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個人還緊緊抱在一起。他的女人,他女人愛的男人,他女人給別人生的孩子。長途旅行對季承來說不是什么大事,可是這一次,他好像真的撐不住了。
整整三天的殫精竭慮,不眠不休,想她在哪、擔心她出事、害怕她徹底消失,而最后卻只見她心滿意足地偎在另一個男人懷里。
季承心口劇烈收縮,五臟六腑好像都皺在一起攪動,眼前也一陣發(fā)黑。可即便他現(xiàn)在倒下,那個女人都不會發(fā)現(xiàn)。夙愿得償,她哪里會再關心他的死活??伤攀撬嬲恼煞?,憑什么讓他們?nèi)缭福?br/>
他抬腿要沖過去,手機卻開始震動。瞥見李恒的名字,季承最終止步接了起來:“什么事?”
“先生,不好了。”李恒虛得氣若游絲,“您剛一起飛,網(wǎng)上就爆出您與唐小姐見面、一起去看孩子的照片,現(xiàn)在輿論認定他們是您的情婦和私生子。消息是從內(nèi)地的社交網(wǎng)絡過來的,已經(jīng)盡力在壓了,但傳播速度實在太快……”
季承身形僵住:“說后果。”
“唐小姐的住處被記者圍了,我們的人遭到攻擊,還有人報警誣告我們使用暴力?,F(xiàn)場亂成一團,然后唐小姐就……失蹤了。”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沉寂。李恒為自己默哀兩秒,繼續(xù)囁嚅:“葉朔那邊在著手轉移孩子,我們的人跟著,發(fā)現(xiàn)還有別人也在盯梢,身份不明……”
“是葉家。跟住了,不許丟。”季承冷質的聲音漂洋過海,裹上一層徹骨的寒意,“公司怎么樣?”
“股價震蕩下行,老太太在頻繁聯(lián)系支持她的董事,怕是要有動作。先生,請您馬上回來,太太那邊遲早能挽回,而公司卻……”
“去找尚微?!奔境序嚨卮驍嗟溃八赣H手里的股份至關重要。尚家一向中立,只要他們不倒過去,老太太就掀不起風浪。你先做好鋪墊,我稍后親自給她電話?!?br/>
李恒趕忙追問:“那您什么時候回來?”
季承沉默良久,道:“我必須先見到她。”李恒還想再勸,卻聽低幽的聲音傳來,“我一直以為遲早可以挽回,所以才拖了這么多年。總想著等一切都解決了,再好好和她解釋。可是好像已經(jīng)晚了。李恒,我剛才突然想,如果連她都挽回不了,回去又有什么用處?”
“先生!”李恒不禁失聲,“您難道忘了,不顧一切地努力這么多年為的是什么?太太對您只是有點誤會,等一切都過去,您說出苦衷,太太一定可以諒解。可要是因此功虧一簣,老先生泉下有知……”
“知道了。我盡快。”
李恒還欲勸阻,耳機里卻只剩下一串忙音。
***
澳門夜色濃重。車速飛快,窗外暗影閃過的速度驚心動魄。這嚇破人膽的架勢不像開車,倒像在追魂或者索命。唐蜜的雙手死死扣住安全帶,拼命尋找話題轉移注意:“麥、麥苗爸爸,你、你怎么來了?麥芽讓你來的?”
旁邊的人臉色一沉:“祁焉?!?br/>
“???”
那人冷冷瞥她一眼:“我的名字,祁焉?!?br/>
“?。颗??!碧泼劭陌偷溃澳瞧钛赡?,你為什么……”
“我不來你準備怎樣?”他粗暴地打斷她,“如季承所愿,去美國把麥芽勸回來?眼睜睜看她再入虎口?難道唐小姐一向這樣,犧牲別人都是理所應當?”
“你這人怎么這么說話?”唐蜜被搶白得瞠目結舌,“你了解我嗎?憑什么羞辱人?”
