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又生枝節(jié)
杜如晦『露』出了一絲笑容:“好了,杜某剛才辦的是公事,我現(xiàn)在還有一件私事未了?!?br/>
“私事?”楊賢杰疑『惑』不解。
杜如晦笑了笑,忽然問道:“楊將軍今年貴庚幾何?”
“虛度光陰二十有六,怎么?”
“楊將軍的年歲看來也不小了,可曾娶有家室?”
“草莽半生,尚未成家?!?br/>
“那敢情好,看來杜某和楊將軍還是有一段緣份啊?!?br/>
“此話怎講?”
“楊將軍年輕有為、雄才大略,將來必定有一番了不起的成就,乃真英雄也!可嘆我杜某雖是堂堂宰相,卻也福份太淺,真是可惜……”
“可惜什么?”
“請屏退左右?!?br/>
賢杰便令人暫且退避,房中只剩下他和杜如晦兩人。
杜如晦便道:“杜某有一小女名叫燕茹,雖無沉魚落雁之容、文姬飛燕之貌,卻也知書達禮、心靈手巧、溫柔賢淑,如今正是二八碧玉、待字閨中。只是此女心地極高,自謂不嫁王子公候,一定要嫁英雄。朝中文臣武將之子,她一個也看不上。這實在叫老夫為難?!?br/>
“那么令愛到底要嫁一個什么樣的英雄呢?”
杜如晦神秘一笑:“就如楊將軍一樣耳!”
賢杰頓時警惕起來:這杜大人難道是要為自己的女兒做媒?得,又一個吳忠孝來了!賢杰的頭搖得象撥浪鼓:“我算什么英雄,不過一喪家之犬耳?!?br/>
“楊將軍此言差矣——自古大凡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餓其體膚、勞其筋骨、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今將軍之處境,正是英雄欲成大器之前夜,所謂‘黎明前的黑暗’也,黑暗即去,則大放光明矣?!?br/>
賢杰真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當(dāng)下更加警覺起來:“聽杜大人之意,難道是要勸某造反?”
“楊將軍此言差矣,杜某絕無勸將軍造反之意。不過,杜某話中意思,恐怕還得將軍仔細領(lǐng)會……好了,杜某就把話明說了,小女所指之英雄,其實就是楊將軍矣!”杜如晦說著,展開一幅畫軸,指著畫軸道:“這便是小女的畫像,將軍且看如何?”
賢杰一看,頓覺眼前一亮:只見那畫極為『逼』真,畫上的美女簡直就象是要從畫里走出來似的。她的一雙美目大睜著,脈脈含情地望著賢杰,似有萬千柔情要傾訴一般。
賢杰呆了好一陣,才贊嘆道:“好畫!令千金果然容顏絕世、可傾國也!”
杜如晦嘴角浮現(xiàn)出了一絲笑意:“楊將軍意下如何?實不相瞞,杜某就是受小女之托,來納將軍為婿的。怎么樣,是不是該叫岳丈大人了?”
賢杰正要答言,忽然一劍揮來,將那幅美女畫劈為了兩半,接著響起一聲炸喝:“杜如晦,你好沒道理!為何設(shè)此美人毒計?且吃我一劍!”
杜如晦大吃一驚,抬頭看時,一女子已沖到了他面前,揮劍便刺——這女子正是柳云嬌!
杜如晦嚇得跌倒在地,口內(nèi)叫道:“我婿快救命!”
賢杰內(nèi)心暗笑:“杜大人真會裝蒜?!彼]劍架開了云嬌的劍,笑道:“云嬌,休要魯莽,杜大人一時作戲耳,豈可當(dāng)真?”
“作戲?這老渾蛋用美人計害你,你還替他說好話?”云嬌氣咻咻說著,挺劍又刺,那寒光閃閃的寶劍直指向杜如晦的脖子……
賢杰怕云嬌真弄出什么意外來,忙一把磕飛了她的劍,叫衛(wèi)士強行把她架了下去,勸道:“云嬌,你且去歇息,我還要和杜大人商議國家大事呢!”
云嬌甩開衛(wèi)士,氣哼哼道:“你這個沒良心的,就等著做他的好女婿去吧!”說完,淚飛如雨……
賢杰慌忙上前安慰道:“云嬌,你別這樣……”
“我不要你管!”云嬌劈手給了賢杰一個耳光,哭著跑了出去。
杜如晦搖頭笑道:“不得了,想不到杜某一席話,引得醋潑壇倒……罷了罷了,我收回我說的話,再也不敢招你為媚了。還是快去勸勸柳將軍吧?!?br/>
賢杰苦笑道:“真是對不住……杜大人且回驛館歇息,今夜之事容后再議,我且去辦點私事?!辟t杰說著,走出屋去,追云嬌去了。
云嬌跑進一座竹林里,對著竹枝又打又踢,眼淚似斷線的珍珠流淌。她發(fā)瘋似地踢打著、哭叫著,象在與人拼命一般……她的手被竹枝掛得鮮血淋漓,然而她卻不知道疼痛。
忽然,她的拳頭落到了一個軟綿綿的東西上——原來是賢杰站到了她的身邊,任由她踢打著。她的血已把賢杰的衣服涂得斑斑駁駁……
忽然賢杰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從懷里掏出一瓶金創(chuàng)『藥』,倒了些粉末,敷在云嬌手上,接著撩起自己的袍子,撕下一截布,替云嬌包扎起來。他包得很仔細,也很細心,輕重、力度都捏拿得恰到好處,生怕再一次弄疼了云嬌……
云嬌終于安靜下來,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賢杰,眼光里猶有嗔怨。
賢杰也溫情地注視著她,伸手替她揩去眼淚,心疼道:“云嬌,我不許你再這樣糟蹋自己,我不許你再讓我心疼……為了杜大人的一句玩笑話,值得這樣嗎?”
