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你我親兄弟呀
基地魚塘果園相繼遭受滅頂之災,誰也再沒有回天之力。大鴻為盡快收拾殘局,決定幾個親信留守,其余工人補發(fā)工資離去,自己趕回蜀江,催促甲方實地考察處理。時任商業(yè)局副局長的林菲從中斡旋,甲方總算答應來考察,但具體時間未定,大鴻只好返回基地耐心等待。
臨行早晨,他剛瞇一會兒又醒來,睜開疲憊雙眼,輕輕挪挪華梅枕著的手,側身望著窗前閃爍的啟明星出神……
親愛的,啟明星已經在窗前升起,夜色漸漸地退去。時光何不就此凝固,留住一夜溫馨,淡盡熬人的離愁。
親愛的,你剛剛合上眼睛,臉上還掛著濕漉漉的淚痕;你緊緊摟入懷中的情結,或許日后能消解幾分相思。
親愛的,嘀嗒嘀嗒的時鐘催促起程,仿佛暗暗在提醒,再不能沉浸于感傷別離……
輕輕地、輕輕地,千萬別驚醒你。
深圳證券交易大廳,那些敢于第一個吃螃蟹的人,無不皆大歡喜。陣陣瘋狂的吆喝聲中,一只只股票價格翻著跟斗上升。排隊購買股票的人,一直排到大街上望不到尾。
韓樹均屏住呼吸,緊緊盯住大屏幕上自己買的股票,漲勢更為猛烈,心里卻不停的犯嘀咕。股友拍拍他的肩膀,興高采烈地說:“老韓,瞧這股價……走,再吃進!”“我兜兒里已經空啦?!薄班?,抬高利貸也劃算,保證還得猛漲?!?br/>
韓樹均笑笑沒吭聲,掐滅煙頭兒,心里說:“清倉!”
韓樹均立刻將手頭的股票全部拋出,一夜間暴發(fā)成富翁。
大鴻回基地召集大家說:“我非常感激在座各位親戚朋友,同我患難與共,一直堅守到今天。如果我有東山再起之日,一定加補償還所欠工資,以報答你們的這份情誼??裳巯?,你們不能再跟著我死守到底,應該各奔前程?!?br/>
一陣沉默,大鴻接著說:“我找外來辦老柯為你們聯系好了進廠打工,工資加獎金每月六七百塊。華松大沱和我爸繼續(xù)留守基地。其余人今晚收拾一下,我明早帶你們去鵬灣廠里報到?!?br/>
一陣嘆息,大沱說:“哥,李德是老板也溜了,憑啥拴住我?”“啥也不憑,就憑你是我親兄弟?!薄澳歉蓡岵涣舸蠛??”楊武登指著大沱罵道:“孽種,節(jié)骨眼兒上,還用刀子捅你哥的心?”大恒說:“哥,我頂大沱?!崩畹抡f:“大鴻哥,你的好意我領了。在我心里你一直比親哥還親。無論什么情況下,我都不會離開你的,就讓大沱去吧?!?br/>
華梅在家里吃過晚飯,忙著收拾完說:“文凱,媽媽去林菲阿姨家有事,你做完作業(yè)就在家里看電視,別出去淘氣好嗎?”“OK,媽媽放心?!比A梅在兒子臉蛋兒上親親說:“嗯,真是乖兒子?!?br/>
華梅到林菲家說:“林菲,大鴻那里實在是……甲方決定了什么時間去考察嗎?”“華梅,那里的狀況我完全能想象到??删掷锏念^兒,曾經大吹大擂,要為蜀江在特區(qū)立標桿,現在偷雞不到蝕把米,市里對他正考察提拔,這節(jié)骨眼兒上,他有不捂著的?”“唉,去年拖到了今年,什么時候才是頭??!”“叫大鴻準備打持久戰(zhàn)吧?!?br/>
