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劍，快劍。

    江湖中能使出如此快劍的人并不多。

    孟多珍臉色凝重，沉聲道：“江湖中如此出色的劍客并不多?！?br/>
    鳳錦上點頭：“的確?！?br/>
    龍?zhí)砘ㄠ托Φ溃骸皡s也有不是嗎？”

    孟多珍看向她，道：“不知龍女俠想起了誰？”

    龍?zhí)砘N起二郎腿，露出一截又肥又白的小腿卻依舊毫不在乎。

    “依我看來，江湖中只有一個人可以使出如此快劍?！?br/>
    孟多珍眉頭一皺，急聲道：“誰？”

    “寒殤、吳瀟。”

    “世上絕沒有永遠的第一?！兵P錦上輕搖折扇，淡聲道。

    龍?zhí)砘ㄎ⒁惶裘?，笑意更濃：“難不成鳳兄還想起了其他人？”

    鳳錦上點頭。

    龍?zhí)砘恐泻Γ骸皡s不知是誰？”

    孟多珍也滿懷期待的看著鳳錦上。

    鳳錦上不疾不緩的合上折扇，一字字道：“洛城人氏，顧舟?！?br/>
    龍?zhí)砘ㄋ妓饕凰玻溃骸拔液孟癫⒉徽J識他。”

    鳳錦上點頭：“很少有人認識他?！?br/>
    “他是誰？”

    “人?！?br/>
    “我自然知道他是人。”

    “哦?！?br/>
    鳳錦上輕撫扇骨，默然不語。

    龍?zhí)砘ㄒТ?，忍不住追問：“他是什么人？?br/>
    鳳錦上看也不看她，只道：“洛城人?！?br/>
    龍?zhí)砘樁急粴饧t了。

    她瞪大眼睛，狠狠盯著鳳錦上的臉。若眼神可以殺人，鳳錦上已不知死了多少次了。

    可是眼神終究是眼神，終是殺不了人。

    龍?zhí)砘o奈嘆了口氣。

    鳳錦上也抬起了頭。

    四目相對，透露著一絲說不出的尷尬。

    鳳錦上別開臉，輕咳一聲，又道：“大抵不是顧舟?！?br/>
    孟多珍方才心中早已認定顧舟，此刻鳳錦上又說不是，孟多珍只覺心中疑云彌補。不由得問道：“為何？”

    “顧舟并未出洛城。”

    “鳳兄又如何知道？”龍?zhí)砘ㄐ闹胁环?，自然是有意挑鳳錦上的茬。

    “他是我朋友?！?br/>
    “哼，鳳兄的朋友原來還有無名之輩?！?br/>
    “他并非無名之輩?！?br/>
    “可我卻從未聽說過他?！?br/>
    “你！”鳳錦上語聲一頓，緩聲道：“離陽劍你總該知道?！?br/>
    “劍神褚門子淬煉而出，我又怎會不知？”

    “顧舟是劍客?！?br/>
    “我當(dāng)然知道。”龍?zhí)砘ㄔ捳f完，臉色大變，頓時語噎。

    孟多珍的臉色也變了，雙唇微動，卻什么也說不出來。

    良久，龍?zhí)砘ú耪f：“原來如此，顧舟掌中之劍，竟是離陽。”

    “的確如此。”

    一陣靜寂。

    孟多珍多次想開口，都被鳳錦上那冰冰冷冷的目光頂了回去。

    最后，孟多珍終是忍不住，尷尬道：“卻不知鳳大俠以為昨夜使劍之人是誰？”

    “在下不知。不過在下此刻卻又想起了一個人。”

    “誰？”

    “那個人此時便在淮南一帶?！?br/>
    孟多珍面露驚喜之色：“鳳大俠快快講來！”

    “蘇蕓。”

    龍?zhí)砘ɡ浜撸骸疤K蕓又是誰？”

    “蘇蕓是蘇麒麟的妹妹。”

    龍?zhí)砘ú辉賳柫恕?br/>
    她可以不認識蘇蕓，卻不能不認識蘇麒麟。

    淮南一帶，誰不認識“鐵匠”蘇麒麟？

    2.

    蘇麒麟是淮南有名的鑄劍師。

    他雖被江湖人稱作“鐵匠”，但他卻的的確確不是個合格的鐵匠。

    他一年之間，至少有半個月在做和鐵無關(guān)的事。

    城西陋巷。

    房屋低矮成排，雜草叢生。

    絕不會有人愿意花錢住到這里來，可蘇麒麟?yún)s愿意。

    因為這里很安靜。

    蘇麒麟穿著一件粗布麻衣，衣上已滿是補丁。他坐在門前青石上，手中捧著一柄劍，細細觀賞。

    鳳錦上與龍?zhí)砘ㄒ呀?jīng)到了。

    長衫，折扇。

    鳳錦上穿著長衫，拿著折扇，左手背在身后，靜靜地看著蘇麒麟。

    龍?zhí)砘ú[著眼睛，唇角微揚帶笑。

    蘇麒麟看著那柄劍，面無表情道：“來者是客?！?br/>
    龍?zhí)砘ù笮Γ骸肮?，所以你?yīng)該請我們進去喝杯茶?！?br/>
    蘇麒麟指了指門：“請進?！?br/>
    可他自己卻動也不動，他甚至直到現(xiàn)在都還沒有看龍?zhí)砘ǘ艘谎邸?br/>
    鳳錦上輕合折扇，躬身作揖道：“在下鳳錦上?！?br/>
    蘇麒麟微微頷首：“聽說過?！?br/>
    鳳錦上同樣面無表情：“令妹可在？”

    蘇麒麟看著他的劍：“舍妹不在?！?br/>
    “蘇大哥何不讓客人進去坐坐喝杯茶？”

