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附近一點(diǎn)竊竊私語聲都沒有了, 人群陷入詭異的寂靜。

    在這極致的靜里, 瑪麗似是受不了, 捂住腦袋尖叫了起來：

    “凱蒂絲，奧菲利亞, 快幫我把帽子撿起來！”

    她的兩個跟班扶住帽子，悄悄往人后縮了起來。

    沒人理她。

    他們紛紛看著她光禿禿的腦門，嘴巴不約而同地張成了“o”型。

    只有卡洛王子彎腰, 他撿起地上的帽子拍了拍，重新替她帶上。

    “瑪麗，別任性了……如果這是懲罰, 我想, 對于你犯下的罪行，已經(jīng)足夠輕。”

    “瑪麗公主這…是怎么回事？”

    柳余面色古怪地問。

    她得承認(rèn), 這一刻，她挺痛快的。

    “……從那一天開始, 就這樣了。”卡洛王子微微屈身, “伯納湖邊那些迫害您和萊斯利先生的神眷者, 已經(jīng)得到了懲罰。神收回了對他們的恩賜, 他們的光明神力已經(jīng)萎縮，頭發(fā)……”

    他輕輕地，“就像瑪麗這樣?！?br/>
    瑪麗不忿地哭泣：

    “這不公平！我不過是出于對光明的擁護(hù)——”

    “——瑪麗！閉嘴！”卡洛王子頭也不回地打斷她, “別用你的私欲污蔑偉大的神明。神從未鼓勵過暴行和犯罪，審判也該在神殿的審判席上?！?br/>
    柳余則看向旁邊的青年。

    她的動作似乎被他捕捉，他微微偏過頭：

    “貝莉婭, 怎么了？”

    “沒什么?！绷鄵u頭，她用新奇的眼光看著他，“我只是覺得……不可思議?！?br/>
    是的，不可思議。

    這讓她想起了最開始——是貝莉婭的一切厄運(yùn)，從挖走神的眼睛開始的。

    這是世界法則在冥冥之中對她的“削弱和懲罰”。

    也是神無意識的影響。

    按照蓋亞一貫的性格，他應(yīng)該不會那么無聊地去咒一群人“禿頭”——可如果是無意識的呢？比如，某一刻的憤怒和想法，因他意識的強(qiáng)大，而變成了現(xiàn)實(shí)。

    “蓋亞，有沒有那么一刻……你想讓他們的頭發(fā)都掉光？”

    “……有。”青年似乎在回想，他搖搖頭，又點(diǎn)點(diǎn)頭，“當(dāng)你的頭發(fā)被剪去時，我確實(shí)想過。”

    柳余：……

    果然。

    她興沖沖地道：

    “那蓋亞，你以后每天都努力想一下，讓我的手臂快快長出來…恩，還有變得更漂亮…當(dāng)然，祝福我好運(yùn)常在…”

    “……貝莉婭?！?br/>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開玩笑的嘛。”

    一旁的卡洛王子黯然退后，在離開附近時，忍不住往回看了一眼，他看到金發(fā)女孩懶洋洋地歪在尊貴的星辰騎士懷里，手指纏著他美麗的發(fā)辮在玩，兩人親昵地說著話，又輕輕地接了個吻。

    他猛地轉(zhuǎn)過頭，從未有過這樣清醒的領(lǐng)悟：

    他從未得到過她，而現(xiàn)在，也再沒有機(jī)會得到了。

    ……

    “這是什么？”

    柳余親著親著，突然被磕到了。

    很有輪廓感和分量的東西。

    “蓋亞你……”她紅著臉，眺望著遠(yuǎn)處熙熙攘攘的人群，還有路易斯虎視眈眈的視線，“這、這里不合適。”

    她可算怕了這人了。

    臉頰卻被撫住了，冰冷的手指觸著她，青年微微低下頭來，柳余只能看到篝火映在他眼眸里跳動的痕跡，像是要帶著她一起燃燒。

    “恩，貝莉婭，什么……不合適？”

    他用有些沙啞的聲腔道。

    柳余幾乎立刻能回憶起他伏在她背上的熱度，在灌木叢、在弗格斯家的窗邊，他就是用這樣的聲音，咬著她的耳朵，與她輕輕說話，誘惑她，鼓勵她，他用手箍著她，逼迫她，用力地像是要探入她的靈魂：

    “對，我的女孩，乖女孩，就是這樣，很好，就是這樣……”

    “就是您的……”

    思及此，柳余不甘示弱地起身，在他耳邊輕輕道了兩個字。

    “轟——”

    她能感覺到他燃燒起來的溫度。

    可那張優(yōu)雅的、極致美貌的臉卻依然保持平靜，他“看”著她，手緩緩地、在她的視線下伸到褲袋里，而后掏出……

    一尊白色的小雕像。

    “是這個嗎，貝莉婭？”

    他連個笑模樣都沒有，可柳余分明感覺到，那張漂亮皮相下的微微促狹。

    “喂，蓋亞！”

