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痛苦。
并不痛苦。
被金黃璀璨的光輝包圍著,縈嵐卻并沒有覺得身體的什么地方被傷害或者侵蝕。那沖向天空的光芒就像是流水包裹著她,她能夠感受光芒的流動,能夠感受光芒的溫度,能夠感受光芒與她上帝之手在產(chǎn)生共鳴。
黃金棺的棺蓋很沉重,比她想的更加沉重。
但縈嵐還是在慢慢推動著它。
“縈嵐,你瘋了么!快住手!”遠遠地看見縈嵐開始推動那個黃金棺,葉寒酥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懷特·克羅想要的就是這黃金棺中的東西,無銘和特戰(zhàn)組拼勁全力去阻止他而且即將成功,可如今身為打開黃金棺唯一鑰匙的縈嵐竟然要親自去打開它!
聽見了葉寒酥的叫喊,但縈嵐不為所動。
既然忘川在離開前要我推開它,那我就推開!忘川永遠都不會騙我!
“完了完了,”聽見了葉寒酥的叫喊聲,黑騎連續(xù)閃身逃出了懷特的攻擊范圍,“這下二小姐是打算自殺了。”
僵硬地把頭扭向縈嵐那邊,懷特·克羅殘破的臉上露出了狂喜的神色,只是那喜色因為出現(xiàn)在一張扭曲、殘破的臉上而顯得十分駭人。
“沒錯!沒錯!”盡全力張開雙翼,懷特·克羅攀升入那片混沌的天空,“就是這樣!推開它!縈嵐!推開它!”
所有人都停了下來,一同看向那個仿佛長矛一般插入天空的燦然光柱。
“縈嵐……”看著光芒洪流之中晃動著婚紗裙擺的縈嵐,星辰輕聲喃喃道。從縈嵐的眼中,他看見了絕對不會動搖的決心。
于是閉上眼睛,星辰泄力般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太累了。他知道縈嵐能有此決心,一定是顧忘川的請求。如果是顧忘川的話,一定有他的理由。他現(xiàn)在要做的,就是等待命運會降下怎樣的結(jié)果。
沒有人看見,黑白交錯的混沌天空之中,所有的白色光芒都被絲毫不差地抽離、吸收進入了那金色的光柱之中,徒留黑色的微光在天空之上盤旋。
也沒有人看見,一只殘破的手,將躺在遠處的大劍朗基努斯撿了起來。
“小子,你這么做也太草率了吧?!碧а燮沉似匙叩阶约荷磉叺念櫷?,黑騎苦笑著問他。他不明白,這番辛苦所為何。
但顧忘川卻沒有絲毫的輕松神色:“懷特·克羅是錯的?!?br/>
“嗯?”
……
低頭看著黃金棺蓋上的紋路,顧忘川瞪大了眼睛。因為那上面的文字,他能一字一句完全不錯地復(fù)述!要說為什么,他答不上來。好像牛馬生下來就能站立、嬰兒離開母體便要哭泣一般,他對那文字有著仿佛天賦般的解讀能力。
“左目,永不閉合?!?br/>
“右目,永不睜開。”
“向我獻祭者,向我許愿者。”
“將棺蓋推開,便取走你的苦痛。”
“將棺蓋推開,便取走你的圣潔?!?br/>
震驚地看著黃金棺蓋上的文字,顧忘川緊皺眉頭。
難道,這個黃金棺!
……
“我要去幫助縈嵐了。”說著,顧忘川上前奔去,探身進入了那光芒四射的金色洪流之中。
看著顧忘川的背影,黑騎點上一支煙。
“這就是所謂勇氣吧。”
天空之中,懷特·克羅狂笑不已,他能感覺到,自己距離真正的至高存在只有一步之遙,只有一步之遙!雖然不知道縈嵐為什么忽然主動幫助了自己,但無所謂,因為自己很快就能成為全知全能的神明,到時候所有的事情他都能查明,所有的事情他都能做到!
沒錯,推開吧!把它推開吧!
縈嵐——!
用力地推動著黃金棺蓋,縈嵐能感覺到隨著那棺木在一點點地敞開,光芒的流動愈發(fā)的強烈,那光芒在激勵著自己的上帝之手發(fā)揮越來越強的力量。
光芒愈發(fā)強烈,光柱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張著。
“縈嵐!快停下!”
“二小姐!你瘋了嗎!”