    說話人已走到蘇麒麟身側(cè)。

    來人是個男人，個子不高，卻很漂亮，一雙眸子更是宛若桃花，流轉(zhuǎn)含情。

    一襲紫衫。雍容華貴。

    “在下鳳錦上?！兵P錦上再次作揖道。

    那人勾唇淡笑，還禮道：“原來是鳳大俠。在下姓玉，草字渺音?！?br/>
    龍?zhí)砘ú粌H一驚，脫口而出：“玉面鬼羅剎？”

    玉緲音笑意淺淡：“正是區(qū)區(qū)在下。”

    龍?zhí)砘ㄉ舷麓蛄苛怂麕追?，無奈搖頭道：“我本以為鬼羅剎是女人。”

    玉緲音笑言：“龍女俠失望了不成？”

    “你認識我？”

    “認識。”玉緲音道，“龍女俠大名，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龍?zhí)砘ǔ读顺蹲旖?，似笑非笑?br/>
    玉緲音微笑道：“二位請進?！?br/>
    鳳錦上下意識看了一眼蘇麒麟，但見蘇麒麟仍是低著頭，一點反應(yīng)都沒有，于是便隨著玉緲音走了進去。

    屋里還有一個人。

    鳳錦上一進屋就看到了她。

    雪一般潔白的衣裙，藕臂半露，香肩若隱若現(xiàn)，指間輕捏一柄團扇，微微輕搖。

    面上紅潤可愛，眸若清潭，瀲滟含情。

    那女子看到玉緲音，臉上紅暈更顯，連忙迎了上來，嬌笑道：“玉哥哥……”

    玉緲音眨了眨眼睛，笑道：“鳳大俠與龍女俠在此，蕓兒不可無禮?！?br/>
    蘇蕓臉色一白，頓時住步，望著鳳錦上，團扇半掩面，笑道：“莫不是‘小諸葛’鳳錦上鳳大俠？”

    鳳錦上凝望著蘇蕓的眼睛，道：“正是在下?！?br/>
    蘇蕓只笑不語，挪步到玉緲音身側(cè)，似低聲說了什么。

    鳳錦上二人聽不真切，只見玉緲音點了點頭，抬手拍了拍蘇蕓的肩頭。

    3.

    蘇蕓抿唇退下的時候，玉緲音還在笑，笑容很親切。

    龍?zhí)砘ㄗ灶欁宰?，一甩方才的好臉色，瞪著一雙綠豆似的眼睛，學(xué)著蘇麒麟的語氣，陰陽怪氣道：“舍妹不在?！?br/>
    玉緲音聞言，無奈笑笑：“與劍無關(guān)的事他向來是一概不清楚的?！?br/>
    龍?zhí)砘ú恍牛骸半y道他的親妹妹豈非還不如那些劍？”

    玉緲音眨了眨眼睛，道：“本就是的?！?br/>
    龍?zhí)砘ㄎ⑽Ⅴ久迹骸笆裁?？?br/>
    玉緲音又道：“他的妹妹本就沒有他的劍重要?！?br/>
    玉緲音看著鳳錦上也已停止搖扇，于是接著說，“他的妹妹對于他來說，遠遠不如他的劍?！?br/>
    “若說劍與妹妹只能選一個，毫無疑問，他會選他的劍?！?br/>
    玉緲音說著，面上笑意更濃。

    可這笑容卻讓龍?zhí)砘粗苁遣皇娣?，不光龍?zhí)砘ú皇娣瓦B鳳錦上都不痛快。

    玉緲音的笑容之間似帶著一絲說不出的譏諷。

    鳳錦上垂下頭，緩緩展開折扇，猶豫片刻，才想開口，便聽龍?zhí)砘ㄒ讶粚⑺娇诘脑捳f了出來。

    “昨夜蘇蕓在哪？”

    龍?zhí)砘ㄒ幌蚴呛浪?，說話絕不會拐彎抹角，也絕不會猶豫。

    玉緲音笑笑，絲毫不在乎龍?zhí)砘ǖ臒o禮：“她在家?！?br/>
    龍?zhí)砘ú[起眼睛：“你又如何證明？”

    玉緲音已坐下，紫衫分外耀眼：“因為我和她在一起?！?br/>
    龍?zhí)砘ㄒТ?，沒再問出口。

    鳳錦上卻道：“你又如何證明？”

    一樣的問話，不一樣的提問者。

    鳳錦上語氣平靜，全然不像在質(zhì)問什么，反倒像在嘮家常。

    “蕓兒便可替我證明?！庇窬樢粜Υ?。

    “誰又能替她證明？”

    玉緲音已不再笑，語氣也有了幾分冷意：“當(dāng)然是我。”

    鳳錦上淡淡道：“誰又能替你證明？”

    玉緲音臉色鐵青，冷聲道：“當(dāng)然是我，除了我二人，這里絕沒有第三個人。”

    不管是誰，被人問幾次重復(fù)的問題都會惱的，這并不是什么大錯。

    可玉緲音卻錯了，錯的離譜。

    鳳錦上轉(zhuǎn)過身，動作很慢，明明可以眨眼做到的事情，他卻仿佛做了一盞茶的時間。

    他看著墻上的劍。

    劍光凜凜。

    鳳錦上緩聲道：“你說過，蘇麒麟絕不會因為妹妹放棄他的劍。”

    玉緲音面色已由鐵青變得蒼白：“是，我說過?！?br/>
    “難道昨夜在這里的不是蘇麒麟？”

    “不，”玉緲音苦笑，“在這里的是蘇麒麟?！?br/>
    “哦？”

    “在這里的永遠都是蘇麒麟?！?br/>
    “在這里的永遠不會是蘇蕓和玉緲音?！?br/>
    “的確。”

    “所以，玉公子，你昨夜究竟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