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老頭點了點頭說:“我昨晚就懷疑了,白家擅長的是紙魘之術,玩的是傀儡,怎么一下玩起了古橋引鬼術,這屬于南洋降頭術分支,國內鮮有人會。所以今天我去調查了一番,又麻煩江城的一個老朋友才弄明白?!?br/>
“那個李浩是江城李有為的兒子,開著一家很大的貿易公司,李有為并不是中國人,他是馬來西亞華人,他有個朋友是馬來西亞一個很有名的降頭師,李浩的古橋引鬼術肯定是那降頭師所傳,和白家沒有任何關系?!?br/>
“不對吧?!毕睦项^說完后,我一下找到他話中的漏洞,“他一個馬來西亞華民怎么知道爺老骨的?”
“每個圈子有每個圈子的秘密,在靈異圈、風水圈里面知道爺老骨的人很多,而且我話還沒說完,雖然李浩不是白家的人,但徐得偉是,我也查過他的底細,正是20年前白家留在新安的人,和白家直系是遠親?!?br/>
李浩跟白家沒關系這個消息剛讓我高興了下,夏老頭接下來的話立馬給它踩滅了。我惱火的說:“說來說去還不是跟白家有關系。”
“但至少目前白家的人還不知道,只不過我還沒弄明白徐得偉為什么會將爺老骨的消息瞞下來跟李浩合作,這也是我擔心的地方,最怕的就是李浩跟南洋的那個降頭師找到了一種不需要上任宿主印記就能融合爺老骨的方法?!?br/>
夏老頭這番話也給我心頭蒙上了陰影,雖然跟爺老骨融合才兩三天,但我是越來越喜歡麒麟圖中的小家伙了,最關鍵的地方在于我要現(xiàn)在強行剝離爺老骨,必死無疑??紤]到這些,我情緒變得暴躁起來,甚至有立馬去滅了李浩和徐得偉的沖動。
似乎感受到了我身上的殺氣,夏老頭的眼神變得明滅不定。這股情緒轉瞬即逝,消失后,我茫然的想抓住剛才一閃而過的暴虐,不明白為什么會突然產(chǎn)生這種想法?
這時候,夏老頭嘆了口氣,說:“暫時別去考慮那么多,白家沒動就是好事,李浩昨晚的本命橋鬼已經(jīng)被我打傷了,短時間掀不起風浪,等你的骨靈到了鎮(zhèn)字期,也就不用太過怕他了。我們先去楊家坡,那只鬼養(yǎng)了20年該拿走了。”
我聽他話里有話就問他什么意思?夏老頭像看傻子似的看著我,說:“還不明白嗎?楊家坡的那只鬼就是燕子專門為你留的,吞了她,你的骨靈才能進入鎮(zhèn)字期?!?br/>
我怔然的看著夏老頭,殺人案距現(xiàn)在最少有21年了,魏燕子是20年前來的新安,同一年,有高人出手鎮(zhèn)壓了楊家坡的惡鬼。
很明顯,魏燕子就是當時新安人口頭相傳的高人,我打破腦袋也想不到,魏燕子與楊家坡也有關,難怪夏老頭今晚讓我來清江公園。為了讓骨靈快速成長到鎮(zhèn)字期,20年前竟然就布好了局,這魏燕子好大的手筆。我盡管努力讓自己的情緒平靜,也掩不住心頭的震撼。
這時夏老頭告訴我,20年前魏燕子在楊家坡擺了一個養(yǎng)鬼局和困龍陣,一方面溫養(yǎng)那新生的惡鬼,一方面又困住她,不讓她跑出去作亂,10年之后讓夏老頭帶融合了爺老骨的宿主去吞噬惡鬼,助骨靈成長。
誰會想到,過了10年魏燕子卻沒有出現(xiàn),宿主也成了云中迷霧無人知曉。偏巧不巧,一個外地的開發(fā)商看中了那塊地,無意中破壞了魏燕子留下的陣局,使李雙菊脫困而出。夏老頭知道后,只能獨自去楊家坡。
他本意是繼續(xù)囚困住李雙菊,但經(jīng)過10年的溫養(yǎng),李雙菊已然成了氣候,單憑陣法肯定困不住她,兩人斗了一整晚,李雙菊元氣大傷,險些魂飛魄散,也差點讓魏燕子的計劃功虧一簣。
最后夏老頭重新弄了一個養(yǎng)鬼陣法,讓李雙菊恢復傷勢。
夏老頭講到這,好似回憶起了昔年時光,臉上呈現(xiàn)出感慨之色,嘴角噙著笑意,一絲柔情在眼中彌漫。
“燕子啊,當年真的是風華絕代,轉眼間就20年過去了,但很多事情就像發(fā)生在昨天一樣?!?br/>
