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劍出鞘的一剎那，楚云的心已經(jīng)涼了半截，

    “為什么？”三個字頓顯蒼白無力，凝視著凌青眼中的決意，狠斷，他若遲遲不語，那劍刃定會貫穿他的左肩。

    楚云萬萬不曾想到會與凌青大哥有劍拔弩張的一天，那個幼時記憶中的凌青大哥文武雙全，謙遜有道，絕對是青云殿的佼佼者，我輩楷模。

    可……現(xiàn)在的他為何如此陌生，長劍是真，殺意更是真。

    “為…什…么……”

    明知徒勞無益的一句話，他還是禁不住內(nèi)心的煎熬，問出了口。

    凌青微低著頭，望著楚云的驚愕，惶恐，冰冷的聲音道：“告訴我?！?br/>
    “是因為姓白的那小子？還是蒼穹第七峰？”

    楚云的聲音稍顯沙啞，“到底是因為什么，才讓你變成這樣，棄我們的十余年兄弟情于不顧，幫助一個無絲毫血緣關(guān)系的外人，你……還是我楚云的大哥嗎？！”

    “是與否又有何干。”

    楚云浮現(xiàn)回憶的神色，果決的語氣平淡了一絲，“就算你可以不顧我們之間的兄弟情，那青云呢？十余年的撫育之恩，你也能拋之腦后，棄置不顧嗎？”

    凌青遲疑了幾息，紛至沓來卻是無止境的痛心和苦楚，

    “青云？撫育？那些事已經(jīng)過去太久了，我早就忘卻了?！?br/>
    “忘記？現(xiàn)在的你連面對的勇氣都沒有了嗎，只會一味的逃避？”

    楚云眼中的柔軟仿佛化成了水，流著流著也就散了，

    “在不久前，父親就把你的身世告知我了?！?br/>
    凌青顫動的瞳孔纖細(xì)如銀針，繃緊的額頭滲出了汗?jié)n。

    “你身上沒有青云的血，是父親將你拾回來，傳你衣缽，授你功法，撫養(yǎng)你長大，若無父親，恐怕你早已不復(fù)存在了?！?br/>
    話粗理不粗，但可惜楚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段記憶一直是深藏于凌青心底，不可觸碰的黑暗。

    “貴為蒼穹域霸主，青云殿之主的父親，他不僅為你打破自古傳今的族規(guī)，三門二派一家，還言傳身教你修行一途，這份殊榮你還不知足嗎？”

    凌青仰起頭來，生怕一個不注意，淚落沾襟，“知足？呵呵，或許吧，若真有那么一天，我能了無牽掛，安然活著的話?！?br/>
    曾幾何時，楚云遐想過與凌青大哥仗劍天涯的日子，那該有多么快意瀟灑。

    “大哥，回頭吧，在未釀成大禍之前，你還是青云殿的人，更是我左蕓莊的一份子，我們?nèi)账家瓜氲哪莻€凌青。”

    他何嘗不想回歸平凡清淡的日子，奈何天意弄人，他身在青云殿，明面上是蒼穹域的霸主，久立不倒的真武高峰，人人都想入內(nèi)的圣地，但其勢力卻繁蕪冗雜，遠(yuǎn)遠(yuǎn)超出世人所想。

    朝天一嘆，手中利劍隨之落下，

    “哐當(dāng)”

    回蕩于空中久久不絕息。

    “已經(jīng)晚了，小云，我與青云已是形同陌路，再這么耗下去，無非就是你死我活，青云對我而言，無異于殺人償命的仇人?！?br/>
    “咕嚕”

    楚云舔著干裂的嘴唇，顯然不愿輕言放棄，意欲力爭。

    望著那股非同小可的韌勁，凌青欣慰不已，青云后繼有人了，不等楚云說出口，凌青輕輕抱住了他。

    “小云，青云有你便夠了，大哥能在此待這些年，結(jié)識了你，還有左蕓莊的大家，真是一樁幸事，至于家族的祭典以及你的擇門日，說到底，以后的路還得自己來走，父……不，與你而言，楚擎天前輩是個好父親。”

    頓了頓，欲言又止，未待楚云再度呼喚一聲“大哥”，他便走了。

    可楚云深深預(yù)感，此次不是別過，二人終有相見之時，只是以另一種身份。

    稍稍調(diào)整幾息，楚云神色凝重，不茍言笑，目光所及還是凌青離去的地方，未曾挪開。

    “少主，你喚我何事？”一個狹長身段的老者單膝跪地。

    楚云愣是呆滯了一會，“父親前些日子是不是說過，我擇門日那日苦淵會有一人受刑？”

    “正是?！?br/>
    “那……受刑之人的名謂你可有印象？”

    老者沉思片刻，悶聲道：“若我不曾記錯，那人名為白宇?！?br/>
    楚云嘴角一抖，說不出的不屑，“告知魏東賢，近日我身體不適，就由云辰替我前去吧?！?br/>
    老者面容一驚，感喟道：“是，少主。”

    “還有一事，父親可在殿？”

    “在。”

    青云殿內(nèi)，一位男子身坐石椅，閉目養(yǎng)神，但似乎一切風(fēng)吹草動皆逃不過他的雙耳。

    “稟報尊主，楚云少主求見?！?br/>
    男子劍眉一松，眸色偏淡，凜冽桀驁的眼神蕩人心扉。

    “準(zhǔn)?！?br/>
    楚云步履穩(wěn)健，心間不起一絲波瀾，“父親，你同凌青大哥說過什么？”

    濃眉一橫，“本尊說過什么，還需告知于你？”

    “父親誤會了，只是凌青大哥突然一走了之，我左蕓莊的人很是不解?！?br/>
    “走了？”楚擎天不假思索，道：“那是他自己的選擇，雛鷹的羽翼已豐滿，豈有拘泥于牢籠，不展翅高飛的道理？”

    楚云聲音一沉，“若無老鷹的引領(lǐng)，偌大的蒼天，雛鷹何以高飛，又何去何從？”

    言外之意甚是明顯。

    “你是在懷疑本尊驅(qū)逐了凌青？”

    楚擎天的臉色瞬間紫青。

    “孩兒怎敢懷疑父親，不過是出于好奇，若方才的粗鄙之言得罪了父親，那楚云在此賠過了?！?br/>
    不卑不亢，沉穩(wěn)應(yīng)對，這還是那個昔日的哭啼小鬼嗎？

    “莫非是本尊閉關(guān)已久，從而忽視了他？”

    楚擎天暗自琢磨，卻又有些無從下手，琢磨不透。

    凝眸著前方沉默的男人，楚云故作惋嘆。

    “既然父親有難言之隱，那楚云也不自討無趣了，只是凌青他走了已成事實，若有人身后作祟亦或是從中作梗，到時便一清二楚?！?br/>
    說罷，稍稍鞠了一躬，便離去了。

    “凌青……”楚擎天淡淡一哼，“人走，茶還尚有余溫，若你是青云之人，那我青云殿絕不止是蒼穹域的高峰！

    一言二語，便促使雛鷹浴火重生，化而為人中之鳳，不過他離去又何妨，只需老祖的那幾言成真，縱他天下再大，也有我青云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