“縈嵐!不要……”
光芒之外傳來每個人的阻止聲。但縈嵐咬緊牙關(guān)絲毫不為所動,因為她的耳邊,只有顧忘川一個人的話。
“那你就推開給他看看?!?br/>
這樣想著,縈嵐盡力地推動著沉重的棺蓋,但它移動的是那樣緩慢,每一秒都仿佛是百年般漫長。
忽然,一只手從縈嵐身后伸過來,抵在了黃金棺蓋上。
另一只手攬住縈嵐的肩膀,顧忘川的身影出現(xiàn)在縈嵐身邊。
“忘川!”縈嵐回頭張望著,她看見被光芒吹動著頭發(fā)的顧忘川在沖她笑。
左眼的銀光在金色的洪流中愈發(fā)的強烈,顧忘川笑著對縈嵐開口道:“我怎么會讓你獨自一人呢?!?br/>
沒有離開。
沒有離開。
縈嵐的心里,黑色的空洞仿佛在被什么東西慢慢地填補了起來。
顧忘川一刻都沒有離開過。
微微閉眼,一滴眼淚順著縈嵐的眼角與金色的光芒一同升上了天空。
二人的腳下,銀色的光點與橙色的光點慢慢升騰,將二人圍攏起來。
“縈嵐!加把勁兒哦!”顧忘川鼓勵著縈嵐,銀光順著他攬住縈嵐的手流入了縈嵐的臂膀。
“好!”
說著,縈嵐猛地發(fā)力,沉重的棺蓋發(fā)出“隆隆”的響聲,它在向前推進。
“哈哈哈哈!沒錯,就這樣!就這……”
懷特的笑聲戛然而止,因為他終于看見,升上天空的金色光芒,正將天幕中白色的光芒吸入其中。
“怎么回事!”低頭看去,地面之上,斜插在地的自己所有的白光劍戟,也都化作了如煙如霧的白色光點被吸入了黃金棺中。就連那個將白狐粉碎的白色光環(huán),都開始在金色光芒的照耀下土崩瓦解!
“呃!”緊隨著眼中事物消散的,是懷特·克羅背后的雙翼。
“怎么可能!”低頭看向黃金棺,懷特緊咬牙齒囁嚅著,“難道!”
沒有絲毫的遲疑,懷特揮動著變得殘缺的光翼,向著顧忘川與縈嵐飛去:“給我住手!給我住手——!”
黑色的液彈與火焰的射線一同向他射去,企圖將他的身影阻攔下來。
沒有理會那些攻擊,懷特任由無數(shù)的攻擊將自己的身體射穿。他知道自己絕不會死去,所以也根本不比理會那些攻擊,除了讓自己的痛覺神經(jīng)起反應(yīng)之外,那些攻擊別無它用。
他現(xiàn)在的首要任務(wù),就是組織那兩個人!
難道《未識之神》是錯的!
難道那里面的根本不是我想要的!
黃金棺!
黃金棺??!
“給我住手?。?!”看著已經(jīng)推開一般的棺蓋,懷特·克羅一揮手,白光的大劍一邊慢慢被金色光芒侵蝕吸收著一邊向顧忘川與縈嵐劈斬過去。
而縈嵐與顧忘川,完全沒有看那斬來的大劍。
“給我打開啊——!”在縈嵐拼勁全力的吶喊聲中,棺蓋“轟”的一聲被推下了那具黃金棺。
緊接著,金色的光流以前所未有的規(guī)模射向天空。
懷特·克羅“砰”的一聲摔在了地上?;仡^看去,自己的光翼已經(jīng)消失了。
“怎么會這樣!”
看著自己的雙手,懷特能夠感覺到,自己支配萬物、吞噬天空的威能,正在慢慢地流失。
他的眼中,流露出了恐懼的神色。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啊!”在他的吶喊聲中,白色的如同牛奶般的能量從他胸口的空洞中逸散出來,飛入了黃金棺中。
“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住手——!”雙臂用力地捂住自己胸口的空洞,懷特·克羅歇斯底里地怪叫著。
“別掙扎了?!睆墓庵凶叱鰜?,顧忘川看著一臉慘象的懷特。
“你……你做了什么……”此時的懷特·克羅的雙目只剩些許殘存的紅光。
“我什么也沒做,”顧忘川看著他,回答道,“只是你錯了而已?!?br/>
抬頭看著顧忘川,懷特·克羅的臉上露出詫異的神色。
“雖然我不知道你哪來的那本書,但你一定研究過《未識之神》吧,”顧忘川的眼中閃過一絲同情的神色,“那本書確實不是在騙人,從見到你白色光翼的一瞬間,我就確認了,你的姿態(tài)在那本書中出現(xiàn)過?!?br/>
“你一定是遵循著那本書,才得到這種力量的吧。雖然并不完全,只是一半,”說著,顧忘川扭頭四處張望著,“第三卷第二節(jié)里寫道,‘權(quán)能于水天相接處升起。天便成了黑,水便成了白?!?br/>
