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他收起了探究審視的犀利,臉上現出一抹溫和關切:“皇宮中混入了刺客,有可能就在我們之中,你小心一點?!?br/>
皇宮中混入了刺客,這件事她原本就知道,并沒感到有何意外,但羅熔后半句話,卻著實驚到她了。
他說那個刺客,就混在他們當中!
因為驚駭,臉上那抹因剛從熱騰騰被窩爬起來的紅暈,也在剎那間褪去,烏黑的眸配著蒼白的臉,倒有種楚楚可憐的意味在其中,也把她刻意表現出的無辜惶然,表現得更為淋漓盡致。
藏在寬大袖口下的手死死攥了起來,如果那人當真就在宮中,那么她的一舉一動,豈非被他看得一清二楚?敵在暗她在明,就是沒有那個什么腐心散,他想殺她,還不是易如反掌。
如此想著,連額角上都滲出了細密的汗珠,羅熔見狀,忙安撫道:“你別怕,若有難事,就差人告訴我一聲?!?br/>
他的意思是,他會罩著她?
羅熔的聲音,一直都有一種安撫人心的作用,因為離得近,連他細微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她窒了窒,覺得有個人在自己身邊安慰的感覺真好。
可惜,他以誠心待她,而她卻極盡手段欺騙他,若是被他知曉,該不知是何等的寒心了。
沉默了一陣,那股突然涌上的恐懼被她壓了下去,抬起頭,燦爛一笑:“多謝羅大人?!?br/>
他似想說什么,可張了張口,卻又把話咽了回去。
向屬下遞了個眼色,幾人整齊劃一地退了出去,他也大步走向門外。因為走得太急,他沒有察覺,在他轉身的剎那,那個低眉順目惶惶驚簌的少女,眼角那一抹留白處,驀地閃過一道雪亮機鋒。
江晚魚覺得被人耍了,不但被人耍了,還被人的給侮辱了。
那個刺客,就像在逗弄一只爪下的獵物,看著她在臨死前再蹦跶一回,當然,不管她怎么蹦跶,最終還是要死的。
她不覺得自己殺了奚成壁,那個男人就會放她一馬,借刀殺人這一招太俗也太爛,不過卻很好使,她若稀里糊涂幫了他,那死也就是分分鐘的事,但不幫……她依舊性命難保。
搞什么!奚成壁這個上古兇獸就已經夠她受了,再來一個披著人皮的狼,她到底有多倒霉,才攤上這些個破事!
她覺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斃,要保命就要先下手為強,想法子干掉那丫的!
為了這事,她一連幾晚都沒睡好,整日神經萎蔫。
有羅暮幫她打點,那工頭倒是沒再找過她麻煩,想著就這樣下去也不錯,但一想到半個銅子兒都見不到的前途,好不容易打起的精神又委頓下去。
如果眼前這一摞摞堆成山的磚石,全部都是金子該有多好。
自從看到宮女賄賂守衛(wèi)那一幕后,她連夢里都是閃閃發(fā)光的金條。
“誰是澹臺婉玉?”一個年輕的小太監(jiān)跑了過來,飛快地四處打量。
她心頭一跳,難道自己的偽裝被看出來了?
“我就是?!彼境鲆徊?。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她沒傻到這個時候還裝鴕鳥。
那小太監(jiān)看她一眼,側了側身:“圣上傳召,跟我走一趟吧。”
心里直打鼓,卻還是照著那傳話太監(jiān)的意思,跟在他身后,朝金龍殿的方向走去。
或許是和那暴君針鋒相對的次數多了,皮厚不怕蒼蠅多,眼看馬上就要到金龍殿,她反而沒那么害怕了。
巍峨的宮殿,氣勢滿滿地矗立在皇城中央,此時日頭正盛,一片琉璃金瓦,在日光的照耀下,散發(fā)著奪目攝魄的光澤。
很奇怪,天氣明明如此炙熱,她卻無端感到陣陣涼意。
一只腳還未邁上臺階,就見一溜身著灰衣的內侍,兩兩一組,抬著幾具渾身是血的尸體從殿內走出。
她倒吸一口冷氣,同時身邊傳來那小太監(jiān)平平仄仄的聲音:“這幾人與前朝余孽勾結,圣上賞他們刺刑?!?br/>
她一向比較排斥血淋淋的東西,那什么刺刑一聽就讓人汗毛倒豎,但她還是架不住好奇,問了一句:“什么是刺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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