大鴻收到華梅的信后,商量說:“甲方是一個字‘拖’直到拖死我們推卸責任??晌覀兪菦]一點本錢耗下去,難道就乖乖就范,坐以待斃?”李德說:“大鴻哥,你回蜀江,這里我們守著?!贝篪櫿f:“華松,你覺得呢?”“只好這樣了?!贝篪櫿f:“我離開基地,會給甲方口實。華松回去最合適,住我家里天天去纏著他們?!比A松說:“基地油鹽錢都沒了,回去的路費咋辦?”大鴻說:“圈里還養(yǎng)著兩頭豬,今天就拖去鵬灣賣了,既給你湊路費,也給我們剩下幾塊吊命錢?!?br/>
楊武登走進屋說:“大鴻,大沱回來了?!贝篪櫝泽@說:“他不在廠里好好上班,跑來干嘛?”“大鴻,他可不是省油的燈,你得多長個心眼兒啊?!睏钗涞钦f罷轉身出去,李德說:“大鴻哥,我在鵬灣碰見大恒,他說大沱進廠時基地補發(fā)他的工資全輸光了,還向紅忠?guī)讉€借了不少錢。這些話我不好意思說?!薄鞍?,一堆爛泥?!?br/>
楊武登回寢室,大沱遞上煙說:“爸,你去跟哥說了啥?”“咋啦,你管到老子頭上了?老子高興說啥就說啥?”“爸,我回來又沒冒犯誰,你發(fā)火干嗎?”“老子把你一尺尺兒長拉扯大,你哪副心腸還不清楚?你回來準沒好事?!薄鞍?,我也是你的親骨肉呀,怎么這樣看我?今天廠里輪休,我想來看看你和哥嘛?!薄耙悄阌羞@份心情,老子睡著了也笑醒?!薄鞍?,得了得了。哥他們商量啥?”“還會有啥,下午把兩頭豬拖去賣給鵬灣的張屠戶,為華松湊路費回去追甲方來考察?!薄笆菃?,那我來得正是時候?!薄澳阆敫缮??”“我對張屠戶再熟不過了,一來順便搭車回去,二來我在場張屠戶不敢殺價?”
大沱走到辦公室門口與李德華松撞個對面,他有些緊張的笑笑溜進去說:“哥,今天我輪休,回來看看你和爸?!薄拔覀兌己煤玫?,你就在廠里安心上班吧?!薄案?,基地已經這樣了,你就想開點?!薄鞍?,我倒沒什么,爸六十多歲的人了,同我們一樣好久沒沾油星兒,可大沱你……”“哥,見面你就是一悶棒,我不明白?!薄澳阌绣X拿去輸,看著我和爸餓死也活該,對吧?!贝筱焓置澏祪豪锏募蛹彪妶?,猶豫一下說:“哼,好心來看你們,結果碰一鼻子灰?!?br/>
基地租拖拉機運豬去賣,大沱幫著裝車很賣力氣。大鴻說:“李德華松,張屠戶你倆都熟悉,你倆送去吧?!贝筱麚屵^話頭說:“哥,華松明天要走,讓他收拾收拾,我順路陪李德去。”
途中,大沱的肚子突然痛得大喊大叫,說老胃病又犯了,便拿錢叫李德去公路附近的診所買止痛藥,李德只好答應了??伤I藥回來卻不見人影,感覺自己上當了,步行追去鵬灣找到張屠戶,大沱早已賣掉豬收錢走人。他立馬跑去廠里,紅忠說前幾天大沱因賭博打架就被開除了,暫時住在一家私人小旅館。于是帶李德趕去,才得知大沱已經退房趕車去了廣州。
原來,大沱本想今天回基地,用家里發(fā)的假電報逼錢,意外碰見賣豬之事便暗動了心思。李德回來說完實情,楊武登氣得跺腳錘胸口,華松將一堆酒瓶子涮了又涮,涮得大半碗一氣下肚。
大鴻站在大海邊,仰天長嘯:“你我親兄弟呀!”
大鴻找紅忠大恒湊夠華松的路費,送他上車時說:“到蜀江后,你和華梅去找林菲,如果還是遙遙無期,你就不必陷在那里了,先回家安頓一下,然后去成都找二姐另謀他路?!薄按篪?,雖說我腦袋瓜不開竅,但絕非大沱、韓樹均之流?!薄澳阏`會了,大家都陷在一起,有意義嗎?啊,車來了?!?br/>
華松撲車窗口與大鴻揮手告別。