“呵,”他竟笑了起來,同時扭頭深深看了她一眼,“唐小姐,我對你的了解比你以為的多得多?!?br/>
這人漂亮得過分,在黑暗中笑起來就像漫天煙花綻放??膳c煙花不同,那笑意一點也不溫暖,反而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令唐蜜直想打顫。第一次見面,這個人就讓她想起韓延。但她很快說服了自己,一定是錯覺。他們長得一點不像,只是身量相似而已。韓延早就死了。
更何況,祁焉和麥芽在一起,又是麥苗的父親。但他眼底某種顏色就是讓她想起韓延。一種詭異的感覺順著脊梁骨爬了上來:“我們……認識?”
“嗤”!
驟然靜止的輪胎擦著柏油路飛速漂移,一個劇烈的甩尾,車子猛打了個彎,瞬間拐上了高速邊的某個出口。唐蜜傻在座位里驚魂未定,而旁邊的人則若無其事道:“有尾巴一直跟著我們,剛甩掉了。沒事吧?”
“沒、沒事……”唐蜜機械應著,完全忘了自己片刻前的疑問。
“麥芽去了美國,麥苗也在那?!逼钛赏蝗婚_口,“她走前拜托我把你接出來,再幫你找回孩子。”
“那麥芽她、她真的是葉沂?”
“你為什么關心?”祁焉嘲諷地牽牽唇角,“她替你賺錢,為你而受到季承脅迫,臨走還對你牽腸掛肚。她是誰就那么要緊?你是關心她,還是僅僅希望她對你有利用價值?你就一定要自私到這個份上?”
“你到底誰啊?”唐蜜忍無可忍,“你討厭我我可以下車,但你沒權力侮辱人!是,季承是讓我出面勸麥芽回來,可我沒答應!當初來澳門,是因為季承說找到了孩子,還說麥芽是他太太,而麥芽沒有否認!我嚇壞了,莫名奇妙就跟了來??晌液髞戆l(fā)現(xiàn),他們之間很有問題。我的確對不起麥芽,要不是因為我,她和季承不會有那么多接觸,也不會被認出來。但我沒想到真相是這樣!早知如此,我絕不和季承簽什么合作協(xié)議!”
“這么說你還有良心?!逼钛擅鏌o表情,“那是我的問題了?”
唐蜜無語凝噎。半晌,她無奈地問:“麥芽去美國、還有那個緋聞都是你干的?為的是制造混亂幫她離開?你真是麥苗的生父,因為愛情而做的一切?”
又是一個“嗤”的急剎,車子歪在路邊。唐蜜被安全帶大力一勒,重重跌回座位。她差點嚇個半死,可旁邊的人竟一臉云淡風輕。
“確實,我是為愛情做的一切?!彼吐曅π?,“你呢,為什么會到今天這步?孩子怎么丟的?”
唐蜜覺得奇怪,但想到他受麥芽所托幫助自己,便答道:“當時我在鄉(xiāng)下,醫(yī)院當天有人鬧事,亂哄哄的。孩子生下來被抱去體檢室,可體檢室的人說沒見到孩子?!?br/>
祁焉沉默良久,望著漆黑的窗外問:“孩子是你和……誰的?”
“自然是我丈夫的?!?br/>
祁焉的的臉色霎時蒼白得近乎透明。半晌,他驀地勾唇:“好。好極了?!闭f著,車子猛地發(fā)動,不要命一般飛馳而去。
***
唐蜜在祁焉的車里被迫玩著心跳,而世界另一頭的另一輛車里,麥芽無端覺得惴惴,不?;仡^去看漸漸遠去的機場。嚴寒握住她的手:“怎么了?”
“沒事。”她搖搖頭,“這幾年有點神經(jīng)質,老覺得被人跟蹤。你來了我踏實多了,不放心的只剩唐蜜。嚴寒,這些年我……”
“葉宗都告訴我了?!眹篮罅四笏氖中模澳悴m著我是對的。你被他找到,其實還是在我身邊的緣故。是我對不起你。要不是我無能,你也不必受那么多苦。你清楚的,我希望你離開他,為此付出什么代價我都情愿。而你不僅做到了,還一直悄悄陪著我,你不知道我有多開心。”
麥芽說不出話。嚴寒永遠是這樣,無論她做了多過分的事,他都不會責怪,只會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這更讓她覺得自己十惡不赦:“可是我……”
“叮叮咚。”
一陣樂聲響起,嚴寒下意識摸向口袋:“大概是新聞推送。數(shù)據(jù)漫游忘記關了,這下壞了,不知道要被坑掉多少流量費。”
麥芽心知他想岔開話題,只能笑笑。嚴寒拿出手機點了幾下,動作卻生生停在半空,連表情也一道凝固。麥芽奇怪道:“怎么了?”