我未成想這里面還有如此的曲折,簡直像聽以前的故事會一般。同時,夏老頭的故事里也有讓我不解的地方,因此我疑惑的問他,“你既然重新困住了變成厲鬼的李雙菊,那為什么之后人們說楊家坡還在鬧鬼?而且每年都有人死在那邊?!?br/>
我心想難道是夏老頭道行不夠?可他接下來的話卻讓我身形一晃,陷入了驚駭之中。
他說:“那惡鬼被我打得都快散了,普通的養(yǎng)鬼方法對她作用不大,只能通過吸食活人精氣才能迅速恢復。燕子交給我的事,我必須得辦漂亮?!?br/>
他的語氣很冷漠,只有在說到燕子時,他的語調才發(fā)生變化。我猛地朝后退了兩步,指著他想說話,卻又不知道該說什么。
腦子里面成了一片混亂,此刻的夏老頭突然變得陌生無比。他雖未明說,但傻子也能聽得出來,他打傷了李雙菊,又幫她養(yǎng)傷,根本不會管李雙菊是否害人嚇人,其他人的死活遠遠不及李雙菊的恢復重要。
這使我想到了昨晚帽口巷發(fā)生的事,我剛從巷子里出來,他就跟著出來了。所以巷子里面發(fā)生的事他肯定都看在眼里,但他卻沒有出手,如果小杰沒出現(xiàn),他甚至有可能眼睜睜的看著我被李浩操縱的惡鬼弄死,就像他剛才的語氣一樣。
他救我?guī)臀?,不是因為我這個人,他在乎的是爺老骨,在乎的是魏燕子給他的任務,到現(xiàn)在我還弄不清楚他和魏燕子是什么關系,夫妻?情人?還是愛慕者?我不禁懷疑每年死在楊家坡的人真的只是李雙菊一個人干的嗎。
夏老頭饒有興味的看著我的反應,我還抱著最后一絲僥幸,但夏老頭很快讓我絕望了,他說:“蕓蕓眾生,大多都是些一睜一閉就過了大半輩子的庸碌之輩,這世上不缺天才,但飯桶更多,死一些飯桶為一些有用的人鋪路,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居然為這種事操心?!?br/>
“是啊,有什么大不了的,我是不是該慶幸你把我歸到有用的人那一類?”我臉頰抽搐的注視著他,我希望自己是憤怒的,可悲哀的是我卻生不起憤怒。
在我眼里,李浩絕對不是什么好人,學習令人發(fā)指的邪術,枉顧他人生命,就為了試探爺老骨在沒在我身上就對我痛下殺手。可眼前的夏老頭跟李浩有什么區(qū)別呢?只不過一個幫我一個害我而已。說到底,我痛恨李浩更多的是他觸及了我的利益,而不是他干了什么壞事。
就像之前美國有殺人犯入刑,就因為長得帥,一些女孩竟向殺人犯表白。但能說這些女孩都是壞人嗎?假如被殺的是她們,就算殺人犯長相驚為天人,我相信她們也絕對生不出絲毫愛意。
所以在夏老頭說完那番話后,我的情緒十分復雜,他對生命的冷漠讓我惡心,可是想到他為了幫我,不惜犧牲他人生命讓李雙菊恢復,去調查李浩的底細,監(jiān)視白家的動向,我心里面又產(chǎn)生了一絲得意和快感。
似乎猜到了我內心的動搖,夏老頭嘴角上翹,露出了一個笑容,說:“我不指望你能明白我,在我眼里,我只在乎燕子交給我的事情。咱們沒必要為已經(jīng)發(fā)生了的事鬧不愉快,時候不早了,還是趕緊去楊家坡吧。”
“如果我不去呢?”我抗拒的說道。
“靠你自己,骨靈永遠到不了鎮(zhèn)字期,等李浩傷好了,你覺得你能對付得了他?還有白家,他們要知道骨靈在你這里,你能活下去?”夏老頭平靜的說道,絲毫沒有因為我的話慌亂。
我陷入了沉默,第一次強烈希望自己能變得強大,不需要擔心別人來害我,可以讓我自由選擇,讓我不做愧心的事。
“路已經(jīng)給你鋪上了,去不去你自己選。”夏老頭說完打開手電筒先進了公園,我咬著嘴唇很想說老子的路不用你鋪,但最后還是不爭氣的跟上了他腳步。
一進公園我就感到了不對勁,仿佛有道屏障將公園與外面的世界隔開了,明明大熱的天,我身上卻有一種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