“你怎知那杜老頭說的不是真的?你快去做他的‘乘龍快婿’呀,他女兒既漂亮又溫柔,又知書達禮、嫻淑大方,你快去找她呀,你又來惹我干什么?我又粗魯又任『性』、又愛發(fā)脾氣,可比不上那杜小姐……”
“云嬌,我不許你這樣說……在我心中,沒有任何人能夠比得上你!還有,我說過要做杜如晦的女婿那樣的話嗎?就算杜大人不是戲語,那你又幾時見我答應(yīng)了?你呀,總是聽見風(fēng)就是雨……上一次鬧分裂,差點使我們吃了劉俊義的大虧,這一次你又這樣鬧,連杜大人的幾句玩笑話也當(dāng)真,我跟你解釋你也不聽,你到底想要我怎樣做你才滿意呢?”
“那,你真是不做杜如晦的女婿了?”
“我又何必舍近求遠,放著眼前的佳人不娶,而要去娶什么杜小姐呢?”賢杰故意幽幽道。
“誰是佳人?”云嬌的嘴一撇。
賢杰輕輕地『揉』搓著她的手,深情地注視著她道:“你說呢?”
“油嘴滑舌……”云嬌臉上飛起一團紅暈,別過了臉去。她仿佛聽見自己的心在“撲撲”地跳……
這一晚的月『色』很美。
楊、柳二人在一條海堤上一直坐到了天明。一輪紅日從海平線上升起,朝霞滿天,緋紅『色』的陽光鋪滿了海面,將海面映得波光鱗洵,勤快的打漁人已經(jīng)沐浴著這陽光揚帆出海,漁帆點點,如詩如畫……柳云嬌象只溫柔的小貓,安靜地躺在楊賢杰懷里。楊賢杰緊緊地擁著她,讓她斜靠在自己胸膛上,輕輕托起她的頭,盡量讓她靠得舒服……
“天亮了?!痹茓奢p輕道。
“是啊,今天一定是個大晴天,暮秋時節(jié)難得有這樣的好天氣。”
“我才不喜歡晴天呢,太陽又曬又刺眼睛?!痹茓伞喝唷恢惶柎痰降难劬舌恋?。陽光映照得她的臉如嬌艷怒放的桃花,看得賢杰心里一陣陣撩動,真想狠狠地親上一口……
“現(xiàn)在天氣尚暖,你才這樣說,等到了隆冬季節(jié)、天寒地凍之時,你怕又天天盼著出太陽呢?!辟t杰抑制住心內(nèi)的沖動道。
“才不呢!”
“???冬天的太陽你也討厭?那你凍著了如何是好?”
“有你呀!”云嬌戮了一下賢杰的額頭,溫情脈脈道,“白天,你給我擋風(fēng)寒,到了晚上……”
“到了晚上怎么樣?”
“到了晚上……我不會往你的熱被窩里鉆嗎?”
“真沒羞……”賢杰笑著用手指輕輕刮了刮云嬌的臉。
“自己的夫君,有什么害臊的?”云嬌眉『毛』一揚道。
賢杰忽然輕嘆了一聲,神『色』轉(zhuǎn)為凝重。
“怎么了?”云嬌疑『惑』地看著賢杰。
賢杰神『色』戚然,忽然『吟』詩一首:“無情不似多情苦,一寸還成千萬縷,天涯海角有窮時,只有相思無盡處……”
云嬌的笑容凝結(jié)在了臉上:“你還是放不下……”
她猛地推開賢杰的手,氣咻咻地站了起來……
賢杰這回沒有放縱她的任『性』,以有力的胳膊強拉她坐回了自己的懷抱,然后自衣襟中取出那兩塊靈牌,喃喃道:“是啊,我為何還放不下?我為何不能放下?我為何放不下???”
“我知道你對她們兩個充滿愧疚,但你總要開始新的生活,你不可能永遠生活在對她們的愧疚中,她們看見你這個樣子也會很不安的……”
“你現(xiàn)在也能理解我了?那求你再給我一點時間好嗎?讓我徹底‘放下’……”
“好,我可以給你時間‘放下’,但是在你‘放下’之前,我想我們是不能在一起了……”云嬌肅容斂顏,再次推開賢杰的手……她深深地明白,她和這個男人之間仍然隔著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她忽然很羨慕和妒嫉她的師姐吳巧還有那位烏云,她們是如此占據(jù)了這個男人的心,令他如此牽腸掛懷。相比之下自己在他眼里又算什么呢?自己是作為吳巧、烏云的影子存在?還是只是他抒發(fā)排遣寂寞的慰藉品?
賢杰的心里此時也非常矛盾,他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他也明白,自己這種態(tài)度讓云嬌很傷心、也很反感。但是他現(xiàn)在真的放不下……如果現(xiàn)在就叫他放下,他豈不成了世界上最無情無義之人?
云嬌一跺腳,幽幽道:“我想我是不能再待在這里了……你放心,這次我不會把隊伍帶走,希望你好生看顧他們……”云嬌說著,“嗖”地一聲如離弦之箭般『射』向了天空,如偷吃了不死『藥』飛向月宮和后羿永遠訣別的嫦娥一般……
“云嬌……”賢杰驚呼一聲也待凌空躍起——然而云嬌所運用的竟是修真之術(shù)——“飛天術(shù)”,比一般的輕功不知道要高明多少倍,那去速快得驚人,眨眼間已經(jīng)去了數(shù)里,賢杰不會修真之術(shù),哪里能趕得上?只能眼睜睜地望著云嬌消失在了他的視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