“你的力量代表的是那‘白’,而白狐所擁有的,應(yīng)該就是權(quán)能的另一半‘黑’。”
懷特·克羅看著顧忘川,他沒有想到,這個年輕人竟然研究過那本無論什么人都不會相信的書籍。
“你尋找黃金棺,也是因為書里所寫的吧?!鳖櫷ㄖ钢澈蟮狞S金棺,那沖天的金光依然炫目刺眼。
“第十五卷第八節(jié)記載著黃金棺內(nèi)埋葬了至高神的真實,能夠打開它的人就能夠掌握世界的奧秘。而能夠推開黃金棺的人,只有能夠支配萬物、篡奪神權(quán)之人,是這樣吧?”嘆了口氣,顧忘川繼續(xù)說道,“所以你找到了縈嵐,因為她的能力可以操縱觸摸的事物,確實是‘支配萬物’、‘篡奪神權(quán)’?!?br/>
“可是,你找錯了‘黃金棺’?!?br/>
聽到這話,懷特愣住了。
“你說……什么……”
“我說!你找錯了‘黃金棺’!”顧忘川走上前去,光柱所裹挾的巨大風(fēng)壓令周圍一片轟鳴,他要讓懷特聽清楚自己的話,“你沒有看第九節(jié)嗎?埋葬至高神之真實的黃金棺被送入了空洞虛無的裂隙?!?br/>
“沒錯!我就是在裂谷之中找到它的!怎么可能會錯!”懷特不死心地反駁著顧忘川。
“所以才是錯的!”顧忘川打斷了懷特的話,“空洞虛無的裂隙,你以為是地球的裂谷嗎?那應(yīng)該是空間的裂隙!”
“空間的……”
“沒錯!”顧忘川繼續(xù)說著,“《未識之神》第四卷里清楚地寫過,類似于亞特蘭蒂斯的國度矗立于深海的裂谷中?!压取@種詞,書里并不會隱晦地描述——只有常人難以認知的事物,才會用到奇怪的詞匯和描寫手法,知道嗎!所以!你想找的那個黃金棺,也許根本就不在地球上!或者可以說根本就不在這個宇宙之中!”
此時的懷特·克羅已經(jīng)沒有了言語的能力,只能呆愣愣地看著顧忘川。
“我的眼睛可以看清時間的流動。黃金棺側(cè)面的文字,是其成形大概千年后才篆刻上去的,但棺蓋上的文字——雖然我不知為何能夠看懂——卻是與黃金棺同時出現(xiàn),”顧忘川指了指自己的左眼,“所以我可以斷定,只有棺蓋上的文字才可以準確地描述它的功能,而側(cè)面那些文字,只是后來的人們臆想出來的虛假崇拜而已?!?br/>
縈嵐微笑地看著顧忘川的背影,她此時只覺得為那驕傲的背影而傾心不已。
“我猜就算是你也沒有在意過黃金棺上面的文字吧,畢竟隱匿于花紋之間,比《未識之神》里的文字更難讀懂。那我就告訴你吧——推開棺蓋,向它許愿的人,黃金棺會帶走他的苦痛與圣潔,”說著,顧忘川略有些同情地看著懷特,“在場的所有人里,只有你對那黃金棺有著非常的執(zhí)念,所以它現(xiàn)在要帶走這個讓你痛苦的能力?!?br/>
話音一落,顧忘川猛地側(cè)身,懷特的光劍將他的側(cè)臉劃出一道細而淺的傷口。
“嘁!”緊皺眉頭向后閃身,顧忘川沒有想到雖然正在被抽離,卻依然有這樣大的力量殘留在懷特·克羅身上。
“放屁!”懷特·克羅怒吼著,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顧忘川,“我是不會錯的!就憑你這區(qū)區(qū)凡人,以為自己已經(jīng)摸透了神的思慮嗎!”
“那種東西,那種東西!根本就沒有出現(xiàn)在書中啊——!”懷特·克羅叫嚷著,他感覺到自己的力量越來越微弱了。
“沒錯,”顧忘川點了點頭,“這具棺木并沒有出現(xiàn)在《未識之神》中,可是這世上并非只有《未識之神》一本記載世間神明的書籍,也不是所有的怪異與神圣都能被《未識之神》收錄?!?br/>
抬眼看著顧忘川,懷特·克羅直到現(xiàn)在才發(fā)覺了這個他并未放入眼中的年輕人真正的恐怖。
“如果要怪,就怪你自己吧。作者在第一卷的卷首就寫過了:‘我們尋找,我們追尋,但我們不干涉,更不盜取?!鳖櫷〒u搖頭,他背光的臉上,銀色光芒閃耀在陰影中,“你到底把這些知識和前人的教誨當(dāng)成什么了?”
繞過顧忘川,懷特·克羅看到了他身后的縈嵐。
“既然你自以為通曉神明,”站直身子,懷特的臉上露出了怪笑,“那你試著就從神明手里去保護你愛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