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醒醒!喂!你要賴到什么時候!”
燕龍宇沉睡夢中,腦袋昏昏沉沉,眼前一片奶白色的霧氣,突然覺得心口沉悶,像是被什么壓著動彈不得,有種窒息的無能為力的不安。
他掙扎著猛地睜開眼睛,眼前微微有些模糊,一只素白的,未染豆蔻的手正杵在他的臉邊啪啪地打在他的臉上。
看他醒過來,那只手頓了一下,微微一圈縮了回去,燕龍宇看到一張他夜夜夢回時才能看到的臉。
“小蟬?!毖帻堄詈斫Y(jié)上下滾動,啟開干裂的嘴唇,沙啞道。
蘇小梧輕嗤一聲,伸手去抱騎坐在燕龍宇身上的蘇離,小不點兒把燕龍宇的胸口當成了一只打鼓,拍得咚咚響。
“小蟬!”燕龍宇一急掙扎著去抓蘇小梧的手,蘇小梧眉頭一皺,抓住他包得像是粽子一樣的手扣在床欄上,抽了系著床幃的流蘇給他捆了上去。抱起嘟著小嘴呆呆看著她蘇離,轉(zhuǎn)身走了出去。
“看來我還沒死?!毖帻堄畎霌沃碜犹K小梧的背影唇角扯了扯,微微笑了笑,一松勁兒又躺了回去。
燕龍宇閉著眼睛聽到外面的馬兒嘶鳴,車輪滾動的聲音,呼吸一滯,蘇小梧走了?這樣的認知讓燕龍宇有些懵,就這樣把他一個人丟在這兒?
他睜開眼睛打量了一眼周圍的環(huán)境,像是一間客棧,墻角掛著蜘蛛網(wǎng),窗戶紙破破爛爛,像是粉蝶的翅膀一樣扇動,不遠處的圓桌上落了一層灰塵,桌上的茶具也是灰蒙蒙的,身下的褥子還算柔軟,沒有什么異味兒,這兒似乎荒廢已久了。
“喂!喂!蘇小梧!”燕龍宇看完周圍的環(huán)境,有些慌亂,無奈綁著自己手的流蘇格外結(jié)實,而且結(jié)繩的手法也讓他崩潰。
“吱呀”一聲,房門被推開,一個身穿黑布衫,滿臉皺紋的瞎眼老太婆一手拄著拐杖,一手捧著一碗冒著熱氣的湯藥,熟門熟路地走了進來。
“你是誰!”燕龍宇一看那老太婆全身肌肉不由自主地繃緊,進入戒備狀態(tài)。
老太婆不急不慌,一點兒不怕燕龍宇故意釋放出來的殺氣,穩(wěn)扎穩(wěn)打地走到床邊。
“喝藥?!崩咸艑⑺幫脒f過去,面無表情道。
“這是什么藥?”燕龍宇看了一眼那粗瓷的滿是污垢的藥丸,胃里一陣翻滾,很不舒服。
“喝藥?!崩咸艣]有回答,依舊是冷冷的一張臉,不變的兩個字。
“蘇小梧呢?”燕龍宇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老太婆的表情,想要找出一點兒破綻。
“要么喝藥,要么死?!崩咸虐杨^扭過來,黑漆漆的眼眶盯著燕龍宇的眼睛,黃褐色的牙齒尖尖的,像是食人族。
燕龍宇看著那碗湯藥擰緊了眉頭,喉結(jié)上下滾動了一下,接過了粗瓷碗。
“別想?;ㄕ?,灑了這碗藥,用你的血來償?!崩咸烹m然沒有眼睛,心里卻很清明,拄著拐杖轉(zhuǎn)身往外面走。
“……”燕龍宇看著她佝僂的背,在腰間摸了摸,沒發(fā)現(xiàn)藏著的匕首,這才想起來當晚將匕首丟出去傷了翊江。
“不想沒命,就老實待著?!崩咸艣]有回頭,沙啞的嗓音不高,卻很能唬人。
“你到底是誰?”燕龍宇握緊了拳頭,微瞇著眼睛緊緊盯著老太婆,質(zhì)問道。
“記住老身的話?!崩咸挪挥杌貞?,慢慢走了出去,帶上了房門。
“喂,你把繩子給解開啊!”燕龍宇左手端著碗,看著已經(jīng)關(guān)上的房門,忍不住吼道。
燕龍宇緩了一會兒,深吸了一口氣,有些懊惱自己沒能控制住脾氣,貌似每一次遇見蘇小梧,他都會失控。
他抿著嘴唇看了一眼粗瓷碗,湊到鼻尖嗅了嗅,扭頭看了眼包得嚴嚴實實的右手,決定賭一把,一咬牙仰頭將湯藥灌了下去。
“嘔!”一灌下去,腥苦的味道讓他胃里一陣翻滾,他伸手掩住嘴唇強軋了下去。
他像是用盡了全部的力氣,身體一軟跌在床上,喉嚨里一陣滾燙,沿著整個食道向下,火辣辣地疼,燕龍宇左手握著胃身體蜷縮,懊惱自己唯一的一次相信別人,還信錯了人!
