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遠離開孟玟的辦公室后撞上了顧南廷,已經(jīng)知悉全部內(nèi)情的兩人在這一瞬都有些尷尬,不,只是孫遠一人尷尬。
“喝杯咖啡?”顧南廷單手插在兜里,以身高的優(yōu)勢俯視著面前這個不敢與自己對視的人。
十分鐘后,佳期如夢。吳佳然把咖啡端上桌時,好奇的打量了一遍這兩個人,作為了解了此事的無關(guān)人員,他是很想圍觀一下這件事里最關(guān)鍵的兩個人的談話的,不過在他糾結(jié)著要不要留下來聽一聽時,就接收到了來自顧南廷的眼刀威脅,忙拎著托盤跑了。
“明天之前,我會處理好這件事?!睂O遠的手緊張的摩挲著面前的咖啡杯,反正到現(xiàn)在,一切已經(jīng)塵埃落定,再多的辯解和理由,都不過是無謂的掙扎罷了。
“我不是來找你要說法的。”顧南廷懶懶的靠著椅背,眼神里不帶任何感情的看著他,這件事雖然損害了拾憶,但實際上損害最大的還是他,不過,既然他的姑娘已經(jīng)把所有事都處理妥當了,他也就安心的接受這一切便好。
孫遠聽了他的話,便松了一口氣,顧南廷和胥蓁蓁不一樣,面前這個人除了剛回來這幾個月有交集之外,便不再有更多的交流,可胥蓁蓁,卻是他初中便認識的人,一晃十七年了,如今卻已物是人非。
“對不起?!?br/>
“道歉的話留著對媒體說吧,這件事我不管你的初衷何在,也不想聽什么對不起,只是有人托我問你,還有什么想要達成的愿望嗎?”
一直低著頭的男人聽到這話緩慢的抬起頭看過去,眼里已然蓄了淚水,過了半晌他的聲音才從嗓子里悶悶的傳出來,帶著不敢相信和滿滿的悔意問:“是蓁蓁嗎?可為什么?”
“她不是同情你,只是放心不下你家的兩個孩子,他們也算是她看著長大的,所以不想他們因為你的原因受到影響,在生活上能幫到的我們依舊會幫?!鳖櫮贤⒌穆曇羟迩謇淅洌袷钦娴闹皇莵韨鬟_胥蓁蓁的意思一樣。
孫遠看著她愣了半響,然后低了頭,看著自己面前的咖啡,輕輕搖了搖頭,“不用了,她已經(jīng)做了很多了,麻煩你幫我謝謝她?!?br/>
顧南廷看著他,沒再接話,說起來要不是看在胥蓁蓁的面子上,恐怕他也做不到這樣的和顏悅色,不過此后,不論是拾憶還是攝影圈,怕是都難有孫遠的一席之地了。
顧南廷垂下眼睫,將杯中的咖啡攪了攪,慢慢喝完后才抬眼又看了他一眼,從兜里拿出了一個信封放到他面前,“這是一點心意,收下吧,算是這些年你給蓁蓁幫助的一點回報?!?br/>
他看著孫遠想要把信封還回來的動作,便又補了一句:“這件事情的原委,我等著報道出來。”說完沒再給他任何說明解釋的機會,便離開了咖啡店。
孫遠面如死灰的在那坐了許久,久到吳佳然都準備出去吃晚飯了也沒動靜。
吳佳然掛了電話后便泡了杯綠茶端到了他的面前,自己也就順勢坐了下來。
孫遠聽到動靜后愣愣的抬頭看過去,因著他經(jīng)常跑拾憶串門蹭吃蹭喝,所以他們之間也算熟悉,可此刻看著對面這人的表情,孫遠只覺得自己突然變成了一個笑話,然后坐在這任人參觀。
他猛地站了起來就準備走,卻不防被吳佳然擋住了去路。孫遠雙眼通紅的看著他,只見攔路的人手上拿起了一個厚實的信封遞了過來,不過他沒接。
吳佳然突然覺得這件事情變得沒什么意思了,受害的一方因為顧念舊情做到了仁至義盡,而這個始作俑者的幫兇卻還在扮演著一個寧死不受金錢侮辱的角色,他實在替胥蓁蓁感到悲哀,認人不清,大概就和農(nóng)夫救蛇是一個下場吧。
“拿著吧,家里還有老婆孩子,別和錢過不去啊?!彼研欧庥滞斑f了遞,直接朝向?qū)O遠的一角直接抵在了他的肚子上。
“我不要,麻煩你幫我還給他?!睂O遠的手緊緊貼在大腿兩側(cè),腦袋低垂,聲音倔強,卻讓吳佳然聽得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略帶嘲諷的說:“老孫,你不會覺得這是施舍吧?先不說顧南廷本身有沒有這個意思,但依照我對胥蓁蓁的了解,她應(yīng)該是真的不想看到你的家庭陪你一起受苦,你要想清楚,這事曝光之后,你,和那家名不見經(jīng)傳的小影樓,至少在k市就混不下去?!?br/>
