(jīng)不明顯，函關(guān)的百姓也從那一場余悸中醒了過來。整個函關(guān)這兩日也終于不再死寂沉沉了。這樣的夜，看著那零星的燈火。心里是一股莫名的滋味。夜華回來的時候問過他隨身的隨從，才知道他去城樓了。匆忙登上了城樓，看見了他一個人，夜色里那身影無限的凄愴。這樣的夜，他一個人，為何看上去那般的涼薄。

    舜華她是真的不舍得吧，所以她就算是什么都沒說。就算是她乖乖跟著昀若回去了，她的心依舊還是會停留在如初的身上。無關(guān)愛情無關(guān)，只是因為不舍。因為有一種感情，無法割舍?！叭绯酰龥]事，你不用擔(dān)心。”

    “你見到她了？”他問，淡淡的笑容就掛在嘴邊，笑不是因為快樂，只因為他忘了怎么悲傷。很久之前，她來了，所以他遺忘了有一種感覺叫悲傷?！八龝煤玫?，就足夠了?！?br/>
    “你呢？今后準(zhǔn)備怎么辦？”夜華輕笑，笑得是他也是自己，“我就這么輕易地讓她走了，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沒用。自己的妹妹自己都保護(hù)不了。還要將她留在別人身邊?！?br/>
    “因為你做好了赴死的準(zhǔn)備，而我也是。讓她走，不是正合了你的意？”夜華啞然失笑，“你啊你，怎么對自己沒有一點信心？我還指望你的呢?！?br/>
    “指望？”如初有些迷蒙，“我以為殿下已經(jīng)決定了什么都不管了。這江南既然已經(jīng)失去了存在的必要，又為什么要堅持？”

    默默望著眼前的他，如初他從來不知道怎么去掩飾內(nèi)心真正的想法。他能將自己的心藏起了，守口如瓶。從始至終都沒有告訴舜華，他的心意?！叭绯酰瑸槭裁磸氖贾两K你都不告訴她，只要你開口，她會留下來。并且會一生陪著你?！?br/>
    “我給不了她幸福，因為她心里有人。”

    夜華嘆了口氣伸手搭著他的肩。“與她而言，和你在一起會獲得另一種幸福。你能給她的是一種心情，在你的身邊，她不會有任何的壓力。她可以過得很好。追求些什么天荒地老，不過都是繁華夢一場。如果可以，我多希望你能陪著她。因為你會陪著她一生，讓著她一生。她這一生尋求的愛情就在她的身邊，她卻沒有去抓住。你知道為什么嗎？”

    如初抬眼看著他?！拔也幻靼祝裁唇凶鲋挥形夷芙o她幸福。和愛的人在一起，相愛的兩個人才會幸福?！?br/>
    夜華無奈笑著搖頭，“你是真的不明白啊。就算她愛著龍君玥，你以為他們能在一起嗎？有些人不是說在一起就能只一起的。而你和她，天生就是應(yīng)該在一起的?！?br/>
    如初沉默。天生就應(yīng)該在一起的？他不明白。沒有什么是天生的，也沒有什么人是必須要在一起的?！暗钕拢覜]有自信讓她幸福，所以”?！?br/>
    “大人，大人”一陣急急的喊聲，傳令兵從城樓一路飛奔而來。那飛揚的下擺，鐵甲撞擊的聲音很清脆。如初猛然間轉(zhuǎn)過了輪椅?？粗腔鸺被鹆堑娜?，他擰眉，“怎么了？”

    “大人，殿下，龍君玥突然間對桑植出兵。桑植軍本來已經(jīng)撤退了。這么一來可能就要開戰(zhàn)。索城此時此刻是所有的焦點。桑植秦將軍被困在索城兩日。桑植八皇子可能會調(diào)轉(zhuǎn)回頭?！?br/>
    “你是說龍君玥他”夜華吃驚，“是他自己去招惹桑植的？”

    “那是自然，在桑植八皇子帶了兩萬人去云城。不到一天的時間就帶領(lǐng)所有人都回去了。自然是沒有想要招惹龍君玥的意思。而現(xiàn)今龍君玥大軍追擊，期間具體發(fā)生了什么事還在查探中。不知道會是什么結(jié)果”那傳令兵上氣不接下氣，“事發(fā)突然，龍君玥手下得力將士，鄒奕帶領(lǐng)五萬鐵甲直撲函關(guān)而來，很明顯是沖著我軍來的?！?br/>
    “知道了，傳我令，全軍戒備?！比绯跻桓甭唤?jīng)心的樣子，夜華在聽了傳令兵一連串的事之后，良久才給出了答復(fù)。瞬間，傳令兵傳令。城樓之上，再度只剩下兩人。

    “殿下，你覺得我們該怎么做？”