燕龍宇咬緊了牙關(guān),咬破了嘴唇,額頭上噙著細密的汗珠,意識漸漸模糊,全身變得僵硬,他呼吸粗重強迫自己清醒起來,但藥力之猛,他也沒有想到,終于忍不住昏睡了過去。
“我的小姑奶奶,你這是去哪兒了?”紅月見蘇小梧帶著蘇離從小門兒偷偷進了山莊,接過她懷里的蘇離,拉住她的手就往樓上走。
“什么事這么急?”蘇小梧皺著眉跟上她的步子。
“你說還能有什么事,燕云昊已經(jīng)來了,送了幾回帖子都讓我給擋回去了?!?br/>
“你沒跟他說我不在山莊嗎?”蘇小梧將蘇離攬在懷里,在一邊的軟凳上坐下。
“怎么沒說!”紅月高頻率地搖著手里的扇子,無奈地朝蘇小梧翻了個白眼兒,“那也要人聽才是?。∥铱此褪撬銣柿四愕恼鎸嵣矸?,不然也不會在這個時候來樂游山莊!”
“那就見吧?!碧K小梧抿了抿嘴唇,抬頭看了紅月一眼,聳了聳肩膀,躲又能躲多久呢,“給他的定價高一點,既然這么著急,那多掏兩個錢他應該不會在意?!?br/>
“好嘞!我這就去辦!”紅月一聽頓時喜笑顏開,眼角的魚尾紋又多了幾條,“啊!”突然想到什么,紅月受了笑,捻著蘭花指按著自己的眼角,慢慢轉(zhuǎn)身,扭著腰下了樓。
“淳璟現(xiàn)在是不知所蹤,月泠也不知道跑哪兒去了,一點兒消息也沒有,唉!”蘇小梧攬著蘇離輕輕地搖著,低著頭自言自語道,“事情總要一件一件解決。開工!”
“真是哪兒都能見到紅月姨呢!”游廊,燕云昊看著走在前面引路的紅月,輕搖著扇子微微一笑。
“那有什么辦法,奴家一介女流,這兵荒馬亂地總要找棵大樹靠不是!不像十四殿下,貴不可言。”紅月低笑著奉承燕云昊說。
“這樂游山莊的門檻兒這么高,就是皇孫貴胄也得持巨金才能見樂游公子一面,紅月姨哪兒找著好門道?”
“這個,”紅月停下腳步,轉(zhuǎn)身朝燕云昊瞇眼一笑,“可是奴家吃飯的手段,告訴了殿下,紅月不就只能喝西北風了。咱們到了,殿下請?!?br/>
“來人可是燕國燕云昊?”房門吱呀一聲從里面推開,兩個尚未及笄的女童站在門內(nèi),異口同聲道。
“大膽!”思邪聽兩個孩子直呼燕云昊性命,上前一步,呵斥出聲。
“正是?!毖嘣脐惶质疽馑夹安槐囟嘌裕钗艘豢跉?,點頭道。
“燕公子請進?!眱蓚€女童后撤一步,側(cè)身而立,做了個請的動作。
燕云昊略有遲疑,緊了緊拳頭,抬腳走了進去。
“這位公子,請稍后?!奔t月身形一轉(zhuǎn)擋在思邪身前,輕搖著扇子給他拋了一個媚眼兒。
“你就在這兒等著。”燕云昊見思邪被攔在外面,暗暗攥緊了拳頭,思量片刻對他吩咐道。
“是?!彼夹翱戳思t月一眼,在游廊邊坐下。
“莊主的門檻真是高?。 毖嘣脐徊[著眼睛打量著紗簾后主位上樂游公子,刺探道。
“再高,燕公子不還是進來了?”樂游薄唇一勾,細長的眼睛掃了眼燕云昊,抬手執(zhí)起桌上的一只酒杯,放到唇邊抿了一口,對門口站著的兩個小童吩咐道,“給公子上茶?!?br/>
“公子請?!毙⊥踔岜P將茶奉于燕云昊手邊,又退回了原處。
“燕公子來找樂游所謂何事?”樂游劍燕云昊攥著茶盞不飲,笑問道。
“聽聞莊主能未卜先知,莊主難道不知小王所為何事?”燕云昊說。
“人心叵測,樂游雖能卜算吉兇,卻難懂這善變的人心?!?br/>
“莊主何必謙虛?!毖嘣脐宦諗n扇子,不急不緩道,“莊主可知一個名為蘇小梧的女子?”
“此前,也有位燕公子來樂游這里找一位名叫蘇小梧的女子,今日,又有一位燕公子來尋蘇小梧,怎么,燕家人都很中意她嗎?”
“莊主誤會了。”燕云昊自然知道燕龍宇來過這里,此時再說蘇小梧的事實在是多余,只要能得到言靈之力,天下都會是他燕云昊的!
“小王想請莊主出山,助小王一臂之力?!毖嘣脐徽酒鹕韥恚瘶酚喂硇辛艘欢Y。
“這樣,這個價錢可就高了?!睒酚尾痪芙^,也不答應,微蹙著眉悵然道。
“若小王有一日登上皇位,愿與莊主共享江山?!毖嘣脐灰宦犨@話,一咬牙開口承諾道。
“可樂游只是一個為了蠅頭小利不擇手段的商人,并不想坐擁江山,太累?!睒酚斡行┛上У?,“樂游只喜歡交朋友,對政治,權(quán)力并不感興趣?!?br/>
“樂游公子可知當今時事?”
“不關(guān)注?!?br/>
“無終亡國已成定局,晉國雖然富有,卻像是一塊沒有任何反抗能力的肥肉,而燕國,國力強盛,兵將勇猛,不日定將一統(tǒng)天下,所謂率土之濱莫非王土,樂游山莊屆時又該如何自處?”
“政治與樂游沒有關(guān)系。”
“你因為你能獨善其身嗎?你是有野心的,樂游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