他的聲音說到最后反而沉了下來,畢竟這件事如果不是金悅單純是最大的底牌,恐怕今日遭受滅頂之災(zāi)的就是拾憶和顧南廷,而胥蓁蓁也將承受巨大的打擊,他不是很明白,究竟是多大的誘惑讓孫遠居然做出了這等事。
不過俗話都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那么反之亦然,吳佳然看著面前默不作聲的男人,也失了耐性,索性直接把信封一把塞進了他的懷里,便揚長而去,只留下那個萬念俱灰的人站在原地,等到感受到四周已經(jīng)投來不再是好奇而是打探的目光時,疲憊的男人才握緊了手中的信封走出咖啡店。
本來和陸揚約好吃飯的吳佳然,出了門后腳尖一拐便上了樓,而拾憶孟總的辦公室里,正聚著三位創(chuàng)始人。
“錢都給他了?”胥蓁蓁用手支著額頭,神情疲憊的問身邊的男人,她不是善良的是非不分的人,只是實在見不得孩子受苦。
“按你說的,多結(jié)了兩個月的工資,一起給了。”聽他說完之后,胥蓁蓁便長長的吐出一口氣,對著孟玟說道:“阿玟,聯(lián)系律師,走法律程序吧?!?br/>
在孟玟和孫遠談話時,她便吩咐了顧南廷打出工資條,并處理好經(jīng)濟上的事,既然后路已經(jīng)給他鋪平,那他們之間的這筆賬也就該算算清楚了。
“我知道了,放心吧?!泵乡淇恐雷訐P了揚下巴,對待背叛者,她可沒有胥蓁蓁那么寬容。
看著孟玟坐下后開始處理這些公事,胥蓁蓁便拉著顧南廷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你怪我嗎?”她關(guān)上門后便緊貼著門低頭站著,像孩子認錯一樣盯著自己的腳尖問他。
顧南廷勾唇笑了笑,把人拉進懷里抱著才回答道:“那么多年的朋友,賞罰分明,蓁蓁做得好?!?br/>
懷里的姑娘把臉揚了起來,眼睛睜的大大的看著他的下巴,“可是他差點毀了你,毀了拾憶。”
他看著前方,只抬手揉了揉她的腦袋,然后問道:“后悔了?那我們把錢拿回來,然后再把他告到下半輩子都在監(jiān)獄里面壁思過?”
胥蓁蓁把臉靠在他的肩上,有些迷茫,想了想后還是堅定地搖了搖頭,對朋友這么狠她做不到。顧南廷輕輕地順著她的發(fā)絲,把下巴磕在她的頭頂,然后才慢慢的說道:“你也說了,這是差點對不對?放心吧,只要他的說明一出來,剩下的事就不用我們操心了?!?br/>
她眨著眼思考了一下,剩下的事?也許是因為有孟玟和陸揚的幫忙吧,所以不用他倆操心,不過這件事對她造成的心理陰影太大,生怕下次又一個走眼看錯了什么人,然后又危害到一個親人,于是靠在顧南廷的肩上,聲音小小的,像是發(fā)誓一樣說:“再也不會了?!?br/>
吳佳然上來之后,便直接賴在孟玟辦公室不走了,他急切想要知道后續(xù)發(fā)展,所以干脆守在孟玟身邊聽著她給律師打電話溝通情況,然后又給媒體打電話、發(fā)郵件澄清事實,不過這一切都做在孫遠的那份說明發(fā)出來之前,導致的后果便是大部分媒體依舊抱著懷疑和看好戲的態(tài)度,氣得孟玟差點摔了手機。
不過,大概是他們平日里的人品和人緣都積攢的不錯,僅有兩家比較小的媒體報道之后,網(wǎng)絡(luò)上的氣氛和風向便開始有一些小小地轉(zhuǎn)變。
晚上九點,拾憶眾人圍著吃完一桌燒烤后,終于等來了孫遠向所有人的一句誠心誠意的道歉。
群聊里“對不起”三個字在手機屏幕上顯得有些刺眼,而此前孫遠帶出的唯一徒弟小李,此刻更是情緒難抑在蹲在角落哭了起來,旁邊的人同情的看著他,偶爾遞上一兩張紙,不過倒是沒人胡亂的將他牽扯進這件事中,畢竟是帶自己入行的師傅,卻突然變成了叛徒,換做是誰都難以接受。
胥蓁蓁他們看到群里的消息時,都松了一口氣,事前準備好的證據(jù)和材料總算可以派上用場了,她看了孟玟一眼,輕輕地點了點頭。
九點十分,網(wǎng)絡(luò)上開始流傳顧南廷之前的設(shè)計作品和各類獎狀證書,另外還附有工作室的律師函一封,說明書一份。
這兩天關(guān)注著此事發(fā)酵的群眾們,瞬間像是看到回轉(zhuǎn)的希望一樣,開始了浪潮般的猜測。