    她惱怒得直起身來，在他嘴上狠狠咬了一口，才想推開，“唔——”卻被扣住了后腦勺。

    兩人接了很長的一個吻。

    分開時，柳余還有些恍惚，她喘了一會，才有時間來端詳他手中那個小小的、手掌大小的大理石雕像。

    長長的波浪卷，還有漂亮的蓬蓬裙擺，腰肢纖細(xì)，比例完美，可惜……

    沒有臉。

    蓋亞不知從哪里拿出一把刻刀，在裙邊細(xì)細(xì)地琢磨，柳余枕著他的胸口，手指著上面：

    “為什么沒有臉？”

    “抱歉，我……”

    柳余還沒聽清，就感覺身體一個騰空，整個人都在不斷往下墜，她下意識回頭，背后是一片虛空，什么都沒有。

    沒有蓋亞，沒有神眷者，也沒有教授和圣使們。

    一切，都好像是她幻想出來的那樣。

    世界徹底地黑了下去。

    當(dāng)她再次睜開眼，發(fā)現(xiàn)自己就站在翡翠之森，視線穿過稀稀拉拉的灌木叢，一塊凝碧一樣的湖泊出現(xiàn)在她面前。

    浮光躍金，水草搖曳，飛鳥掠過湖面……

    一切都看起來那么靜謐和·諧，就仿佛是座世外桃源，讓人忍不住想坐下來，歇一歇腳。

    “哇，好美。”

    有人在她耳邊感嘆。

    控制不住少年心性的神眷者們一窩蜂地往湖邊走，笑鬧聲驚起了湖面的飛鳥……

    柳余瞇起眼睛：

    好熟悉的畫面。

    她明明已經(jīng)經(jīng)歷過……

    難道，是又穿越回去了？

    她下意識低頭，果然看到了完好的手臂。

    用力地攥緊——

    當(dāng)那凝實(shí)有力的感覺傳遞過來，柳余才發(fā)現(xiàn)，她對殘缺的身體不是無所謂的。

    她很渴望健全的自己。

    轉(zhuǎn)過身，果然看到娜塔西被卡洛王子背著走來。

    她似是看到自己，拍拍卡洛王子的背：

    “您放我下來?！?br/>
    柳余就這么看著娜塔西一瘸一拐地往湖邊走，她穿了條綠色的裙子，很淺很淺的綠，被風(fēng)吹起十分之清新怡人。

    要救嗎？

    柳余問自己。

    救的話，她的手臂也許還會再斷一次——

    女主角總有這樣的能耐，她的柯南體質(zhì)能讓她周圍的人都為此遭殃。

    不救嗎？

    如果娜塔西就此死亡，那么，她的手臂就不會斷，她也不必再在女主角的光環(huán)下生活……

    柳余仿佛站到了命運(yùn)的拐角——

    時間格外厚待她，讓她重新?lián)碛辛诉x擇的機(jī)會。

    一頭，通往天堂。

    一頭，通往荊棘遍布的人間。

    很好選。

    沒人喜歡荊棘。

    娜塔西蹲了下來。

    而柳余眼中的世界，像是變成了一幀一幀的慢動作——

    從娜塔西蹲下到伸手，一切，都無比醒目。

    “不！”

    柳余猛地奔了過去。

    風(fēng)吹起她的長發(fā)，清新的水氣撲面，她苦笑著想：

    ……原來，就算時間重來，她還是沒有第二種選擇。

    她無法拋棄自己。

    柳余狠狠地拽著綠衣少女的領(lǐng)子，將她拉離了湖邊。

    這一刻，世界震蕩，分崩離析。

    綠衣少女驚愕的臉化成了齏粉，抱著粉紅兔的銀發(fā)少年，也成了一道破碎的剪影。

    一切都消失了。

    柳余只覺得渾身一輕，睜開眼睛時，發(fā)現(xiàn)自己正躺在蓋亞的懷里。

    他似乎在什么地方走，她能聽到頭頂流水滴答的聲音。

    “這里，不，剛才……”發(fā)生了什么？

    聲音沙啞。

    “……選拔賽開始了，從我們踏入翡翠湖邊那一刻算起。”

    蓋亞平靜地道。

    “可羅洛夫教授說……”

    “那是陷阱，讓我們放松的陷阱。如果我猜得沒錯，第一關(guān)，我們過了?！?br/>
    “這樣的話……”

    柳余有點(diǎn)明白了。

    西方的魔法陣，東方的玄術(shù)陣——異曲同工。

    這大概有點(diǎn)類似于……問心？

    “那你夢到了什么，蓋亞？其他人呢？第二關(guān)，又是什么？”

    “我沒有做夢，貝莉婭?！?br/>
    ……所以，你的心里從來沒有遺憾和后悔嗎，蓋亞？

    作者有話要說：　　買了高鐵票，終于要回家啦。

    我會努力在車上碼的，明天不斷更~

    這周出差，精力更不上，碼得少了，下周四決定不請假~

    困啦~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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