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佩看著這憨夫微紅的樣子,心下莫名竟一番漣漪,想起那日船艙所見,臉上竟微微也有些發(fā)熱,正待說什么,一個壓
抑的身影忽的走進視線。
常佩心下一緊,陡然襲上心頭的恨意嗡的一聲,腦袋里盡白,好一會才敢定了心神,轉(zhuǎn)個身子卻唇角一勾:“公子這幾
日住的好?”
這幾日里兩人唯一一次照面。
魯源生看著憨夫的劍眉微微隆起,這才微微朝著常佩的方向點了點頭。
憨夫看著魯源生的眼睛猛的一亮,撓撓自己蓬亂的頭發(fā),嘿嘿的笑了。
魯源生挑了眉角,上下將那滿身劃痕污漬的人打量了一番,眉頭皺的越發(fā)緊了。
常佩見了笑道:“常某不知公子這般恩義,為了一個素未平生的宋家公子,竟愿意讓郝兄這般舍了性命。常某真是敬佩
,自嘆不如?!?br/>
劍眉沒有挑起,那邊的憐兒柳眉一蹙:“常公子怎么沒有聽明白?我和郝大哥醫(yī)那瞎眼公子的眼睛是為了銀子……不是
……不是為了銀子,是我們好心,這干啞巴公子什么事?郝大哥又不是他的奴才——”說到此處,不免有些不滿的朝著那
個冷冰冰的人斜過去一眼,郝大哥這般照顧這人,這人連個謝字未提,別說什么銀子了……帶著不滿的視線斜著斜著……
終究還是畏畏縮縮的收了回來,半個身子連忙躲到憨夫的身后,她天不怕地不怕,但是除了這個不帶人氣的……
常佩眼中一亮,忍不住閃過一絲了然,抬頭正和魯源生的視線對個正著,見那人眼睛微瞇,連忙掩了神色笑道:“這幾
日忙于生意,倒不知——”
“常公子——”
眾人回頭,見一身深藍的董參一手掛著酒壺子正往這邊走來。
常佩提了聲音:“這是巧了,我正要去問問董大夫刻在府上住的習(xí)慣?這幾日忙于生意忘了盡地主之誼真是……”
“常公子客氣,董參正要告辭。”
憨夫和那憐兒驚呼出口,憐兒最是夸張,一把跑過去扯住董參的袖子,小臉皺的像個苦瓜似的,嘴里不停的嘟囔:“守
了一天一夜才采到了些,你可不能走!”
常佩也是驚了一跳,倒是一直站在那眼睛放在憨夫身上的魯源生臉上依舊是無甚變化,似早就預(yù)料了一般。
董參手扶著自己的酒葫蘆,大掌往那憐兒的頭頂重重一拍:“你這個丫頭,扯著袖子成何體統(tǒng)?”說著自己卻是仰頭笑
了:“可是你采的?”
“……郝大哥采的就是我采的……”說話的人有些強詞奪理的意味:“不能走就不能走,我們都答應(yīng)了人家了,況且…
…那瞎眼公子也不是壞人,你就發(fā)發(fā)慈悲治治他的眼睛啦——”
“人不壞?要是他沒有請你吃過那翠蜜茶花糕呢?”
“哪里有請我吃……好了好啦,那天他是……不過憐兒也就吃了一點點了……”憐兒撒嬌:“董大夫,好大夫——”
常佩看了那魯源生一眼,方才轉(zhuǎn)向董參:“不知董大夫這是為何這般急于離開?”
董參笑了,看看憨夫魯源生,意味深長的道:“……有緣我們定會再見的?!?br/>
常佩若有所思,一時無話。
“董參本是為了一己私欲才會有這第二次相逢,呵呵,不想……也罷了,呆了幾日,董某該做的都已經(jīng)做完了,自然是
該離開了——”
“董大夫此話……”
“哈哈哈……常言伯樂易得千里馬難求,我看卻是……哈哈……”
魯源生眉角一挑,聲音卻依舊是無甚起伏吐出三個字:“白幽馬。”
常佩一驚:“那馬是董大夫的?當(dāng)真是傳言的白幽馬?”
“我和這馬也算緣盡了,只是心有不舍,所以才會答應(yīng)了再次住上幾日,而今觀它都好,倒是該放下的時候了……至于
……哈哈……公子何必心急?……”
“你的意思是——”
董參提了酒壺往嘴里灌了口酒,嘆道:“這壺酒是千金難換的,你可知道這酒加了七十八種草藥,小火熬成半碗,再加
砂糖、**、姜黃……烈火半個時辰,合了烈酒之后方要再經(jīng)幾番程序方成……真是酒中好酒,藥中精品……只是可惜了
不能久喝。再好,也有個限,多了自是傷身?!?br/>
魯源生眼睛瞇起,一邊的常佩看看二人,也不答話。
“董大夫你答應(yīng)了要醫(yī)那個瞎眼公子的……”
“我什么時候答應(yīng)的?”
“你——”憐兒急的直跳腳:“你就是答應(yīng)過……不管啦……”
董參仰頭大笑,手放到那站在一邊難得沉靜的憨夫的肩頭拍了幾下:“當(dāng)真愿意為了這般的一個人……”
常佩皺了眉頭,傍邊的魯源生寒意十足的掃了那郎中一眼。
董參笑著搖搖頭:“罷了罷了,既然……已至此,郝兄弟誠心可鑒,我董某豈會是見死不救之人?……今日我已往那宋
公子里走了一遭,雖是施了針……這人眼疾卻是急不得的,剩下的找個大夫自是知道怎么辦,該注意的我已囑咐了,不過
,能否復(fù)明只待天數(shù)了?!?br/>
憐兒驚叫一聲,小臉像綻開了朵花似地:“原來董大夫是欺負憐兒呢,就知道董大夫最好了,怎么會放著那個瞎眼公子
不顧呢——”說到這里小臉不免變了色怪叫了一聲,指著地上的一堆青色東西:“那這個不是沒用了嗎?”
“本是……沒用的東西……”
憐兒小臉成了朱紅色腮幫子鼓的像個癩蛤蟆,指著地上東西“你了”半天說出完整的話來。
她和郝大哥差了點為了這個東西沒了命,現(xiàn)在說這就是大夫使他們誠意的?
這個臭……大夫,爛郎中!
董參看這憐兒的摸樣,拍拍小腦袋瓜子:“你這個古靈精怪的丫頭,這次沒招了吧?哈哈……你且跟我到房里一趟,我
尚找了些藥材,你且給那個宋公子送過去——”隨后一句話是說給那個表情呆傻的憨夫聽的。
“……丑郎中你給我說清楚——”
魯源生長臂一伸,攔住正在氣頭上的憐兒。
常佩從袖口里掏出一包碎銀遞給一邊站著的丫鬟:“帶著憐兒姑娘到那裁縫那里做些衣服——”
“我不——”低頭看看自己渾身掛著裂痕慘不忍睹的衣服,臉上微微一紅:“也是,那也好——不過我自己去就好——
”看著那袋子銀子,入眼的好似是一塊塊散著香味的翠蜜茶花糕……不自覺吧唧吧唧嘴。
魯源生嘴角微抖,袖子一甩,向著董參憨夫離開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