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1日，婚禮進(jìn)行得很順利。

    john與mary的婚禮。

    “唰——”

    繪有黑色圖案裝飾的白色大門猝然打開,新郎一手拿著禮帽,一手挽著新娘出現(xiàn)在眾人面前，隨后出現(xiàn)的是伴娘和伴郎。

    “恭喜！”

    “新婚快樂！”

    ……

    “別動,我想拍這對新人。很好,三二一，茄子！”

    閃光燈閃爍的瞬間，身后早有預(yù)備的賓客紛紛將手中的花瓣灑向笑得一臉燦爛的兩位新人?；ò昊\罩全場，所有人臉上都是一臉笑意,除了某個面容緊繃被“請”到一邊的伴郎，新郎新娘笑得更是燦爛?！?，確切點說是新娘笑容可掬，相較于他人,新郎更近乎于某種禮節(jié)性的慣性微笑，僵硬在唇邊。

    天空如此湛藍(lán)，藍(lán)到空空如也，白云高遠(yuǎn)到渺茫，輕輕地籠著一絲兩絲。

    “gratulations！”所有的賓客都盡情地祝福著這對好不容易并肩站在一起的新人，隨即四散鬧騰開了。伴娘和伴郎站在教堂前面空曠的草坪中央，前者笑意吟吟，后者面無表情，緊接著他們有了交談。

    john發(fā)現(xiàn)控制不了自己斜向那一側(cè)的目光，直到迎賓的時候，伴郎伴娘都站在了他和新娘身邊。

    david、archie，然后是……他的前上司、舊友，sholto上校。

    他給了sholto一個激動的擁抱，打起全部精神應(yīng)對來自前上司的審核，——也許是潛意識的作用，一見到sholto，john就以為自己又回到了那個戰(zhàn)爭年代。

    “平凡生活真適合你。”

    sholto的話讓john恍惚了一下，下意識地看了看與sherlock站在一起的mary，那個笑得一臉幸福的女人……從今以后就是他的妻子了。而那個男人……john急速收回的視線“不經(jīng)意”地掃過sherlock，——與他再無瓜葛。

    再無……瓜葛。

    ——“不用看心理醫(yī)生了？”

    ——“不，偶爾會去看看，當(dāng)做調(diào)劑。呃，你知道，心理治療……嗯，挺有效的。”

    sherlock和janine（后來john知道那是伴娘的名字）倒也算愜意的交談、sherlock與mycroft壓低聲音咬牙切齒的通話、sherlock有氣無力地叉著餐盤里的東西解決食物……明明是自己的婚禮，john卻默默地維持著臉上的笑容，將那個人的一舉一動都深深地刻進(jìn)自己的骨血里，供日后寒冷的時候回憶咀嚼、取暖驅(qū)寒。

    ……這樣，就夠了。

    “有請伴郎講話?！?br/>
    婚禮終于進(jìn)行到了這一環(huán)節(jié)，最令john難堪的一環(huán)節(jié)。當(dāng)然，難堪指的不是sherlock的忘詞，也不是那長久的沉默，更不是他不自然的提醒“電報”后他的好室友才開始念電報，而是最關(guān)鍵的時刻，他不得不握住mary的手?！皇菫榱恕皥?zhí)子之手”的沖動，而是小個子男人覺得作為新郎，這時候應(yīng)該握住新娘的手。

    于是，john握住了mary的手，帶著僵硬的笑容。

    “john，恐怕我無法祝賀你，所有的情感，尤其是愛，都和被我奉為至高無上的理性相違背。”john絲毫都不驚訝，他的好室友會這么評價他的婚禮。不，他甚至驚訝于sherlock只會淺淺地說這么一句就撇開不談，哪怕這句話讓所有的賓客都變了臉色?！獜氖裁磿r候起，sherlock也有了凡人的感情？

    ……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呢？

    如果不是這場婚禮，john覺得也許窮盡他的一生都不會聽到sherlock的自我承認(rèn)，那些沉沉的、由內(nèi)而外鮮血淋漓的剖析，令人討厭、無禮愚蠢、自私可恨……不，這些詞，這些詞！看在上帝的份上，這些詞不應(yīng)該從sherlock口中說出來，用來自我評價！

    john放在桌子下的手猛地捏緊，心底涌起一陣陣的難過，很快涌入四肢五骸，動蕩不息。——得意洋洋地夸耀自己獨(dú)一無二的職業(yè)、玄乎其玄的偵探技能，順便貶低一下別人的智商……耶穌在上，這才是、也應(yīng)該只能是他認(rèn)識的sherloes！

    “誰遇見我都是一種不幸?！?br/>
    說到這，sherlock停頓了一下，蒼白而英俊的臉上帶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容。明媚的光線從教堂的窗戶中盡情傾瀉進(jìn)來，灑落在卷發(fā)男人線條流暢的優(yōu)美下頜和微微抿起的下唇上，不知怎的竟勾起些許寥落。john看見光影跳躍在心上人的睫毛上，那躍動有如瀕死的蝴蝶（不知怎么地，他想到了這個絕不算恰當(dāng)?shù)谋扔鳎┑奈璧?，將年輪與所有的歡喜撲簌簌地抖落干凈。

    耳邊，咨詢偵探低沉的聲音還在繼續(xù)：“我對美德不屑一顧，對美好視而不見，對幸福理解不能……”