“沒事。”嚴寒驀地抬頭,瞬間把手機塞回口袋,“你剛才說擔心唐蜜……你知不知道她現(xiàn)在怎樣?”
“不清楚。”麥芽蹙眉道,“你臉色不好。累了吧?”
“有點,我睡一會兒。”雖這么說,他的動作卻稍顯遲疑,“你來后沒和國內(nèi)聯(lián)系過?不知道他們的情況?”
“和葉宗通過一次電話?!碧崞疬@事麥芽就很無語,“可他不讓我主動打回國,說線路不安全,有事都讓黎離轉告。可黎離……她給我用的網(wǎng)絡都屏蔽國內(nèi)信號,肯定是葉宗授意?!?br/>
嚴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樣也好。我先睡了,變一個安靜的美男子出來給你看。”
“切,真不要臉?!?br/>
***
傭人來請晚餐時嚴寒和麥苗都睡著,麥芽便說:“再等一下看看。他們要是醒了,就一起晚點吃?!?br/>
傭人為難道:“麥小姐,我家小姐也在?;蛘吣鷤兿扔茫俊?br/>
黎離?麥芽愣了一下。黎離很忙,極少回來吃飯,再加上那次和葉宗的尷尬通話,估計也有躲她的意思。今天難道有事?
樓下餐廳里,黎離的神色果然有點高深,而且一副心情糟糕的模樣,見到她只略點了下頭。偌大的餐廳只有碗筷聲幽幽回蕩,頗為瘆人。麥芽正想著說點什么,卻突然聽黎離問:“你愛他嗎?”
麥芽手里的湯匙“當”地掉在桌上:“什么?”
黎離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季承。你愛他么?”她的眼睛直勾勾的,帶著毫不掩飾的刺探。
麥芽不明所以,但痛處被戳,渾身的戒備都豎了起來,不禁反擊:“你愛葉宗么?”
黎離像被人扇了個耳光。她臉色蒼白,語氣近乎尖銳:“我和他誰都沒資格談這個字。”
“我們也一樣。”
“那就是愛了?”
此話一出,兩個女人同時呆住,誰也沒再說話。半晌,黎離用手指捏住額角:“那你最好去見他一面。他中午就到了,被我的人攔住。他進不來,可也不走,說不見到你哪也不去,于是就那么站在路口,一直僵到現(xiàn)在。六個鐘頭了,天氣不暖和,他大老遠過來,瞧著就要命,人都開始搖晃了。畢竟在國內(nèi)也是個人物,總不能在我手上出事?!?br/>
麥芽半天沒有反應:“……誰?”
“還能有誰?”黎離失笑,“我打給葉宗,他不讓我告訴你。我認為你有權知道,可他說季承不配,還說我同情季承,因為我和他一樣自私透頂、虛偽至極、唯利是圖、視他人的感情如草芥、拿欺騙和背叛當飯吃!總之就是狼心狗肺!”
麥芽徹底傻了。她該先震驚那個?是季承的突然出現(xiàn),還是那些絕不屬于葉宗風格的詞匯?
黎離的血壓明顯還在升高:“人就是犯了罪也得審判吧?也有被辯護的權利吧?我是有錯,所以沒辯解過,那就該直接被一刀咔嚓了事?這世上誰沒有苦衷無奈?總覺得自己是受害者,全世界都欠他的,永遠也看不到別人的痛苦,更看不到別人為他做了什么!”
她猛拍了一下桌子,麥芽被嚇得差點跳起來?!皡纭钡木揄懺诓妥郎鲜巵硎幦ィ瑲夥盏脑幃惓潭扔诛j了一個等級。
良久,戰(zhàn)神附體的黎離安靜下來,把臉埋進掌心:“抱歉,我不是針對你。我不了解你們的事,但據(jù)我觀察,他并非惡劣的人。要真是狼心狗肺,不會那樣虐待自己,更不會當眾委曲求全。你好好想想,自己決定?!?br/>
說完,她便幽幽起身,只留下一個單薄飄忽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