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早班，我在更衣室換工作服的時候，職工們又在更衣室里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語的嚷嚷開了。

    這個說現(xiàn)在的活太難干了，一個班不住一住，吃個飯都忙的沒時間，可到了下班的時候活還是干不完。

    那個說你還有空吃飯，我上個廁所都小跑著去。

    另一個說，一個班光吹衛(wèi)生就吹三四個小時，那三四個小時還要整槽維護，砸壓降，維修槽蓋板，封極，調(diào)整電解質(zhì)，打火眼等雜七雜八的活，就是二十四小時不住一住也干不完。

    就是，弄的吹風(fēng)的風(fēng)管還不如狗***粗，忽忽了了那么點風(fēng)，根本就吹不干凈!

    是啊，粗一點的風(fēng)管用不了一個小時就能把衛(wèi)生吹完，用這種細(xì)的吹四五個小時都吹不完，那些當(dāng)官的就是成心難為咱們這些干活的！

    我說：話不能這么說，是有的職工用粗風(fēng)管吹風(fēng)開的太大，打著臉了，差點把眼打瞎了。上邊的領(lǐng)導(dǎo)怕再出類似的事故，所以就禁止用粗風(fēng)管吹衛(wèi)生！

    cao！聽見螻蛄叫還真有不讓播種地的來。大風(fēng)吹地面怕出事故，那干脆別吹了，砸壓降有摔傷的那別三天兩頭查?。坑窒胫尠疡R跑的快，又不讓馬吃飽，這不是成心難為咱們這些下力氣干活的嗎？

    一個槽維護一個班查上兩三遍，把個大面整的像狗舔的一樣，能多出鋁還是能節(jié)省電？

    我說：都別吵吵了，誰要不投其這里錢多誰來受這鳥氣。為了那六七千塊錢都忍忍，適應(yīng)這里的管理方式。這里就是這樣的管理方式，要么走，要么忍。再說了，你們一天到晚說這里那不好這不好，你們怎么不去找好的地方？就像你們?nèi)⒘藗€老婆，人家伺候你吃，伺候你穿，你還動不動嫌老婆這不好那不好，打老婆罵老婆又不離婚，你們的良心是不是大大的壞了？說句不好聽的話，干電解工的都是后娘養(yǎng)的可憐蟲，家里實在過不下去了才來干電解工的，但凡有點能耐誰來受這分洋罪!

    俗話說，是貓就避鼠。我雖然是個芝麻小的代理的作業(yè)長，但畢竟直接管著他們，是他們的直接上司，我這一說話，他們馬上不再吵吵嚷嚷對公司說三道四了。

    換上工作服，我和以前一樣，先是在車間轉(zhuǎn)一圈。按說這個時候上夜班的應(yīng)該把主要的工作干完了，可是車間里的職工仍然忙的人仰馬翻，極都沒換完，料塊在大面一堆一灘，氧化鋁粉白糊糊的在大面上蒙了一層，人走過去的腳印清晰可辨。

    這時，夜班的作業(yè)長李大鼻子，簡稱鼻哥過來了。我看到他脊梁后面的衣服都被汗水濕透了，就問：鼻哥，咋搞的，這個時候了還沒干完活？

    李大鼻子捏著鼻梁呱嗒興出一灘灰黑的鼻涕，說：你又不是不知道，這槽子太tmd難看了，職工們一個班拎著鐓子不住的圍著槽子轉(zhuǎn)，不住的打火眼，一晚上還來了二十多個效應(yīng)。這活沒法干了！一晚上不是這個槽子來效應(yīng)，就是那個槽子槽壓異常，電壓波動，累死了！

    槽子咋這么難看了？

    這還用問嗎？都是舔哥技術(shù)條件不行導(dǎo)致的！也不看看啥時候，就讓大面積的撤料，槽溫突然降下來了，槽子能受的了就像寒冬臘月，把人的棉褲襖突然脫了，不感冒才怪呢！

    舔哥其實姓田，是我們車間的區(qū)長。由于他特別會來事，舍得對領(lǐng)導(dǎo)大出血花大錢投資，一天電解槽都沒看，就干上了作業(yè)長，作業(yè)長的位子還沒坐熱乎，就成了區(qū)長。傳說，他這個區(qū)長是在廠長買樓的時候墊了五萬塊錢換來的。所以我們被腚后都叫他舔哥。

    圍著車間我轉(zhuǎn)了一圈回到區(qū)長辦公室，先坐在電腦前在電腦上看車間電解槽的槽況。一打開電腦我就看到曲線突高突底，像樹林子似的。李大鼻子說的一點不假，槽況亂了套了。

    然后，我拿過舔哥田區(qū)長寫的工作意見到車間外面給職工們開班前會。

    職工們站好后，我邊看工區(qū)意見邊說：工區(qū)的意見就是讓專槽繼續(xù)撤料，把中縫料，底殘極上的料全部扒出來。收邊整形，把壓鐵板全部收出來，當(dāng)班期間不允許有氧化，冒火。下班區(qū)長檢查，誰的問題多直接考核掛百分號。

    我剛說完，一個職工說，這槽子溫度這么低這么難看，怎么還讓撤料······

    另一位職工說，就是，槽子這么難看那有空撤料收邊整形。

    我說，當(dāng)領(lǐng)導(dǎo)的讓你干啥你就干啥，讓你怎么干就怎么干。再說，又不是我讓你們干這干那，我只是傳達上面的工作。你們要不干，上面就會追究我的管理責(zé)任。所以，當(dāng)官的指到哪里，我們必須無條件的沖到哪里。否則，除非我們不想在這里混了······

    快下班的時候，車間的統(tǒng)計員對我說，下班后分廠開會，除去當(dāng)班的職工以外，所有分廠的干部職工都要參加，任何人不允許請假。

    到了下午四點下班時間，還有好幾個職工沒有交了班，分廠辦公室的統(tǒng)計員問我為什么還沒有到會議室，王廠長都發(fā)火了。我只好找到那幾個沒交了班的職工，對他們說先別交班了，先去會議室開會，開完了再回來交班。

    我和職工們小跑著來到會議室，安技科那幾個孫子看到我們滿身的氧化鋁粉，露出厭惡的表情，躲得我們遠(yuǎn)遠(yuǎn)的，生怕我們把氧化鋁粉弄到他們身上。

    我剛坐下，張半生就在后面拍拍我的肩。我轉(zhuǎn)過頭問他：干嘛？

    張半生沒說話，而是用嘴向前努努，示意我向主席臺看去。

    我這才注意到，主席臺上有兩條玉溪煙恬不知恥的仰躺在上面，旁邊就是王廠長那張驢長臉。我想，要是王廠長溫和點，那張臉可能就不那么長了，偏偏他在我們面前總喜歡板著臉，沒有個歡氣模樣，無形中把個驢長臉整的不但形似，還有那么點神似。

    我看了一眼劉不熟，此刻的劉不熟的小臉紅一陣黃一陣，額頭上滲出了細(xì)密的汗珠子。我想要是在他腳底下有條地縫的話，他會好不猶豫地嗞溜一下鉆進去。

    這時候的張半生就有些不厚道，沒心沒肺了，完全忘了吃人家劉不熟，喝人家劉不熟的時候了，看著劉不熟竟然嘿嘿直笑，說：今天可有好戲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