    “狼煙起，我以為尹昀若會為了舜華而不參與到我們和龍君玥之間，最終卻還是沒能擺脫?！鄙钗艘豢跉猓а劭刺爝吥橇嚷涞某啃??！安恢烂魈斓倪@個時候還能不能一起看這星星?！?br/>
    緩緩地側(cè)頭看向身邊的人?！叭绯酰闳グ阉龓Щ貋戆?，好嗎？”

    “帶回來？什么叫帶回來？”如初有些木訥，有些不知所措，“帶回來？帶回哪里？殿下你的意思”?！?br/>
    夜華蹲下了身子與他平視?！熬褪沁@個意思。這天下要亂了，我可以沒有一切，卻不能沒有她。我不能讓她有危險。你也不想吧？她已經(jīng)不是蘇舜華了，我讓她和尹昀若走，只是因為知道她可以安全無虞。沒想到居然將她留在了最危險的地方?！?br/>
    “殿下為何不自己去？”輕聲開口，他不認(rèn)為自己有能力有必要將她帶回來?！坝只蛘?，也許尹昀若并沒有限制她的自由。她若是想要回來也絕對不是問題，她若是想要去哪里，絕對不會是任何問題。我去，不是給了她一個不可擺脫的麻煩。她不得不回來江南。”

    如初無奈自嘲地笑?！暗钕?，江南交給我，你去吧！”

    夜華白了他一眼，他永遠(yuǎn)你也不知道什么叫機會，什么叫把握機會?！澳氵@樣撒手，連喜歡她都不敢說出口。你讓我怎么放心讓她跟著你”?！?br/>
    “殿下有些事不是一廂情愿可以解決的?！?br/>
    “夜如初”夜華氣得跳腳。如初依舊笑著，從始至終都是一樣的溫柔淡然?！暗钕拢F(xiàn)在應(yīng)該沒有時間去管那么多了，還是要好好地應(yīng)付眼前的這場苦戰(zhàn)吧?！?br/>
    一聲輕嘆，仿佛是風(fēng)在吟唱。他的心飄散在風(fēng)中，看不見的是她，聽不見的也是她，他不想去涉足有她的地方不想去干涉她要的自由。

    “你決定戰(zhàn)？”

    “龍君玥和桑植那邊一定會陷入苦戰(zhàn)，我們對上鄒奕也不是一件省心的事。這函關(guān)，是舜華留給我的禮物。而她留給你的禮物，不日就要到達(dá)了”。”

    夜華猛地回過頭，“你知道，那件事也與她有關(guān)，是嗎？”一直不明白她一人去舊都是為了什么，直到那一封信如約而至，他才知道，原來她并不是不告而別，并不是無所事事惹是生非。她所走的每一步都精心設(shè)計過。而今出現(xiàn)了第一次意外。他不知道她下一步想怎么走。

    “夜如初，你在想些什么？”夜華扯了扯衣襟，“不知不覺間天冷了這么多?！?br/>
    “殿下，保重身體。等到天明，就有可能再也不冷了。”

    語罷，兩人相對無言。等著天亮。天亮?xí)r，城外的烽火也次第不見。只剩下那狼煙在往上冒。該來的終究要來。他怕自己等不到她有一封信。在那之前就失去了這座她一心惦記的城池。

    就在城門將要開啟之前，他壓低聲音道：“殿下，函關(guān)我是不會輕易放手的。求你替我找她，幫我看著她安然無恙。”

    “我都說了要找你自己去找。你從來不說出口，怎么知道她是否會有回應(yīng)？”

    “執(zhí)意要守著函關(guān)，只是因為知道，這是她為我而戰(zhàn)的地方。她說過，安趾欠了我的自由，她要還給我。這里就是她的第一站。她會明白，我為什么守在這里?！币驗闆]有承諾，所以更守成若。因為沒有束縛，所以她終于還是會渴望。曾經(jīng)的自由，一份她渴望已久的自由。

    元芷武皇龍君玥手下的大將，鄒奕率千軍萬馬攻向江南。卻在準(zhǔn)備進(jìn)攻函關(guān)的同時被一道命令攔阻。與此同時，舜華飛騎向著函關(guān)而去。

    她和他，終于還是天南地北的交錯。如果他肯回眸，她肯追隨，是不是很多事都可以不一樣。君玥和昀若的交鋒，她竟是不知這一天來得如此之快，讓她措手不及。

    沿路而來，看見的是凋謝的花，凋落的葉。在那個三岔路口。有一個方向是通往索城，而南邊則是函關(guān)。她知道夜華一定會來找她。勒馬站著，凋落的葉掉在了她的發(fā)梢頭頂。伸手拂開，身后的侍女勒馬走上前來，比肩而站?？粗蚰闲?，匆忙揚鞭追上前去，大聲喊，“皇妃，我們這是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