九點十五分,拾憶工作室的各大社交平臺的賬號都上傳一組照片,正是之前發(fā)布《紅妝》時的新品主題照,并特意點明了模特是拾憶的兩位創(chuàng)始人——顧南廷和胥蓁蓁。而這對組合的顏值,瞬間讓如今看臉的大部分網(wǎng)友們不管不顧的倒戈了。
九點二十分,孫遠發(fā)布一份認錯說明及事件說明,并@拾憶工作室和多家媒體,以及k市的攝影協(xié)會。
九點三十分,微博上群眾的留言和態(tài)度都開始發(fā)生了翻轉(zhuǎn),畢竟在證據(jù)面前,再多的緣由和動機都是不能原諒的錯誤,孫遠瞬間成為被攻擊的對象。
九點四十分,拾憶工作室發(fā)表一份聲明,并附上這些年來孫遠的部分作品,最后附了一句話:做人留一線,日后好相見。
接下來,網(wǎng)絡(luò)平臺上接連出現(xiàn)了平日里幾乎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各路大神的冒泡,并且都轉(zhuǎn)發(fā)了拾憶發(fā)的第一條聲明事件的微博。
金杉以金氏集團總經(jīng)理的身份轉(zhuǎn)發(fā)后并附了一張圖,說明了金悅在這件事里因被誤導而犯的錯誤,并承諾金氏會給拾憶一個交代,同時也實實在在的鄙視了一番抄襲者,也是他的轉(zhuǎn)發(fā)將輿論風向引向了真正的罪魁禍首。
當大伙全數(shù)聚集在那家影樓的評論區(qū)時,卻突然發(fā)現(xiàn)北京某知名外企的唯一的一位女性總經(jīng)理也發(fā)文力挺拾憶,而在之后瞬間轉(zhuǎn)發(fā)她那篇文案的是k市著名企業(yè)的陸姓總裁。
這兩位大佬一出手,眾人便坐不住了,這一直以為拾憶只是靠了金氏的面子和地位,誰知道居然社交圈廣到這種地步,這些都是平時絕不參與八卦事件的人物啊。
九點五十分,k市一家著名的連鎖寵物醫(yī)院的院長發(fā)出了一組照片,上面是拾憶和他們的合作內(nèi)容,以及這個項目獲得的成功,毛孩子們通過拍照找到了屬于自己的那個溫暖的家庭,這一舉措,大大的收獲了人心。
十點的時候,本來心情已經(jīng)平復了很多的網(wǎng)友們,又刷到了一條新聞,來自劉源工作室的騏哥。
今晚的網(wǎng)怎么這么擠?快看我家劉源小哥哥在大理的照片,感謝@拾憶工作室,感謝認真生活的每一個人。
然后配上了九張當時胥蓁蓁幫他在大理時拍的照片。
不過更讓人沸騰的,是劉源本尊親自轉(zhuǎn)發(fā)了這條微博,還自信滿滿的加了一句話:有實力的人,不需要抄襲炒作。
一語雙關(guān),既表揚了拾憶又狠狠地諷刺了那家影樓。
十點二十,一直沒發(fā)聲的小影樓突然開始瘋狂的辯解起來,不過他們的行為和拿出的所謂的證據(jù),在眾人眼里,已經(jīng)成了天大的笑話。
孟玟正無語的看著電腦屏幕上垂死掙扎的對手發(fā)表的一系列文章、舉證,正想再丟幾個重磅炸彈給他們時,突然接到了邵函的電話,一分鐘后,沙發(fā)上的胥蓁蓁、顧南廷、唐瑜菁和吳佳然就看見她一臉狂喜的拍案而起,然后掛了電話開始刷新頁面,等那條最新消息出來以后,孟玟滿面春風的看著他們說:“快看手機,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出來了?!?br/>
于是滿屋子的人又一次低著頭開始和手機親密的交流,刷新之后的首頁上,赫然是邵函這些天來搜集匯總的和這家影樓有關(guān)的所有消息,無不例外,全是負面新聞,而此事終于了結(jié)在這一消息中。
接連耗了三天心神的拾憶眾人,看著已然塵埃落定只等宣判的事情,都松了一口氣,紛紛和老板告辭回家睡覺去了,畢竟經(jīng)過這么一戰(zhàn),明天他們這怕是要成為k市一個新興的旅游景點了。
等所有人都走后,胥蓁蓁突然踮起腳勾著顧南廷的脖子親了他一下,然后咧嘴笑著和他說:“顧南廷,我們明天去拍婚紗照吧?!?br/>
某人攬著她往外走,“你哪找婚紗?”
“我早就備好了,只是這么多年不知道還能不能穿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