    平靜冷淡的話，面無表情的臉，灰綠色的眸子冰冷到?jīng)]有一絲光亮……看著這樣滔滔不絕地將自己的弱點撕裂展示給眾人看的sherlock，john只覺得心都快碎了。

    一小片又一小片，平穩(wěn)地沉入萬劫不復(fù)的深淵。

    毫無預(yù)兆的，john想起前幾天，sherlock突發(fā)奇想（大概是某項實驗數(shù)據(jù)的需求吧?！猨ohn猜）帶著他去喝酒，走街串巷直到兩人醺醺然回到221b，幼稚地玩起了“真心話大冒險”——如果那能被稱為“真心話大冒險”的話。

    “我重要嗎？”sherlock笑嘻嘻地問他。

    “對某些人來說。”——至少對johnwatson而言。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卷發(fā)男人開始傻笑起來，john也忍不住笑得臉皺成一團(tuán)。他清了清嗓子，借著越發(fā)強(qiáng)勁的酒意，荒唐的問題脫口而出：“我是一個女人嗎？漂亮嗎？”話音剛落，他看見他的好室友愣了。嗯，耶穌在上，幸好他的額頭上貼了一個女人的名字，讓他有足夠的理由化解尷尬：“這個?！眏ohn指了指額頭，用傻笑掩蓋內(nèi)心的惶恐。

    但是直到最后，sherlock都沒有直面回答過這個問題，哪怕只是一個單純的“yes”或者“no”。最后，不了了之?！猨ohn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好室友察覺出了什么端倪。

    “mary，如果我說……”

    sherlock的話將john從回憶中喚醒，用一種小個子男人無法形容、也沒有聽到過的語氣。

    sherlock說他從沒有想過成為誰的好朋友，sherlock說john是世界上最勇敢、最善良、最聰慧的人，sherlock說是john溫暖而堅定的友誼拯救了他……聽著聽著，john漸漸地垂下了頭，任憑自己的掌心無力地捏緊成拳又松開，松開又捏緊。

    “怎么了？怎么回事？你們都怎么了？”sherlock的聲音終于不再平靜，環(huán)顧四周時都帶著顯而易見的驚慌失措，就像一個初到陌生環(huán)境的孩童，只能急切切地向最熟悉的人求助，“john？我做錯什么了嗎，john？”——于sherlock而言，johnwatson是最值得信任的人，是最值得……交付一切的人。

    john的手心驀然再次收緊，內(nèi)心有個聲音在痛苦地呻·吟：oh，sherlock！

    他顧不上mary的反應(yīng)，也根本就來不及顧上，只是倉促地用激將法表明了意愿后，緊緊地?fù)肀Я四莻€張皇失措的孩子。他的心上人，因他的突然背叛而走失在凡人世界的sherlock.

    ——耶穌在上，是他弄糟了一切。是他……

    伴郎的致辭很快就終結(jié)?；谢秀便敝校踔吝B最能令john激動的案件——針對sholto上校的精巧的謀殺案——都不能令他真正提起精神，直到最后一個環(huán)節(jié)的到來。

    john想，一定是他過濾掉了那些無關(guān)緊要的環(huán)節(jié)，就像他的好室友會過濾掉一些于思維宮殿的存儲無關(guān)的事情一樣。

    燭光、音樂、嬌妻……還有未出生的孩子，再也沒有什么能比這更幸福的吧，一臉微笑著的john卻覺得心頭的沉重壓得他難以呼吸，沉重到甚至連臉上禮節(jié)性的笑容都無法維持：sherlock平靜中泛著些微醺然的灰綠色眸子、sherlock修長的躍動在小提琴上的手指、sherlock微微抿嘴露出的矜持而得意的笑容……一切的一切，都將成為最后的絕唱了吧，——就像那人給他們的最初的、也是最后的、唯一的守護(hù)誓言。

    johnwatson再也沒有理由堂而皇之照顧sherloes了，因為johnwatson和marywatson就要有小寶寶了。

    ——嘿，這是多么激動人心的消息，這是多么令人絕望的消息。

    所以，最后的最后，john只能眼睜睜地看著sherlock細(xì)心地將譜寫了許久的小提琴曲折疊成信封的模樣，擺在原地。信封上，清楚地寫著一行字：drandmrswatson.

    ……華生醫(yī)生和太太。

    從第一次見面起，除了介紹給他人，sherlock從沒有稱呼過johnwatson一次“dr.watson”。

    而現(xiàn)在，他稱呼他：dr.watson。

    john看著sherlock倉促地環(huán)視了一圈后，抿了抿唇，豎起衣領(lǐng)趁著夜色大步離去。

    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的夜晚，幽藍(lán)幽藍(lán)的天幕散落開漫無邊際的冷清，最后盡數(shù)蟄伏進(jìn)了sherlock蜷曲的卷發(fā)中。

    而john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挽回不了，只能竭力維持著臉上的鎮(zhèn)定，看著最愛的人離去。

    一步，兩步，三步……最后消失不見。

    愴然欲淚的盛大絕望，有如劇烈沸騰的水泡一般，反復(fù)翻騰、再翻騰。

    內(nèi)心鼓脹著、沉淪著、卑微著、貪戀著的……再也無法找尋。

    sorry,amsosorry.

    ——ibetrayedyou.（注1）

    作者有話要說：（注1）ibetrayedyou：我背叛了你。

    渣作者寫得好愴然欲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